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辞官成功了吗？》朝又年

21、错误运用了这不知由来的金手指 你走后的那

　　复工第二天早晨，冯良月是被饿醒的。

　　此时天还没怎么亮，她坐在床边借着稀薄的光瞪着盆里的鱼，鱼也浮在水面正瞪着她，两个饿鬼大眼瞪小眼。是了，她昨天也没给鱼喂吃的。

　　想到此，她“啊——”地粗嚎一声，而后又倒回床上，声音响亮悠长，似在她屋中层层散开又荡回来。宁安不在，没现成的饭吃，她昨日当了一下午跑腿，腰现在也还酸着……浑身疲惫，怎堪承受今日还要上班之痛？

　　最终，还是肚子饿战胜了腰酸，冯良月长叹一口气，虚弱地挪下床，虚弱地站起身，虚弱地在心底宣誓：今天她一定要战胜灶房！

　　换了衣裳直奔灶房，冯良月站在灶台边发呆良久，米缸还是那个米缸，灶台还是那个灶台，而她，也还是那个被厨房打败的她。

　　对着空锅沉默了良久，她最终还是认输：“今天还是出去吃吧。”出灶房时顺手从米缸里抓上一小撮米，也不管鱼吃不吃，回房便撒进木盆。

　　冯良月收拾妥当出门时，恰巧遇到隔壁的刘主事也正出门。他顶着一双睁不开的眼，向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她点头回礼，只觉惊奇，又抬头看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刘主事不是惯爱踩点吗，今儿怎么这么早？

　　未等她感叹完，就听到一阵摧枯拉朽般的心声：“是不是他？吵醒我那声嚎叫是不是他？一定是他！杀千刀的冯朗！”冯良月这才明白为何此时能见着踩点刘，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只低着头快步走远。

　　西街早上的摊贩极多，包子、面条、粉丝汤……全是碳水，她心心念念的吃食！空了一晚的胃正饿得烧得慌，她就近挑了个人少的面摊坐下。面才端上来，她便迫不及待喝了口汤，烫得她直缩舌头，但胃里暖和了，人被饿醒时的郁气就散了许多。

　　冯良月今天起得早，吃完早饭还有时间，便慢悠悠穿过街市往礼部走，一路上是商贩叫卖与市井人家的生活日常，也不乏听到几句官员的早起上班要死要活的心声。

　　“什么时候休沐啊，我好像干了好久的活儿了。”

　　“起得又早，官袍又沉，不如做个闲民，睡到日高方起……若能免了点卯，便是少些俸禄，我也甘愿啊！”

　　果然，不管什么朝代，大家对上班的厌恶是相通的！早起上班更甚！

　　冯良月到礼部时，司务厅中半数人已经到了。冬至祀典筹备期间，礼部祠部工作强度是翻倍翻倍又翻倍，之前早晨上值后，众人磨半天洋工的景象不见了，此刻均在各自工位上埋头干活，案上的文牍几乎将人埋起。

　　冯良月简单同众人打过招呼便坐回工位，开始今天的工作。埋头处理琐事间，她听到陈主事传来的心声：“兵部昨儿来问冯朗副档的事，好在副档赵观先取走了，不然那人怕是能从我桌上抢走。这事儿要不寻个空挡和冯朗说说……算了……他当心里有数，反正还有赵观兜着，我还是不搅和了，帮上一回就够，频频出手就惹眼了，万一把自个儿赔进去……”

　　冯良月手上活儿不停，心底开始盘算：兵部派人来催，看来吏部的正本李经怀还帮她卡着，不然兵部也不会来礼部催副档。不过若说上回是陈主事有私心，才把副档取出来为她挡了灾，赵观是为什么取走她的副档？

　　冯良月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同她入仕档案还有相关的，便只剩身份的事。宁安已先一步被她派去济阳传讯，身份方面暂时不必担心；科举舞弊案此事她已在景祐帝处洗清嫌疑，就算被诬陷她参与科举舞弊，景祐帝不会信。

　　司务厅中纸张翻动声、磨墨声、交谈声充盈满室，冯良月看着桌上成沓待处理的活儿，想不明白遂不想了，今日工作还多，又把心思拉回冬至祀典筹备上。

　　直到快歇晌时，冯良月终于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抱着摞卷宗去档案库归了档。可回司务厅路过赵观值房门口时，冯良月往前走的脚鬼使神差拐了个弯，在他值房门外停下了。

　　赵观值房门半开着，冯良月透过门缝瞧见了她的直系上峰正在焦头烂额地办公，手上卷宗翻到飞起，桌上乱糟糟一团，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什么，心情看起来不甚好。

　　冯良月眼珠子转了两圈，正犹豫要不要这时候去触赵观霉头，便被他瞧见她在门口，把她喊了进去：“要干什么滚进来说！活儿干完了吗就杵这当门神？是不是要额外给你份看门的俸禄啊？”

　　冯良月嘴角向下扯，得了，老板心情不好时自己撞上去了，她就是欠的。

　　她一把推开门走进去，随口找了个理由：“赵员外郎，下官正协助刘主事准备今年冬至祀典，翻阅往年旧档，发现同去年的参典人名册对不上，刘主事让我来问问您这儿是否还有往年的名册，若有，下官好一起核了。”

　　她语气寻常，视线落在赵观杂乱的桌面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查什么，数本卷宗摊开，高高低低铺满了案台，还有些散落在案边，书案边沿还有些摞起来的卷宗，被上面摊开的纸张挡住，看不清是什么。

　　赵观沉默思索，回想手里是不是有她提到的名册，心里嘀咕：“名册……名册……”而后像是终于回想到般，他开口：“你等着，我找给你。”

　　赵观起身开始翻书案后的柜子，冯良月站在原地不动，只听他在心底吐槽：“那名册放哪儿去了来着……明明昨日整理时有见过，当是和冯朗那小子的副档放在一处，怎就找不着了呢？啧，一起放桌上了，这脑子……”

　　赵观又转身回来，开始翻找书案，冯良月目光随他动作落到桌上。他推开铺满一层的纸张，又拨开两本摊开的卷宗，从案边摞着的一沓不甚齐整的卷宗里抽出一本递过去：“喏，核去吧。”

　　冯良月接过赵观递来的册子翻开看了看，点头：“是，下官将名册核完便送回来。”转身走出门时，目光从赵观方才抽出名册处划过，瞧见了一本跟着名册连带抽出一半的卷宗，封面写着：景祐三年·礼部·入仕。

　　·

　　午间冯良月照旧去东街吃饭，路上回想赵观的举动，很是好奇。赵观当她上司三年，原身记忆中与这人的接触不算多，基本都是例行公事。除了前几日自己越阶辞官一事，两人没有过任何摩擦。

　　近日整个祠部都在筹备冬至祀典，其他活儿都被推后了，而冬至祀典没有需要查官员旧档的地方，那赵观取走她的档案……是他想查她？还是不想让兵部查她？

　　冯良月在食肆落座，点了两个小炒犒劳明里当牛做马，暗里继续给皇帝当牛做马的自己。说来她昨日接了暗查户部的任务离开御书房后，景祐帝也没管她的工作进度。怕不会是被他忘了吧？

　　在冯良月暗暗祈祷自己猜想成真，脑补被景祐帝抛在脑后，不用打两份工的日子时，店伙计把菜给上上来了。吃了几天烧饼面条，这口热菜让冯良月食欲大振，胃口大开，更多送进肚里一碗饭。

　　冯良月三下五除二便吃完饭，挺着溜圆的肚子，到掌柜处肉疼地结完账。才走出食肆，抬眼和门边一桌人对上眼，是王主事。

　　祠部七位主事，其余五人关系交好，原身孤僻内敛，剩下的王主事也是个独行侠。只不过原身看着懦弱，一直被隐隐职场霸凌着，这个王主事却是冷傲孤高，看不上这群同僚，以一己之力孤立了他们所有人。

　　此时王主事坐在方桌上，吃饭间同对面的人交谈，和冯良月视线对上也只是疏离地点点头。冯良月对这人没什么兴趣，只点头回礼便要走，偏王主事对面那人见王主事点头招呼，顺着他视线回头看过去，正对上冯良月的脸。

　　他一愣，冯良月也一愣，但她十分迅速就收拾好了情绪，掩下眼底还没浮起的神色，同这人也假装客气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食肆。才背过身，冯良月嘴边的笑就垮了下去，眉头紧皱，眼里全是戾气。王主事对面那人，是户部的，是她怀疑想要她命的那个郎中。

　　若说景祐帝使计推她上风口浪尖，那人便是想害她入炼狱，只亏她躲开了。她原就怀疑，今日见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冯良月此事几乎肯定他就是要害自己那个人。

　　冯良月回到司务厅不久，王主事也回来了，坐在自己书案前便开始干活。冯良月整理着稍后要出去跑腿的文书，余光却一直在他身上转悠，心中也全是计较：平日独来独往的王主事怎么会和那人一起吃饭？王主事会不会是上次出手陷害她的人？

　　冯良月想着，手上动作渐慢。她穿来的第一天便是大朝会，下朝时听见有人要陷害自己，随即下午她便发现科举卷宗不对。那期间卷宗一直在礼部，冯良月怀疑就是他们祠部里有人动手。

　　可她排除了王主事……仅仅是听到他心声，觉得不像他，便排除了。但实际上，那天中午冯良月同其余五人一起吃饭，王主事从来独往，他是有时间作假的，且今日他同那户部郎中一道，他也是有动机的。

　　冯良月心头一窒，她是不是……错误运用了这不知由来的金手指了？她会不会太依赖它，让渡自己的思考了？

　　之前着了景祐帝的道也是，仅仅是听到周骁纯良的心声便轻信了他，殊不知周骁是个傻的，她没有一点防备便丝滑落入陷阱。

　　接连滑铁卢，俱是因为自己对这金手指过于依赖，仗着能听到他人心声，仗着有几分信息差，便失了头脑，丢了谨慎。听心声这项技能又是怎么来的呢？她穿过来……

　　冯良月不敢再往下细想，处理不了的事情如同沼泽跗骨，越想只会通体生寒、陷得越深。如今她已习惯金手指的存在，若不是主动留意，大部分心声都被她当背景音过滤掉。

　　毕竟朝中官员也不都是闲着没事儿干，天天在心里念叨什么秘密，且她官位低微，只在这一小块地方待着，也听不到多少惊天秘密。

　　思及此，冯良月暗暗提醒自己，往后处事定要多思谨慎，而这听心声读心术的功能，有用更好，当锦上添花，但更切忌本末倒置，失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