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晚顾

4、五

　　也许如同某些动画片中的描写，因为恋爱的情绪改变了他的身体，好吧就算那只是一厢情愿暗恋。他的超能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所能够看到的未来已经慢慢开始成形，像是他作为一个时空的旅行者去到不属于自己的禁地，以完全不被知晓的状态存在。
　　他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到一切。
　　在发作业的时候，他的姑娘帮他捡由于紧张翻倒在桌子底下的一大叠本子，然后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还碰到了他的手。这可能是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景象了，他纯情得不似现代人，但是我们需要理解一个时刻在与命运做斗争的伟大斗士对于发展太快的情感关系以及现在的学生们太过早熟的心智的不理解，落后是一件正常的事。最主要的问题是，他情窦初开嘛，以前也没机会碰到个哪儿，所以这个刺激还是够兴奋一小会儿的。发展也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也可能是由于他的姑娘实在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正好碰到了他的什么穴位，总之他就是因为这小小的碰触而变化了。
　　在随之而来的幻觉里，他看到了再次令他震惊的景象。与现实生活一模一样的场景，喧闹的街道，拥挤的人群，浑浊的空气，由于紧急刹车而不断晃动身体的每一个乘客的脸都很清晰。是放学时候拥挤的公车，他看到自己坐在靠窗的位子，脸朝着打开了一隙的窗，微微眯着眼睛，肌肉僵硬，额头和鼻尖有薄薄一层油光。坐在外侧的人不断因为站着乘客的小幅动作而牵动嘴角摆出嫌恶的表情，整个车厢内充斥着烦闷的气味。是熟悉的线路，在过桥之后的一个带有上坡的十字路口，车子因为红灯停了下来。在经过一番煎熬般的几十秒等待之后，车子如同患有哮喘的病人一样重新发动起来，缓缓转弯，准备继续前进。车流不息的路口突然安静下来。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知觉因为随之而来的危险而发生了应激反应，连手指都收紧了。但是坐在车上的自己却毫不知情。
　　本应该停住的左边路口驶来的车却有一辆径直开过来，以一种缓慢无趣却不容反抗的速度。因为是下坡路段，踩了刹车之后轮胎与水泥地面剧烈的摩擦声音分外响亮，刹车印像是涂抹在脑海里的沥青一样粘稠又令人作呕。那是一辆中型的，载重半吨的卡车，车斗上蒙着斑斓的塑料布看不清究竟装了些什么，但足以显示它的沉重。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卡车司机脸上无奈的僵硬，卡车的的左侧后视镜的方向恰好是正对着他的座位。他看向车上的自己，还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样子。刚刚起步的公车被前方转弯的车堵在原地不能动弹，那辆已经不能控制的卡车终于撞了上来。这一切都是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姿态发生的。他悬浮在空气里，只听得见巨大的金属机械相撞发出的钝重响声。
　　拥挤的乘客开始骚乱，张开的嘴和惊恐睁大的双眼，血丝一层一层的自眼底和皮肤里面漫上来。人们不断相互重叠着向另一侧的窗子和车门涌去，场面乱成一团。车上的拉杆和窗框断裂跌落，有人被推到踩在脚下，余下生还的簇拥着奋力向前，却因为巨力的冲撞将车整个往更低矮的地方推去产生的剧烈晃动而不得脱身。
　　他听不到任何叫声。未来的自己被从车厢壁撞进来的车头击中，座位变形卡住了他的身体，他不能动了。断裂的金属焊接的铁条插进了柔软的小腹，随着车身的震动拉出狰狞伤口，有一截小肠被挂在参差的金属上带出了腹腔，呼拉拉的一片，眼看就要从那不算太大的口子里拖出更多的脏器。腿也已经折断，胫骨从膝盖部分穿了出来，伤口不断涌出血和淡黄色的□□。一切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上演着。
　　他看到自己被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拯救或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