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新晴一曲 “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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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师尊和万鬼城主关系还不错啊。”简熙眨巴着眼听完了故事，给纪沉华又续了杯茶。
纪沉华接过茶润了润嗓子，轻声道：“不过我倒宁愿不认识他。”
当他们从这一层走出去，浓重迷雾消散，一切重归清明，然而何耀剡和傅僅鉴都不见了，这时候他和南宫元之一起出来并离开，那些活下来的人要怎么想？他们有多少天是在对付妖魔，又有多少天是在对付人心？
“后面的事，我是真不想说了。好徒儿，你要想为师多活几年就别问了。”纪沉华恹恹道，“南宫元之是万鬼城主的儿子，更应是万鬼城的主人，我不该和他接触的。”
“师尊？”简熙察觉到纪沉华的眼神有些放空，身上冰冷的气息更重了。
纪沉华习惯用冷漠粉饰一切情绪，所以当他真正悲伤时，又很少有人能发现，更不会有人去关心。而刚刚他故意刮自己陈年旧伤的行为，近乎像是报复自己一般了。
“师尊，是我不好。”简熙柔声道。那一定是很不美好的事情，虽然师尊和万鬼城主现在还像是朋友，但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人痛苦的生死大事。
千里行路一日间，万鬼城还是那么热闹，只是看着这长街灯火，简熙却无法像上次初来时一般新奇了。这璀璨灯火下，又埋着多少尸骨和爱恨情仇呢？
纪沉华没有什么表情地走在前面，长街灯火照在身侧，宛如落寞流萤飞舞霜草间。
对于时倾阁，纪沉华认为他们二人只是两个同病相怜之人，而对于昔日好友南宫元之，他又认为不如不相识……师尊啊，你所交之人不多，那你又怎么想我呢？
“怎么了。”纪沉华察觉到他的步伐微顿，于是也停下来回头看他。灯火朦胧从他清澈的眼瞳中掠了过去，仿佛流光千百年淌过，被冰雪的寒凉浸染，又被苦痛的砂砾揉搓，从而愈发干净而空寂。
我这是在想什么？简熙一怔。无论怎么想，这么多年只有我陪在师尊身边，我们彼此相依，其余还重要么？
“师尊，稍等！”简熙突然拉住纪沉华的衣袍角。
纪沉华拧眉瞅他，手上却被塞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其实有点过于烫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软糯麻球，隐隐冒出内里胡麻的酥香，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纪沉华疑惑地看着简熙，犹豫道：“给我吃？”
“嗯，请师尊吃的！这个香甜软糯，师尊应该喜欢的！”简熙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分享自己喜欢之物的小犬。
纪沉华受不了这热情的目光，移开眼冷声道：“哦，拿我的钱请我。”
“啊……”简熙苦恼地想了想，“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再请师尊吃更多好吃的！”
“小孩吃食，免了。”纪沉华虽然这么说着，却是心下宽慰。
正往前走着，简熙又突然眼睛一亮，没大没小地拉着纪沉华的长袖就往一边亭台而去。纪沉华轻轻“啧”了一声，由着他把自己扯到空旷无人的亭台去了。
这里幽静无声，亭台边树影婆娑，流水曲觞，月光疏疏如残雪，远处的声响与灯火淡淡入画，唯此一处乃闹市中的深巷，静谧得仿佛散发出恬静的芬芳。
简熙取出古琴，轻轻拨弦试了试音，然后便抬头朝纪沉华灿烂一笑道：“母亲生我身，师尊养我魂。我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其实连琴技也是……但是这首曲调乃我自己所作，是只写给师尊的，从未给任何人弹过。”
纪沉华抱臂倚靠在朱红石柱边，难得没刻薄地呛他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垂眼看着他。
一开始曲是静的，泠泠七弦如过松风，带着淡淡的寒意，轻轻拂过，与其间悠悠孤独之意相照，仿佛混着那履霜之调，不染尘埃，孤寂高远。“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这曾是简熙那单调高雅最干净而无忧无虑的十四年。
随即琴声变得游离而彷徨，仿佛失去了什么，又好似在犹豫什么。少年出世，血溅火光，自此“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而后琴声转向缠绵，有如绕梁三日不绝，如丝缕之感，这是所见所闻所感触的悲欢离合。再一转，琴音陡然激烈如急雨，有如万河奔流之势，轮指之下七弦俱颤，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如万叶如百蝶掠过，最终又化为涓涓细流，温柔而隽永，仿佛动心后的温情岁月，漫漫如细语，明月台般温和沉静。那是风雪夜归人闻柴门犬吠，见温暖灯光后的安心。
一曲毕，琴弦仍在轻轻震颤，简熙收手，叹出了一声畅快的轻呼。耀如星辰的双眼含笑看向纪沉华，一脸“师尊快夸我”的表情。
纪沉华心中千回百转，思绪久久不能平，最终吐出两个字：“大了。”
简熙不比纪沉华，从小丰衣足食没吃过什么苦，最近抽条后已经与纪沉华一般高了。
于是简熙看了他的发顶一眼，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道：“我觉得还能比师尊更高些的。”
可惜这不是在夸他身体健康，纪沉华满脑子“孩子长大了”的柔情又变得如铁板一般梆硬，他收回准备拍简熙肩膀的手，一脸漠然道：“哦，骂你胆子大了呢。”
“总之我就当师尊是在夸我啦！”简熙嬉皮笑脸地低头收了琴，但再抬头却已又是一脸认真的表情，“师尊，无论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给您的。”
纪沉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许久才扯着嘴角嗤笑道：“干什么，孝敬我吗？说得真美，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我想要记忆你给我吗？”
简熙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道：“那徒儿也就只能起一世烽火了。”
“胆子确实挺大，调侃我啊？”纪沉华斜眼看他，“也不怕风大闪着舌头。”
“嘿嘿，徒儿还得留着这舌头多多夸耀我的师尊。”简熙早已习惯了他拿刻薄掩饰真心，于是便依旧开玩笑地说着轱辘话。
长街人流漫漫，各种店铺晃得人眼花缭乱。简熙轻快地围着纪沉华乱转，却始终没有离开他太远太久，像小犬追着尾巴，指着各种小玩意对他说说笑笑，时不时弄些小物什回来。简熙的身后是渐熄的灯光，长街银河一般流淌。纪沉华不由得想起千年前傅僅鉴塑造的幻境，他在那里是如此平凡又普通地看着山下的灯火明灭。
那曾是遥不可及的灯火。
然而他现在却有种错觉，仿佛只要他愿意往前一步……不，仅仅只是伸出手，那样的灯火便会欢快地跳跃着落入他的手中。
“师尊？”简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走就太晚了。”
纪沉华回过神来，看着朝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去牵，而是摸出一个绛色穗子往上面一拍，“喏，送给你，给我挂剑上啊。”
“咦，师尊不送我什么随身戴着的吗？”这小子还得寸进尺呢！
“好啊。下次给你做个犬牌挂脖子上。”纪沉华面无表情地说完，大步流星就往前走了，把简熙抛在了后面。
简熙没有疾步去追，只是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温柔而宁静，像是看着一朵水中浮沉着的花。
“师尊，那首曲子叫《新晴》。”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让纪沉华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新晴一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