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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还挺能绕路 哟~刚好路 ...

  •   饭快吃完,周骁借口如厕先溜了下去。冯良月也不怕他跑单,毕竟从周骁方才的表现看,他不会干这事。更重要的是,她听到了周骁没钱,怕等会儿结账给不出钱丢人,躲开她先下去挂账的心声。

      原身记忆里有一点点周骁相关的内容,主要是周骁太高调了,不是奢华的高调,而是清贫仗义的名头——连原身那么封闭的人都听说过,便可见这名头之大。

      周骁背后的周家算是武将世家,累世出将才,但上两代因朝代更迭、连年征战,周家虽出了许多将军,也牺牲了许多将军。且周家深受前朝皇室器重,在改朝换代的战争中牺牲巨大。

      景家上位后,周家因身份站位不得新朝器重。周家还剩的几位将军皆被派往北境驻军,多年来京城周家家眷要么带着家产迁往北境,要么逐渐老在京中,京城周家逐年没落。周家现在基本上就剩了个空宅子和些笨重不好变现的东西。

      而周骁去年才从北境回京,关于他回京的安排,朝中众说纷纭。有说是皇帝不放心,怕边军造反下令他回来当质子;也有说是周家有意向景祐帝投诚,派他回来示好。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冯良月觉得这两种说法都不一定对。周骁对景祐帝是忠心的,但不是臣子对皇权的尊重臣服,反倒像……像是兄弟?不管是质子还是投诚,能处成这样吗?

      “冯主事,你若吃好了咱们便走吧。”周骁回来了,打断了冯良月的思绪。

      冯良月的确吃得差不多,遂停了筷子,起身随他离了常喜小楼,两人出了楼便分头告别,一人回家,一人往皇城走去。

      ·

      冯良月回到小院时,院中很是安静,宁安已去歇晌了。她刚吃完饭慢慢走回来算是消了个食,此时并不犯饭晕,便坐在廊下晒太阳,又掏出了自救手册翻开摊在膝盖上,边想边写:

      穿越第八天,帮禁军左营校尉支招,与周骁摊上明面说,周骁有点笨,可能会把自己送到皇帝面上,需早做准备。她写完又咬紧了后槽牙,把“周骁有点笨”几个字圈了出来,在下面补充道:以后和他说话需打直球,他笨!听不懂!

      待墨干后,她才收起手册,真正靠在椅背上惬意晒着太阳、闭目养神。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昏沉沉的,留恋凡尘还未入土的秋蝉挂在树上引吭高歌着最后的悲鸣,一片宁静祥和。

      冯良月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偏西,她的影子落在暖橘色的地上,长长一条趴进了房门。她揉了揉脖子,站起来伸个懒腰,身上滑落一张薄毯,有点眼熟,应该是宁安给她披上的。

      她三两下收起毯子,准备回屋,转头间却看见院门边有什么东西,压在门缝下,露出一个角,像被人从外面塞进来的。

      冯良月凑近捡起,是一张纸,折了两折,没有信封,没有朱印。展开纸张,是张和递交御史台的公函的抄本,格式规整、内容完整、字迹利落清瘦,每个笔画都收得很干净。

      她通篇看下来,目光扫到最后,页脚有一行小字,挤在空白处:“建议采纳,后续由御史台督办。”

      内容她看懂了,意思也明白,但送信人——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莫名觉得,这字该是连耘骢的。

      冯良月低头看了眼门,门板离地还有寸许空隙。她又抬头看门闩,门关着,门闩还是插着的。回想这纸方才躺在门边的形态……他叩门了吗?应当没有,叩门了自己必然会醒。

      他就蹲在门外,把一张纸从门缝下推进来,然后走了。她看着那纸有点想笑,一个四品的御史中丞,在一个从八品的主事院门口,也不敲门也不叫人,偏从门缝底下塞东西,像往邻居家门槛下面塞个借条似的。

      若是蹲着还好,若不是——那撅着个屁股……哈,想到此冯良月更觉滑稽,没忍住便大笑了出来。引得宁安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盯着他家主事在院门口癫狂大笑。

      冯良月心情很好地捏着那张纸回身进屋,把它摊开在桌上,看着“建议采纳,后续由御史台督办”几个字。

      早上她给张和支招时,想的是这事儿与自己无关,球踢到连耘骢那,查不查是他的事。如今看来,连耘骢不仅查了,而且当天便批了;不仅批得比她想象中快,批完还把抄本给她送来了。也不知张和是怎么说的,连耘骢知道是她支招给他添了活儿干,还来给自己反馈进度,而且还自己……

      等会儿!

      冯良月一拍额头,嘴角慢慢抽了抽,她怎么会觉得是连耘骢自己送来的呢?怎么还幻想连耘骢蹲下撅着屁股把信塞进来?要是是个书吏跑腿送来的呢?更或许是张和找人抄了一份托人送来的呢?她甚至连纸上的笔迹都没见过,光凭“御史台”三个字就直接想到连耘骢了?

      她把纸折好,同自救手册一道塞进袖袋里,不再想这事。余光瞧见旁边木盆里的鱼,想到周骁那个笨人,觉着自己方才有那蠢想法,必然是今天跟周骁呆久被影响了。

      冯良月又掏出自救手册,提笔在“帮禁军左营校尉支招”那页补了一行字:张和递公函至御史台,连耘骢调查批复,送抄本上门,从门缝塞入。

      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她说不上最后一句自己为什么要写上去,本身是句没多大意义的话。桌上的蜡烛燃烧到气孔轻轻一跳,火光跃在脸上,显得她表情有几分轻盈。

      “冯主事!吃饭啦!”宁安探进半个身子招呼冯良月吃饭。

      冯良月一激灵合上自救手册,连连点头,“来了来了!”

      宁安若有所思收回身子,忽地恍然大悟:冯主事他……他怕不是在看辟火图吧!话说回来,李大人是有几日没来了,也没叫人送东西来,冯主事当是思念他了。

      可惜冯良月听不见宁安的心声,若听见宁安这离谱的想法,她必然……必然会称赞宁安思想超前,误会她看辟火图便算了,竟然误会作为男人的她和李经怀有一腿!

      ·

      冯良月扒完饭回了屋,外头宁安收拾碗碟的声响渐渐低下去,远处街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夜色渐沉,她洗漱完做睡前准备,才翻了两页闲书,院门却被叩响。

      不重,三声,节奏均匀。

      冯良月的手停在书页上,这个时辰谁会来?此时宁安歇下了,她便合上书走到院中,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连耘骢。”

      冯良月怔愣一瞬,立马反应了过来低头检查自己衣着,发冠还戴着,束胸也没解,但此刻穿的衣裳领口松了颗扣子,微微露出半截脖颈。她把扣子系上,又上下检查一遍并无其他不妥,这才拉开院门。

      连耘骢站在门外,穿着冯良月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身玄色长袍,腰间松松挂着白玉腰带。不如上回见他穿这身衣裳时工整,像是在外奔走一天,衣裳上沾染了他的疲惫。但他面上毫无疲惫之意,与先前两回见他一样平稳沉静、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区别只有此时他手里没拿卷宗,就一个人站在她家门外,像下班散步顺便停一下。

      “连中丞?”冯良月讶异,“这么晚了……”

      “路过。”连耘骢垂眼说,但说完却站在她门前,并无真的路过要走的意思。

      冯良月这才侧身让开门,看着他自然地迈过门槛,心里犯嘀咕:路过?御史台在东边,她这院子在西街偏南,从御史台走过来少说得半个时辰。但这个时辰了,他既然说“路过”,那便当他是真的路过吧。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引他到廊下桌边边坐下,又去倒了杯水端出来。

      连耘骢没喝水,他端坐着,两条长腿微微岔开,姿态随意,但背挺得很直。不同于周骁找个台阶便坐下,他坐得……很标准。月光从柳树枝丫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小片亮光。

      “张和那封公函,我批了。”他开口。

      “下官听说了,”冯良月在他对面坐下,“抄本送到了下官手上。”

      连耘骢看了她一眼,月影斑驳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什么。“送到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送到你手上?”

      冯良月莫名好像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遂改口道:“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连耘骢没接话,沉默大概持续了两三息,而后他又问道:“你知道是谁送的?”

      冯良月一顿,她当然不能说她脑补他撅着屁股塞信,磕巴了一瞬,避重就轻道:“御史台的批文,连中丞的笔迹,除了您还能是谁?”

      连耘骢:“你没见过我的笔迹。”

      冯良抬眼瞧去,斑驳树影下这人表情沉静如常,没有半分多余表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逻辑坑里——她确实没见过他的笔迹,但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她早就认识这字似的。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然后语气自然地接了上去:“没见过,但下官猜也能猜到。”

      连耘骢:“猜?”

      “字迹利落、收笔干净、没有多余废话,审卷宗批公函的人写的字,十有八九是这种风格。”冯良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连中丞本人一样,干脆利落。”

      她说这话时自己心里先吐槽了一下,这马屁拍得可真狗啊!但她退路已经被堵死了,不这么说接不下去。

      连耘骢看着她,没说话。风吹树影在他脸上晃动,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是过了片刻,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不置可否。

      冯良月松了口气,但紧跟着她听到了连耘骢的心声:“他猜的?倒也算准,但这套说辞听着太熟练了,如此溜须拍马,他练过?”

      冯良月面不改色,心里却是苦笑,打工人的惯用伎俩罢了,上不得台面但胜在好用。

      一阵沉默,连耘骢又起了个话头:“专项账的事,你上次说编号没记住,现在有印象了吗?”

      冯良月眉头一跳,上次关于专项账的回话,不过就是随便胡诌的说辞,他定然也是知晓的,现在又问起来是什么意思?冯良月想不明白,但他既然问了,自己也要答,遂又随便扯了个理由:“下官回头又翻过一回,发现那份存档的编号和同期的其他记录对不上,可能当时归档时放错了位置。”

      她以为这话说出去就该一笔带过了,不想连耘骢只是点了点头说:“继续找,找到了告诉我。”

      冯良月直接宕机,这连耘骢是怎么了,上回看他明明是能知道自己不过随口找了个说辞,怎么这回如此咄咄逼人了?还是……周骁附体听不懂人话了?

      连耘骢未管她没回应,他说完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向院门走去。冯良月跟着站起来往院门走去,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站在柳树下,侧身回头:“今天的抄本,是我送的。”

      冯良月又是一个宕机:他……这是向自己解释?

      连耘骢见她不说话,又补充道:“御史台有跑腿书吏,只是我正好路过。”

      冯良月恍然,她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今晚他是特意来解释批复抄本是他送的,不是书吏送的,但她没想明白为什么。

      连耘骢已经往门口走了,他拉开门时背对着她,声音穿过来,隔着几步远,清清淡淡的,和月光一样:“专项账的存档编号你再想想,想起来了告诉我。”

      冯良月跟上,在他走后将院门合上了,但却没回房,站在门口,听他的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远去,一步一声,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冯良月站在原地沉思好一会儿,月光在她身上洒了一层,她想不明白,也没再听到连耘骢的心声,便愈加困惑,他这是什么意思?

      “冯主事,谁来啦?怎么说两句话就走了?”宁安顶着一头鸡窝出来,揉着眼问。

      “御史台的连中丞。”冯良月转身往屋里走,“来查旧档的。”

      “查旧档查到这个时辰?”宁安眯眼抬头看看月亮,十分不解。

      “他刚下值。”

      宁安似懂非懂点点头,又缩回去睡觉。

      冯良月回屋把门关上,想起他刚才那句“我正好路过”。她是不知道御史台在东边还是不知道西街在哪儿?从御史台走到西街南边,东到西横穿大半座城,他管这叫路过?

      月光落了满窗,木盆里鱼浮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捧哏金幼彩的质疑:他还挺能绕路。

      冯良月躺在床上但并未合眼,黑暗中她呆愣愣盯着屋顶方向,想着连耘骢,想着周骁,想着景祐帝……

      今天听周骁心声,连耘骢说自己不好对付,若周骁是景祐帝的人,那连耘骢应当也是景祐帝的人。周骁接触自己是试探、观察,那连耘骢是为什么?隔着门从门缝塞纸也起不到观察的作用,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思虑许久她还是没想明白,困意却渐渐缠了上来,临睡之际她脑中又闪过连耘骢站在门外垂眼说“路过”的样子……

      “路过个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他还挺能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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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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