41、第41章 调笑令 蓬莱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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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
“岛主，西北异动，疑是调笑令旧界开了！”黑墨般的烟雾中凝出一个人形。
“很好，传令于各长老与学子。三年以后开蓬莱，广招新学子。”她并未回头，只可见珠帘下不似凡人的曼妙身形，沉水熏香幽幽燃着，显得她愈发朦胧。
还在塔里木河畔的简熙显然还不知道，调笑令已因为他入金丹的缘故而结界大开。一夜把酒言欢之后，众人正在新开凿的河边饯别。
“陵道友，今日一别，万望珍重。也不知今后可否还会再相见？”
“一定会的，蓬莱之美名，在下久有耳闻，他日定会前来学习。“
“蓬莱有新传令，三年后会开界招收新学子。外院有散修院，散修学子也可来一起听学，陵兄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
“三年么？”简熙想了想，抬头拱手笑道，“好，那便以此为期，陵某到时必来赴约。”
几人又再三感谢，许久才终于起身回蓬莱，简熙则在河边又冥想了一会儿，与晴川收拾着准备去调笑令了。
南行而去，所见不再是一片单调的沙漠，小灌木渐渐多了起来，到了绣娘所说的调笑令境内，已是可闻水声与木叶声了。
这是一片极大的绿洲，草木葱茏生长，却是不见人烟，唯见荒凉废墟。古城破败，被风沙埋了大半，只剩一些残垣断壁、断阶残甓。它曾经的繁华仍可从昆山玉砌和刻着精美浮雕的残壁中窥见一斑，然而如今也不过是一片碎石断壁罢了，古老而破败的宫殿所透露出来的悲凉寒意，光是看着便让人遗憾万分。
这便是曾经繁盛至极的调笑令。
简熙被这股悲凉所触动，他听见残败宫殿深处传来的悲鸣，听见从草木葱茏处传来的孤独凄苦。他提起衣袍走近那废墟，捧起一把黄沙，除却里面夹杂着的一些白色碎石，便再无他物。他们绕着这片绿洲仔细找了一圈，依旧是一无所获，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连地下密室也没有，更不用谈什么所谓的宝物秘籍了。这就是一片废墟罢了。
再繁盛的事物也会消亡，再美好的时期也会结束，这里已经化为了某个时代的坟场，没有谁被留下，只有草木一枯一荣，生生不息。
“晴川喜欢建房子吗？”简熙站起来，回身笑眯眯地问道。
晴川不明就里，她想了想道：“我喜欢建沙堡。”
简熙挖好了坑，就等她来跳，听到这句话立马哄骗道：“那我们一起建几座大宫殿怎么样？”
晴川天真地点头答应了，一点也没想到日后自己会累成什么狗样。
***
遥远的南边，沉寂了多年仍了无动静的纪沉华突然动了动，正与镜般明说笑着的时倾阁看了过去，只见纪沉华慢慢睁开眼，在他身周的风都变得沉重而凝滞，他一脸凝重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发现的悲伤。
“时煜，你知道……”他拧着眉想要问些什么，却被时倾阁迅速打断了。
“你在经世录里看到的，皆不可对外人说。”时倾阁一脸严肃道，“即使我想知道，即使你想诉说，但这里面的事情，不可言。”
纪沉华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她。
……时倾阁，我们还有许多未竟之事业。
然而时倾阁在和镜般明扯着闲话。
纪沉华有些无言，僵着脸问道：“你把他调成这样，什么癖好？”
“哦，你还记得霜耳吗？”
那是他们一起偷偷养过的野狗，纪沉华不仅记得，还一直觉得简熙与之很像。但时倾阁这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时倾阁看着他诡异的脸色，忍不住笑出了声，将那白玉箫一挑镜般明的下颌，“我最看不得神明高高在上的样子了，从第一次见面他俯视我的时候，我就在想着怎么把他拉下神坛了。”
纪沉华真是畏惧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觉得自己会遭受不住，于是起身落荒而逃了。
雪山依旧终年不化，念青宫依旧卧在山头，然而它并非毫无变化。
纪沉华：“……”
时倾阁：“……”
时倾阁一脸冷漠地指着山堆一般的东西，问旁边的侍女道：“此乃何物？”
“这是静水界简公子送来的奇珍异宝。”侍女恭恭敬敬地说道，而后又嫌火不够旺似的，转身望向一边巨大的箱子，对着里面的信道，“这是随着那些物品一起寄过来的信，一共六百六十五封。”
时倾阁：“……”
她一脸麻木地转向同样木然的纪沉华道：“敢问贵徒是还没断奶吗？看这写信的功力，你以前一定没少罚他抄书吧？”
“……”纪沉华一脸牙疼的表情，但也没说把信扔掉，只是先走到了那堆所谓的奇珍异宝前，低下头捡起了一块西湖瘦石，然后放下又拾起了一枝用灵力护住而经久不谢的桂花，最后又捏起了一块仙人球……
或许是这堆东西太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或许是纪沉华那复杂的表情太过有趣，时倾阁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挥手让侍女把这堆东西抬下去，“贵徒这般费心，师父不该好好收着么？来人，把这堆东西搬到静水界主房中，他定要好好看个一夜的。”
纪沉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要阻止她，结果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端起了茶水。
“哎，要不我也收个徒弟吧……”纪沉华走远了还听到时倾阁在怅然感叹。
纪沉华“砰”地关上门，坐在桌边有些烦躁。他面无表情地磨墨准备再整理一下在废土之门与经世录里看到的事，视线里那堆东西却格外碍事。最终他还是放下笔认命地打开了放在上面的信封——
“师尊道启：
别后月余，殊深驰系。
弟子现今已在北方草原，长草连天，牛羊成群。白日遥看茫茫原野，夜晚坐对西天寒星，光阴如溪水漫漫，使人忘其烦扰，在此辽阔天地中不过洪荒一蚁。
偶闻天渝城妖邪作祟，前往除之，受当地居民厚待，只邀浊酒一杯，对月而饮。明月照我心，方觉吾虽渺小，却也能帮助一方，此也为吾之大也。
苍苍草野万里，境内多砂石，土壤贫瘠，然见一类黄花生于荒草石缝中，有利刺，蛰之甚疼，牛羊不敢近，方生得美丽，傲然摇曳风中。徒儿见此花，心下感动，私以为师尊风骨恰似此花。好花无需折，只是遗憾师尊不能同见之。
入秋微凉，还望师尊希自珍卫，奉上当地特产肉干些许，聊表寸心。情长纸短，待徒儿抵达新的地界再续此言。”
纪沉华抬头，果真瞅到了小山堆里的几块肉串。
接下来的几封信皆是在讲简熙自己的所见所闻，看着也挺有趣，他似乎常在各地除妖，同时与各种人士交游，堪称是恣意游侠。不过也有危险的时候——
“……此地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音如呜雁，是食人，当地居民称之为诸怀。徒儿杀诸怀实是艰难至极，幸有晴川相助，然落入一座山谷，此地疑为一处乱葬岗，怨气颇重，徒儿身体不适，忍痛操琴奏《清音曲》平之。尚不知乱世之下此等地方还有多少，实是令人扼腕叹息，更觉应苦练琴技剑法……”
寄来的每封信都附上了一些当地特产，明明知道每封信都不会有回音，但他也没就此停笔，只是给寄来的东西附上灵气刻符以保证其新鲜如初。
“……犟死了。”纪沉华轻声道。然而内心深处却不知为何微微松软，或许是融入了这寂静温柔的夜。
后来的信还是那么长那么详细，纪沉华仿佛透过纸张，透过那愈发写出其风骨的文字，看到了简熙走过的痕迹，从北到南，从西往东，大好河山在他脚下踏过，他为之写下的一笔一划皆饱含热情，就像简熙此人一般。
只是，他所提到的想到师尊的话语越来越少，反倒是夸晴川有进步，比如又多识了几个字这种的话语却是越来越多，虽然信尾的关切言语还是依旧，但纪沉华仍是冷哼一声，轻轻骂道：“小白眼狼。”
纪沉华淡淡地不爽着，翻信的速度越发快，待天际渐明，便只剩最后一封了。纪沉华自看信以来的面无表情就此崩裂，如被惊涛骇浪打过般猛地站了起来。
他甩上门，大步流星地匆匆走了出去，没成想正好撞上了同是一脸严肃的时倾阁。还没开口，时倾阁便抢先说道：“调笑令旧界开了。蓬莱也知道了。”
“三年后蓬莱界开，说是要招新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调笑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