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梨》等等么

7、好巧 我为什么要

　　今天接下来也没什么行程了。

　　苏知越洗完澡，湿软的黑发搭在额前，仰面躺在床上。手机捏在掌心，屏幕暗下去，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机身边框。

　　定妆棚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他起身，翻出了当时谢昉晏给他的那张名片。拿回来之后他就没有看过了，上面是谢昉晏的私人电话。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也应该感谢一下谢昉晏对自己的赏识和重用。

　　他翻了翻社媒，还问了问ai，决定还是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说话艺术。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也是下定决心拨通了号码。

　　“嘟——嘟——”

　　过了很长时间，久到苏知越都准备挂断电话了，对面才接起来。

　　“哪位？”听筒那头传来谢昉晏温和从容的男声，不过背景音有些嘈杂。

　　苏知越呼吸微敛：“谢总，晚上好，我是苏砚，冒昧打扰您了。”

　　那边短暂停顿，似乎是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语调依旧平和有礼：“苏砚？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打这个电话了。”

　　“哈哈……”苏知越有些干巴巴地笑了笑。

　　“你有事找我吗？这样吧，我现在有些忙，一会让我的助理给你发个地址，你有空过来说吧。”

　　“……”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态度。

　　“好的。”

　　挂掉电话，苏知越一下栽在偌大的玩偶抱枕里，他的头埋在里面蹭来蹭去。

　　不是吧，见面聊吗？？？

　　不要啊——

　　随即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噌——”地坐了起来。

　　哎呀，不就是当面感谢一下嘛，不要紧不要紧。

　　“叮——”

　　苏知越看着那个地址，是a市很有名的一座饭店的位置，而且人均消费不低。

　　他们是在吃饭吗？那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想着要不要说下次再打扰。

　　麻烦你跑一趟了，请你吃个饭，不知能否赏个脸呢。

　　我靠喂……

　　谢昉晏都说到这份上了，已经不是赏不赏脸的事了，而且再怎么说，也轮不上自己赏脸啊。

　　如果是简单说几句还好，要是一起吃饭的话还是有些紧张吧。

　　所以还是和缚泠报备一声吧，或者看看她怎么说。

　　等消息的同时，苏知越穿上外套，他看了眼手机。

　　缚泠只发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

　　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

　　车子停在市区一家口碑顶尖的高端中餐厅，门面低调雅致，没有浮夸的鎏金堆砌。

　　被接待人员带到包厢，暖黄灯光落下来。

　　谢昉晏已经坐在桌边，姿态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来了，请坐。”谢昉晏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扫过他的模样，熟络的像是在和什么老朋友打招呼。

　　苏知越压下心里那些局促，伊言坐下。

　　“不用拘束，随便点。”谢昉晏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苏知越扫了一眼菜单上的价位，轻轻推了回去：“谢总，我不太懂这些，您来就好。”

　　他没点过菜呀。

　　谢昉晏也不勉强，随手报了几样菜名，吩咐完侍者，包厢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昉晏端起茶杯，语气闲散，像在聊工作，“最近没什么活动嘛，圈内像你这样沉静的新人，不多见。”

　　苏知越意识到谢昉晏说的是之前有几场酒会他都没去。

　　“多谢谢总抬举，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敢耽误。”

　　菜一道道端上桌，摆盘精致。

　　谢昉晏夹了一筷子菜，开口：“我很好奇，平时拍戏之外，一般都忙些什么？看你好像很少出席圈子里的聚会。”

　　苏知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瞬。

　　”大多是休息，处理一点私人琐事，不太擅长应酬场合，经纪人也不放心我，觉得我太笨，不会说话。”

　　谢昉晏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我看不像，今日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苏知越闻言，正色道：“就是想感谢您，谢总，最近您给我的提携、露面的机会，我都记在心里，我真的很感激您的赏识。”

　　谢昉晏慢条斯理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惜。以你的条件，本可以拿到更多资源。”

　　“不是的，是我底子薄，很多地方尚且稚嫩。比起借着外力走捷径，我更希望，先靠作品慢慢站稳脚跟。过早承接太重的人情，我怕自己担不起这份厚待，反倒辜负了您的看重。”

　　谢昉晏闻言，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苏知越说完这番话，他心里彻底悬了起来，浑身都绷着。

　　随着方才那番对话落下，他感觉到谢昉晏的信息素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白兰地酒香萦绕在周围，多了一丝沉敛的张力，却隐隐透出几分心绪的起伏，丝丝缕缕缠过来，拂过他的后颈。

　　他看不清谢昉晏的真实想法，不知道自己这番委婉的推辞会不会显得不识抬举，会不会让对方不悦。

　　空气安静了几秒，每一秒都让他格外紧张。

　　可谢昉晏只是淡淡颔首，脸上依旧是一贯温润平和的神色，没有多余的话语，只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

　　他轻笑一声：“别这么拘谨，我懂你的意思，你也放心，我没有坏心。”

　　“不敢不敢。”

　　二人不再谈及方才的话题，继续用餐。席间闲谈剧本、圈内的近况，都是无关痛痒的闲话。

　　最后是聊到了那部经他之手的剧本。

　　“那个本子底子很不错，圈内不少资本都在盯着，各方博弈不少，能不能顺利落地，变数还很多。”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是过来人的闲谈，“好剧本难得，可想要把它搬上荧幕，从来不是只靠演技就够的。”

　　苏知越认真听着谢昉晏说的话，他平日里埋头钻研剧本和表演，接触不到上层圈子的运作，许多内里的门道，是他从前从未听过的。

　　谢昉晏漫不经心提起李景殊，语气平淡，就像是突然想到了，就那么说了。

　　“李景殊是我旗下的艺人，性格傲得很，应该不是很好相处吧。”

　　“还好吧。”

　　“是吗，那再好不过，等剧组正式开机，你们恐怕要在一个屋檐下待很久，受不了的话你也可以直接提。”

　　谢昉晏似乎是心情不佳，说完这句之后就换了个话题。

　　一餐终了，侍者收拾妥当，两人起身离开包厢，踩着厚软的地毯往大堂走去。

　　“这一餐吃得还挺舒坦，我感觉我和你真的挺聊得来的。”谢昉晏弯起眼笑了，一副轻松。

　　苏知越点了点头，感叹：“我也感觉我了解到不少我平时接触不到的知识。”

　　“哦？我讲的话里还有什么可学之地吗？”

　　刚转过长廊拐角，迎面走来一行人。

　　谢昉朔刚结束一场商业活动，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身后跟着助理一行人。

　　两方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一处。

　　谢昉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谢昉朔的目光先扫过谢昉晏，随即沉沉落在苏知越身上。

　　属于谢昉朔的苦茗信息素骤然铺展而出，强劲的气息直接将周遭残留的白兰地酒香硬生生撞开、压了下去。

　　苏知越浑身一僵，后颈腺体瞬间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两人大概快一个月没见了，这种感觉一下就把他拉回到医院那一天。

　　这股气息一涌过来，身体本能地生出难以掩饰的反应。

　　可谢昉晏就在身旁，他只能拼命压下身体的异样，垂着眼，不敢和对方对视。

　　谢昉晏神色自然，开口打破沉寂：“阿朔？你刚结束活动吗。”

　　谢昉朔没有立刻答话，视线落在苏知越脸上，眸光晦暗，半晌才淡淡应道：“嗯。”

　　空气凝滞，气氛透着莫名的诡异。

　　谢昉晏很疑惑，以往二人在外面碰上，谢昉朔几乎都假装不认识自己一般地走开了，今天居然还跟他站在这里这么久是有事吗？

　　“哦对，阿朔，这是苏砚，之前宴会上你们见过的。”

　　苏知越勉强扯出一点客套的神色，微微颔首。

　　谢昉朔没有刻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但是自己还是很敏锐地感知到了，导致自己有些呼吸急促。

　　谢昉朔看了他几秒，才淡淡点头算作回应。

　　“你先忙吧，我们就先走了。”谢昉晏抬手道别，转头看向苏知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苏知越连忙摇头：“不用麻烦谢总，我自己叫车就可以。”

　　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谢昉朔觉得非常碍眼。

　　周遭残留的白兰地酒香彻底被他身上的苦茗信息素压得一干二净，但心底却堵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烦躁。

　　他之前听从苏知越的提醒，私下彻查过暗中针对他的小动作，最终查证所有线索属实。确实有圈内人暗中布局，想借机给他制造麻烦。

　　行，这点算他帮上的一个小忙。

　　是苏知越提前点破，无意间帮他避开了这一场暗藏的风险。

　　但不过一个月，就攀上谢昉晏这条高枝了。

　　还在自己面前装什么纯洁的坚韧小白花，说到底，这苏知越也和圈子里所有人一样，深谙攀附之道罢了。

　　“嘁。”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