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梨》等等么

8、第 8 章 距离剧

　　距离剧组正式开机只剩三天。

　　因为进组之后便是长达数月的封闭拍摄，很难再抽得出空闲。

　　苏知越和缚泠商量，推掉了所有无关的应酬，腾出整整一个下午，驱车去往城郊的疗养院。

　　秋日傍晚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疗养院的围墙。院内种满香樟，空气清寂，隔绝了娱乐圈里的喧嚣。

　　这里是苏知越唯一可以暂时卸下伪装的地方。

　　病房的落地窗敞着半扇，夕阳斜斜淌进来，落在床沿。

　　苏晴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一身素色病号服，料子柔软，却依旧掩不住身形的单薄。她生得眉目舒展，眉眼轮廓和苏知越十分相像，只是久病消磨了气色，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窝微微凹陷，眼底带着久病难消的倦意，可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即便是治疗了很久，但腺体不可逆的损伤，导致其腺体功能近乎完全衰竭。于她而言，信息素的世界早已彻底远去，只余下身体长年累月带来的隐痛。

　　听见推门的动静，苏晴抬眼，原本淡淡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唇角立刻扬起笑意。

　　“知越？你来了呀。”

　　苏知越把手里提着的果篮和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别下床。”

　　“我马上就要进组拍戏，之后好一阵子没法过来，特意抽空过来看看你。”

　　“我听小江说了，还以为你要忙开机的事，得隔好久才能见。”苏晴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偏凉，“快坐，坐我边上。”

　　许久未见，积压的话一下子涌了上来。

　　苏知越挨着床沿坐下，顺势把带来的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他特意找人做的甜品，苏晴从前最爱吃甜食了，其实苏知越也一样，只不过艺人对饮食方面管控太严，他几乎没再吃过了。

　　“看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夜里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苏晴摇了摇头，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眉头蹙起：“你怎么看着这么累？眼下都泛青了。你看看你自己！瘦了好多，是不是拍戏压力太大？”

　　“还好，就是筹备开机事情杂。”苏知越笑了笑，不想把圈内的糟心事摊开给她看，“我能应付得来。”

　　“别硬扛。”苏晴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在圈子里不容易。我这身体，一直拖累你。”

　　“说什么呢。”苏知越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你好好的，我才有奔头。”

　　“还有我看网上还有很多人居然说你，我气不过和他们吵起来了，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看着姐姐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苏知越心底泛酸：“没事的姐，你也别多看网上那些消息，别人对我有褒有贬也是正常的。”

　　姐弟俩絮絮地聊着家常。

　　苏晴跟他讲疗养院的日常，讲同其他病友的趣事，讲护士给她做的康复训练；苏知越也捡些轻松的事情说，聊剧本里有趣的桥段，聊片场认识的朋友，避开那些错综复杂的人和事。

　　聊到兴头上，苏晴笑出声，眉眼弯起来，短暂褪去了病榻上的萎靡。可笑过之后，胸口微微起伏，又泛起一阵疲惫。

　　苏知越见状，连忙伸手替她顺了顺后背。

　　他看见了苏晴眼里是抹不去的忧伤。

　　苏知越心头微颤，思绪漫了上来，里面藏着细细密密的疼。

　　从前的苏家，安稳和睦，烟火温热。父母康健，姐姐明媚，日子平淡又圆满。

　　那时候苏晴还没碰上这种事，信息素是温柔澄澈的草木香。

　　年少的苏知越体质敏感，腺体发育不稳，极易应激、心慌怯懦，每次不舒服、受了委屈，都是苏晴把他护在怀里，用温和的信息素包裹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

　　苏知越胆子小的很他，怕黑怕高怕水的，到夜里了，也不敢独自睡觉，苏晴总会陪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讲细碎的小故事；学校有人欺负他年纪小、体质弱，也是苏晴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替他撑腰，不许任何人欺负她的弟弟。

　　那几年，苏晴是他的靠山，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安稳的底气。

　　那时候的姐姐，鲜活、热烈、明媚，会笑会闹，会带着他到处跑，眼里有光，浑身是暖。

　　好好的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姐，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嗯，我相信你，”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不要累到了就好。”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过来查房，把苏知越叫到病房外。

　　“苏晴的病情目前控制得还算稳定，没有恶化。但腺体损伤是永久性的，没有复原的可能。后续的治疗药物不能断，也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苏知越垂眸，轻轻应下。

　　回到病房，苏晴已经歇了一会儿，见他回来，轻声问：“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的情况不太好？”

　　“没有，就是叮嘱按时吃药。”苏知越掩饰住心底的沉重，弯起嘴角，“你放宽心，好好休养就够了，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嗯，那就好。”苏晴笑了笑。

　　天色渐渐沉下来，夕阳彻底隐没在楼宇之后。

　　苏知越站起身，整理好床边的杂物。

　　“我得走了，开机之后我会抽空给你打电话。”

　　苏晴不舍地望着他，再三叮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什么都比不上你平安。”

　　“我记住了。”

　　苏知越走出疗养院住院楼，暮色已经完全压下来。

　　坐进车里，刚关上车门，手机立刻响了，是缚泠的电话。

　　“你从疗养院出来了？”缚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节奏干脆，“有两件事要跟你说，电话里简单讲。”

　　“你说。”苏知越揉了揉眉心。

　　“第一，后天开机仪式全部流程敲定，相关预热通稿已经陆续往外发。到时候可能有媒体扎堆，问答口径我整理成文档晚点发给你，面对采访谨言慎行就可以。”

　　苏知越嗯了一声。

　　“第二，你的定制款阻隔贴，供货那边出了点小状况。”缚泠语气沉了一点，“这批货要延迟一周才能拿到手。普通市面款效果差很多，长时间拍戏，泄露风险会拉高。我已经在托人找备用渠道，但还没有准信。”

　　这句话让苏知越后背瞬间绷紧。

　　这不是小事。

　　进组之后高强度拍摄，人员混杂，片场密闭空间多。普通阻隔贴扛不住他长期被抑制剂损耗的腺体。一旦信息素漏出一点，一切就全毁了。

　　“一点备用都调不到？”苏知越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加急跑，不能给你打包票。”缚泠如实说，“这段时间你尽量少熬夜，减少身体应激。实在不行，只能靠加大抑制剂剂量硬顶，但副作用你自己清楚。”

　　苏知越沉默几秒。加大剂量，意味着头痛、反胃、腺体持续性刺痛会加重。可摆在眼前没有别的选项。

　　“我知道了，你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实在是没办法，我也不想你这样，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通话，车厢内一下子安静。

　　他翻开放在副驾的手提袋，里面还剩为数不多的旧款阻隔贴，数了数。

　　省着用，勉强撑到开机，往后就捉襟见肘。

　　包装袋捏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不能出事。

　　发动车子，驶离疗养院。路上车流慢慢多起来，城市霓虹一点点铺展开。

　　后座光线昏暗，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相册。里面存着几张很早的旧照片，照片上苏晴还没有出事，眉眼亮得耀眼。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一刻真正放下。

　　这些年他私下从未停过追查。

　　手里攒着好几条细碎的隐秘线索，都是常年一点点筛出来的碎片：当年事发前后的出入记录、被紧急调离的医护人员、突然注销的备案账号，还有几处对得上的灰色人脉轨迹。

　　线索很散，没有拼成完整闭环，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

　　现在还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手里筹码、人脉根基，还差得太远。

　　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线索断掉，再无从追查。

　　让他家破人亡的家伙，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