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风雨 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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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界的夏天是令人安宁的绿色，瑶池仿佛一块翡翠荡漾在山林间，虫鸣更显得境内静谧。然而这平静被两声呼哨声打破。海东青闻声而出，盘旋几圈扑腾着落在简熙抬起的手臂上。
“师尊，我回来了！”简熙心情愉悦地喊道。
迎接他的是“砰”地喷出的白烟。纪沉华端着一盆炸鲫鱼放在桌上，抱臂看着从天而降的二人。
简熙心道不好。从小他就发现，师尊心情不好时会非常想做饭霍霍别人，谁都拦不住，关键是别人吃得面目扭曲，他却吃得有滋有味，仿佛他的味蕾不同似的。
纪沉华扫了一眼两人灰尘混着血迹的破烂衣裳，又多看了一眼重清嘉的眼睛，不过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叫来云回和云舟道：“带奉阳去沐浴更衣，顺便给重明大人一点伤药。”
“师尊，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吗？”简熙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纪沉华斜他一眼。
重清嘉从他们身边掠过，很疑惑地对着简熙顿了顿，仿佛在说“这么好的师尊去哪找”。只可惜她暂时目不能视，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折磨，直到她清理完坐下来，刚吃一口就僵住了，瞬间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不由得脸都木了。
且不论这鸡卵炸到焦糊得泛着苦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炼丹炉炸了才造出来的。至于那豆腐焗虾仁，放那么多糖是怎么回事儿？又甜又稀碎的是呕吐物吗？豆角像是刀砍的还挤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浓汁，龙须酥成了干枯的草屑渣渣……这顿饭丰盛是真丰盛，难吃也是真难吃，真是侮辱了这么好的食材！
“别人都是食顿好的好上路，你们这儿的风俗是食顿差的再上路是吧。”重清嘉感叹道。
纪沉华翻翻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说从未见过如此穷酸的住所？你要这么说了，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试试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食野草以度日。”
众人遂老老实实地用饭。
黑夜缓缓笼罩着静水界，云舟在庭中的天山桦枝头挂上长明灯，云回收拾碗筷离去。纪沉华交叉双手靠在藤椅上，语气像是让狗吠一声讨个乐子一般。
“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重明？”
重清嘉温和地说道：“纪仙君，还是叫我重清嘉吧。这是朱雀大人取的名字，我自然也是朱雀大人的人。”
“既然你认识朱雀，那你应该也见过凤凰和开明兽吧？”
“凤凰神大人么？当年我还没化形，受了伤被朱雀大人捡回去养着，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凤凰神大人，他那时已经游历在外许久了……”她的眼神飘远了，好似在为谁伤怀。
当时重明正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行，累了便停在朱雀大人最爱的落炎亭边的梧桐枝上整理羽毛，这时小路上远远出现了一个红衣男子。他身形颀长，剑眉星目，眸中宛如盛着人间烟火，厚重的岁月缓缓流过，只让他显得愈发沉静美好，一看便觉温柔。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踏上青石板，银靴磕出清脆声响，连同腰间佩戴的昆山玉佩之声，被清风一齐吹入重明的耳中。
经过她的时候，凤凰神抬起头来，驻足看了一会儿重明，然后露出一个干净温柔的笑容。他不带一丝邪念地夸奖道：“真是美丽的眼睛啊。”说着，他从须弥囊里掏出一把松子递了过来，让重明轻轻啄了。
“凤凰神大人是我除朱雀大人外最敬重的人，我曾发誓要成为他那样强大温柔的人。”重清嘉喟叹道。
“后来有一天我见到了开明族的那位逢小姐，她是蓬莱来的弟子，那时候蓬莱比青龙山书院还要早些招收散修。逢小姐不像凤凰神大人那样喜欢到处游历，她总是相伴朱雀大人左右。而朱雀大人也确实很喜欢她，几乎是对她予取予求。”重清嘉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在外人面前很能装乖顺，尤其是对朱雀大人，她看见我之后就笑着轻轻问朱雀大人能否把我送给她，她很喜欢我。”
“朱雀答应了？”纪沉华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那她也没有那么喜爱你嘛。”
“要不是凤凰神大人百般护着你，说什么也不给逢小姐机会见你，估计你也差不多好么？别五十步笑百步了。”重清嘉幽幽道。
“但是没有机会她就制造了机会不是吗？而且还伤到了我吧。”
“正是如此。”重清嘉眼神冷了下去，“你知道她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吗？”
纪沉华静静看着她。
重清嘉微微凑近，轻声道：“因为你的气息。”
“我那时候带着幽冥的气息，我的血脉混杂了幽冥的血脉。”纪沉华明白了。
“我们基本都是神火系的，是纯正的神火，但是逢小姐不同，她的火来自幽冥，是阴冷的。”
“所以她想拉拢我，因为我和她的气息同源，并且是目的不纯地留在朱雀界的是吗？”纪沉华冷笑一声，“我绝对不会答应她的，若是现在的我，估计还会嘲讽她一顿吧。”
“没错，你和她打了一架，她受了伤，而你也生了病，凤凰神大人公开警告她不要接近凤凰殿。”
“她没有就此收手是吧，她干什么了？”
“开明兽中的那一族最擅长的是魂魄之事。”重清嘉脸色很不好看，“她会通过吸食生魂来精进自己的修为，虽然她那时吸食的还只是妖魔鬼怪的魂魄罢了。”
“她动了我的魂魄？大概是为了幽冥，她竟敢……”
“应该是这样，但是后面我也不知道她在凤凰神大人的眼下是怎么做到的了。”重清嘉看起来很难过，“看到她吸食生魂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凤凰神大人，一个是我，凤凰神大人她不敢动，于是以百般讨好与谋算掩盖，但是我刚化形，还很弱小，她……”重清嘉痛苦地捂住了脸。
即便过去那么久，即便她似乎已完好如初，但那种恐惧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她……挖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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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与青龙神素来交好，我们准备去青龙界了。今后前辈打算怎么办？”简熙坐在天山桦下喝着早晨的羊奶，转头询问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正在闭眼吹风的重清嘉。
“我本打算找个安宁的山头安稳度过余生，连位置都物色好了。”重清嘉幽幽道，“你们把我生拖硬拽到这里来，我就只好暂时留一会儿了。以后或许会去南海再寻一双眼睛？我的性命如此短暂脆弱，或许也就够隐居避世了吧。”
“抱歉。不过前辈既喜静，当年为何不早早归隐呢？”
“我本是想的。”重清嘉叹了口气，“神魔大战在毕方界一触即发，碍于契约我不便多说，我受毕方夫妻二人临终托孤，于是不敢不尽心，便照顾天焕直到契约结束了。”
“前辈当真淑人君子也。”简熙恭敬说道。
“谈不上……我也有私心罢了。”重清嘉的苦笑酸涩而悲戚，“也不知天焕会不会记恨我呢？哎，正是如此我才想赶紧跑掉啊。孩子这么大了还恋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简熙听着她的碎碎念，总感觉她其实还是想留在毕天焕身边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纪沉华却已经站在院门口不耐烦地敲剑了。于是他迅速喝完了羊奶，向重清嘉道了声别，步伐轻快地跑向纪沉华了。
重清嘉又躺回藤椅，看着两个小童在门口研究花草，安心地闭上眼，许久才轻轻叹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