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辞官成功了吗（听心声）》朝又年

31、那不然你坐死人的位置 休了几天假

　　冯良月回礼部复工又是两天以后。

　　从她穿过来那日算，到今日不过半个月多两天，但休沐、告假总共就歇了十一天。不过这段时间竟然不扣工资！这倒是比后世的邪恶资本家要好上许多。

　　许是大病一场泄了郁气，安安稳稳在家歇了两天，又把李经怀给她留的药给喝了，昨日起她便感觉身子很是利索。但假都请了，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连今早都是踩点上的值。

　　冯良月踏进司务厅时，除了王主事和刘主事的座位空着，其他人都到齐了。王主事自不必说，人都没了，来不了，至于刘主事，许是告假或是休沐了，她不做多想，简单同众人问好后，坐回自己工位，准备摸一摸鱼，然后办公。

　　她才坐下，右边便凑过来一脑袋，陈主事很是关切：“冯主事，听闻你经先前那事病得不轻啊，如今可痊愈了？”

　　冯良月眉头一皱，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他在骂人？她侧身偏开，远离那颗无事献殷勤脑袋，探究地盯着他：“好了，怎么了？”

　　陈主事见她一脸警惕模样，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关心一下。”说着便退回了工位，心中还嘀嘀咕咕：“可得打好关系可得打好关系……”

　　冯良月听得一头雾水，正莫名其妙，司务厅又走进一个人，是赵观。赵观一进门，就直接和她眼神对上，径直走到她桌前，道：“冯主事，病愈回来了？”

　　冯良月盯着他，迟疑点头，回答：“下官身子已痊愈，不知赵员外郎有什么事？”

　　赵观朝旁边努努嘴，说道：“喏，瞧见了吗？”冯良月顺着他示意方向看去，是刘主事空落落的位置，什么意思？不会这刘主事也旷工了，又要她去找人吧！？

　　她瞳孔震颤缓慢转回头，咽了口口水问赵观道：“瞧见是瞧见了，但是赵员外郎，下官身子还没好利索，医工交代要多避风，别老往外跑，刘主事家路途颇远，下官还是不去了吧？”

　　赵观一咂嘴：“啧，扯些什么虚头巴脑的。刘主事因冬至祀典仪注混淆虚报，调任到金州皖乡任下县丞了，让你去找他干嘛？送行啊？”

　　冯良月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原来是调任了啊。不过下县丞官职品阶九品下，说是调任，明显是遭贬谪了，如果说是因为冬至祀典仪注的话……

　　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刘主事的活儿又一般都是让她去跑腿干的，可别波及到她，她问道：“刘主事在祠部这么多年，不像是会混淆虚报的人啊，怎会如此？”

　　赵观没有给下属解释这些的义务，刘主事调任的调令传到他这儿时，他便知晓刘主事遭贬蹊跷，各部多年在各项祀典中都有自己的法子隐藏些苟且，上面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过分都没有事，此次偏就出问题了，定然有搅事之人掺和进来。

　　他回想到此前那人吩咐他多照看冯朗，收归冯朗副档，心中暗暗揣测，此事多半因冯朗而起，他遂只草草敷衍道：“就你能看准什么？人就是犯事儿了这么简单，多吸取教训，老实干活儿便是！”

　　冯良月听这话知道其中或许有些赵观不能说的，眼珠子一转，表情恨恨附和：“刘主事怎能做出如此情节恶劣之事！真是咱们礼部之耻！下官当谨记教诲，清正自廉！”

　　赵观无语，看着她装成愤愤模样，心中嗤笑：“装！看你装！谁不知道这活儿是他托给你给干的，若不是那位从中调拨，今儿还有你坐在这儿的机会！”

　　冯良月一窒，本来没啥脾气，听了赵观的话，心中反而有气了，这破事儿能怪她？真是好大一口黑锅！活儿是被人指派去干的，干活儿前情提醒是一点儿都没的，干完活儿回来交接是找不到人的，锅是要她背的！

　　气愤之下，她倒一时忽略了赵观心想的“那人”。冯良月此时面上未表现出情绪，但却觉得无趣极了，便不再开口，只等赵观发落。

　　赵观见人老实下来，才开口道：“近日，王主事、刘主事接连出事，冬至祀典将近，部中事务繁忙，我从吏部借调了一位大人来帮忙。冯朗，你来带人熟悉熟悉。”

　　赵观话音刚落，司务厅门口便走进一人，此人司务厅中无人不识，但也无人反应，包括和那人对上视线的冯良月——众人均是惊掉了下巴！ 赵观见一室寂静，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就近往冯良月桌上敲了敲，唤醒众人神志。

　　冯良月木着张脸问他：“调用？六品调用五品那种调用？”冯良月震惊之下，除了觉得荒唐更是怒极，这李经怀怎么阴魂不散！

　　赵观闻言一愣，转回身去，果然看到了李经怀站在司务厅门边，在他和门框中间间隙里隐约露出一抹晴蓝衣角。他也奇怪，方才交代完，李郎中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进来了。

　　见赵观转身，李经怀视线从冯良月身上移向赵观，轻轻颔首说道：“魏群内敛，我带他进来认认人。”赵观背对众人的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冯良月方才被李经怀看得极不自在，此时听到司务厅内众人心声，那怪异感略微消减。

　　“不愧是吏部侍郎的公子，年纪轻轻就身居从七品上，借调还有个郎中带着来认人。”语气酸得冲着冯良月了。

　　“李郎中亲自带人来的，这魏群得好好结识一番。”这一听便是陈主事，热爱买股之人，挑选优绩股从娃娃抓起。

　　“啊~”这道声音一个高低转折，十分兴奋：“那不就有人来分摊活儿了！”这是个真正一心扑在打工上的人。

　　“搞死一个王翦，又搞走一个刘首业，都是些小人物便算了。魏文昭的儿子我可得看好了，别让冯朗这个瘟神给祸害了。”

　　冯良月：？？？怎么又天降大黑锅？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赵观不够，又来一个！哦，这个还是赵观！这人怎么对她有那么大偏见？她非得找机会去问个明白！

　　方才被打断的气愤又被赵观这无厘头的心声给激起，未等她持续生气膨胀，赵观的抱怨心声又传入她耳中：“真不晓得为什么要让冯朗带人熟悉，出了事儿还得我来给他擦屁股。活儿活儿干不好……”后头又是一串无意愿的抱怨。

　　冯良月阴沉下脸，不仅因为一连串的黑锅，还因为赵观话中一些关乎她的信息，他说的帮她擦屁股，是指帮她回拒兵部档案抽调吗？他话中的“让冯朗带人”是谁让的？

　　赵观任礼部祠部员外郎，官阶从六品上。他话中本意不想让冯良月掺和带魏群，能让他听命吩咐她带人熟悉，要么管制比他高，要么……冯良月想起了一开始听到赵观话中没留意的“那人”，会是他吗？那他是谁呢？

　　几分思绪不过一瞬，念头才滑落，司务厅又走进一人，便是方才站在李经怀身后的晴蓝色袍子的年轻人。

　　看全这人脸的时候，冯良月明白了方才那个酸溜溜的心声为何发酸，换她她也酸啊！

　　那人身量不高，比李经怀矮上大半个头，目测也就堪堪比冯良月高上半寸。不过此人身量矮小，皆是因为尚且年幼，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是个妥妥的真少年人。

　　这点儿年纪就在从七品上的官位上坐着，能不让人酸嘛！原身干了三年的活儿，从十九干到二十二岁，到头来还算是这小子下级。这小孩儿这不就是后世职场需求的毕业即拥有三年工作经验的人？

　　冯良月上下打量魏群一番，这小孩儿面白无须，连小胡茬都不见一点。清秀的面上一双眼睛大得出奇，水汪汪、直勾勾地勾着冯良月，这神态，没有半分山野精怪的媚，反满眼都是狗见着骨头的狂热，把冯良月吓得不轻，一时心中那点酸都被压了下去。

　　冯良月还呆坐在她窗边一小角工位上瞅着魏群，他先拘上一礼，自报家门上了：“冯主事，在下魏群，乃吏部都事，奉牒来祠部助冬至祀典相关事宜，凡有需我协办的，尽可吩咐。我自当尽心料理，不误冬至祀典期限。”

　　冯良月这才手忙脚乱站起来，行了个揖礼：“不敢，冬至大典将至，近日祠部繁忙，劳请魏都事相助，魏都事有事尽管差遣下官便是。”

　　两人客套一顿，司务厅中众人各有看法，众主事照样酸的酸、想巴结的想巴结，傻乐的乐。

　　赵观先前对冯良月的不满此时稍有削减，心中嘀咕的话虽还是抱怨，但推诿责任的成分少了许多：“平日里和锯嘴葫芦一样，近些日子倒是会说话了，还算未给我丢面。”

　　冯良月心下撇嘴，如今听到赵观的心声，不管说啥，都有情绪应激，随即入耳的是李经怀的声音：“她如今在部中原是这样……”更烦躁头疼了！

　　没烦冯良月多久，李经怀或许看出了她的烦躁，便借口吏部尚有公务要忙先走了。李经怀前脚刚走，赵观后脚便也出了司务厅，只抛下一句让冯良月照看魏群的话。

　　能拿主意的人都走了，此时司务厅中就剩魏群一个七品，其他都是一顿八品主事。但那小孩儿此时却只盯着冯良月，等她安排。

　　冯良月同他大眼瞪更大的眼，尴尬沉默一阵，她才回想后世怎么当前辈，照料新入职的小朋友，决定先给魏群安排个工位。此时司务厅中空着的工位有两个。

　　一个死了的王主事的，上头还有些没收拾的笔墨纸砚啥的，想来是他的遗物；另一个是刚被贬的刘主事的，桌子上私物倒是清空了，不过留下了一沓接近小腿高的文书。冯良月脑中突然冒出个古怪的想法：然还是活着好啊，最起码不用别人给他收拾桌子。

　　冯良月带着魏群走到刘主事空置的位置上，安排他先坐下，却听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儿一句带着笑意轻飘飘的话：“冯主事这是安排本官坐一个刚被贬的人的位置？”

　　冯良月头顶问号缓缓转过身，眉头紧蹙。真幽默啊！这是什么小孩儿？是个魔丸！人前一副乖小孩儿的样子，大人物都走了开始耍官威了，她混不过其他老油条她还混不过一个小孩儿了？

　　她盯着小孩儿那双只比自己高了几分的大眼睛，指着不远处另一个空位：“那不然你坐死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