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晚顾

2、二

　　直到他长大，这样被拉出时间轴的幻境时时到来。可能是被未知的潜伏所选中，他所见的那种被预示的恐怖未来始终没有真正应验，这当然也要归功于他一如既往努力地防患于未然。
　　这所有的预见都是关于他自己的，一些可能出现的只涉及身体伤害意外事件。他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并且可以尽快解决一切可能的威胁。包括某个雨天的下水道管涌淹没街道造成的小规模动乱踩踏事件和无数大大小小的偶然事件。那些自己折断的肢体，骨头断裂之后捅出皮肤，血小板不能有效凝固大量涌出的血液，在水泥地面上泼出大朵的大丽花或是内脏因为某些外部不均衡的力量导致的挤压或是破裂，内部血管爆裂，血液聚集在肌肉和皮肤下面，逐渐凝固成为胶状的血块，被挤压的神经短路，造成基本生理功能的紊乱。这些全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但已经不能够对他造成太大的恐慌了。像小时候一样惊悚。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无限强大的。
　　现在他是高中生。你看，多么好的年月！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里面发酵，青春的颜色像是刚刚发芽的香樟树叶，嫩嫩的黄绿，掩饰不住的的辛辣气味，踩在地上也要留下点什么抹不去的印记。
　　幻境依然按时造访。在睡眠里面突然脱离原本春意盎然的梦境，在上课的时候脑子突然进入莫名的场所，又或在运动的时候突然停滞。没有人知道那短暂的几秒钟他已经脱离了世界。类似时空的虫洞，他失足跌入，进入完全未知的神秘世界。来到完全空阔苍白的背景里，视线被捆绑在自己的某一器官上面。裸露的，完全真实的，他甚至不能在现实中看到的身体内部的种种征兆。鲜活的肌体与血肉因缤纷的原因被贯穿，撕裂，折断或是压抑。
　　像你所想的那样，他当然选择念理科。以他对人体身体内部的认知及了解，完全可以媲美高等医科大学外科的学生。那是需要剖开所有皮肤与肌肉的包裹才能够洞悉的来自生命最本质的真实。在成长的时光里，他几乎见过所有单独出现的放大数倍的自己体内的脏器。细如发丝的毛细血管攀爬满表面，红色的动脉蓝色的静脉，肌肉的纤维与骨节连接处的软组织，它们在他眼前扭曲，破裂，失去原有的形状。他感觉不到痛苦，只有心理的震颤。那是知晓未来的走向，却又无力改变的悲哀。
　　还好他尚有挽回的机会。
　　基于男孩子在青春期总会出现的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情绪，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受了好莱坞电影的影响。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每个男孩子都有一个英雄梦。不必内裤外穿或是定要套上红色蜘蛛紧身衣，因为自己的超现实能力单枪匹马拯救世界。如果有漂亮的女记者或是被蒙在鼓里的梦中情人那就完美了。而现在，他就觉得自己甚或拥有了这样的能力，所以想要看到一点别的什么。不再只是关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