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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职公司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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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家府。
夜中华灯辉煌,处处雅乐四溢,玉石金檐相映成流光。头顶怃风的薄纱在檐下倾垂而落,在旗红灯笼的摇曳照映中一派水红气意。
应家府园内宴请四方,不断传来推杯换盏的谢辞声,一片酣歌醉舞。
今日,应家为战功累累的长子应辞天设宴。应家大少爷几年前忽然痛改心扉,坏端端一个人忽然好起来了,不但连连预测边关事发,甚至带兵领将提前布局,简直像是——早就拿着这个世界的话本一般。
底下宾客也略微带上了醉意,在歌舞平声间杂着压低的议论声。
“平定边关,斩杀敌将,大少爷是一个不差。皇帝一封一个准头,听说今晚就有传旨的。”
“谁知道几年前,他还是只一个纨绔子弟,一晚上就性情大变,洒脱万分,又奔赴边疆立功赫赫,换了个人似的。”
“怕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话让大总管听了去,他心下不满,抬眼去看坐在主位的青年。那青年一身锦衣墨袍,黑发束冠眉眼凌厉,却是气定神闲,不恼也不笑,反倒捏着酒杯把玩,笑意吟吟垂眸看去。
大总管心说这下好了,给人气傻了吧,赶紧上前去压低声音:“大少爷,您别听他们嘴碎,哪来的祖坟冒青烟,年前祭祖看了好端端着呢。”
应辞天啧了声,摩挲着下巴:“你确定几年前没冒过?”
大总管:“……您好像觉得祖坟就应该冒青烟不是??”
这倒也不是他期望应家祖坟被炎上,但毕竟他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穿书者。
应辞天老早就开始穿书,自认为能算是老资历。当年他站在马路边上一眨眼就穿进了一本权谋文,都没来得及盘算是不是猝死了,就莫名其妙成功夺位称帝,结果一眨眼又马上继续穿,周而复始。
但好像一功成名就,老天就马上提起他后领扔去另一本套路文里边继续干。一直到他几年前穿到应家长子身上,意识到这又是篇老套的文,便认命地开始过剧情,一杀敌军一个准,串得他都要万分百无聊赖。
所以要是应家祖坟真的冒青烟,估计是看到家里唯一的宝贝乖孙被个外人夺舍了去,气冒烟的。
应辞天没敢吱声,大总管看他脸色古怪,只当是被自己话疗治好了,马上找到了底气一样:“退一百万步来说,这恰恰证明您今晚这封侯封得是千对万对,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他越往下说就越没底,声儿也渐渐小下去。只见应辞天忽然放下酒杯,重重落在桌案上,本满含笑意的眸子忽而转向人群中间,深沉的眸色都一下点亮起来。
“你看到没有?”他压低声音说。
“啊?”
大总管一脸迷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在对杯做飞花令,狂汗,勉强感叹:“哦、哦!好兴致啊,大少爷您也……”
“不是。”应辞天说,“那前边,站着个神官一样好看的人。”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整座灯红高悬的园林里恍若只能看到一人侧身而立。一身素衣清衿若雪,湛然冰玉,侧目时双眸盈盈,只剩下一点淡意,衬着发上束着的一柄清绿玉簪,在沉发白肤中徒增一点亮色,在夜中光风霁月。
雅话太多了,鬼话来说就是——难得一见神官下凡一样的美人啊!
“我靠。”应辞天一拍酒盏,坐下四惊。
大总管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反被他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应辞天猛地站起身,颔首一声“失礼”就迅速离席,留下一脸迷茫的四座。
“哎,哎大少爷,等会圣旨——”
应辞天没管他,径直追了出去。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拂袖走向后园,待他追上时分明半盏茶都没有,连廊却竟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下好了。他心想。总算是能拍板了,这人要么真的是神明下凡,要么就是厉鬼画皮索命来了。
后园设在应家府设宴的园林之后,平日素雅静谧,今日因为来客繁多而悄无人息,只剩下风声拂过竹稍,穿声而过,带来一片清明。
应辞天也懒得管什么礼仪,撑着石柱就挑眉厉喝:“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啊,告诉你我门清着呢,管你是神是鬼。”
他闭起眼睛继续喊话:“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啊,到时候喊人把应家府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抓出来。我数三声,三、二——”
耳边似是传来一声轻叹,应辞天敏锐地目扫过去,果不其然看到那美人眸含冷意,松姿柏骨地往石柱旁一站,秋水为神玉为骨的。
应辞天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垂眸朝他笑道:“呦,神官终于舍得现身啦?好容易啊。”
他继续调笑,不料美人压眉,先行玉珠霏谈:
“这已经是你第十八次穿书。”
应辞天一顿,整个人遭报应一样如遭雷击,眉目一拧厉声问:“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知道?”
到这个程度,他反而警惕地后退半步,手轻轻按在剑鞘上,悄无声息出了鞘。但美人没有半点恼意,反是轻轻抬袖,玉指微扳——
开始数起手指来。
“第一次你穿的是权谋文,最终你成功夺位,赢得天下;第二次你穿进一本西幻文,成为勇者斩杀魔王;”美人开始面无表情地数着,“第三次你穿进abo生子文,因为你坚决不生子不碰小o反而成了备受追捧的大明星……”
应辞天按着剑鞘的手一滑,几近崩溃:“等等,你先不要揭我马甲行不行?有话好我们好商量啊。”
美人不管他,继续开始数着,意图扒他黑历史,从精神全面摧毁瓦解他。
但是应辞天的精神早就在这么多次穿书里锻炼得极其强大,不怒反笑,抬手就抓住美人的肩侧,用力掰向自己:“我都说了,有话好商量是不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穿书的事情,这些难道都是你一手设计的?还是说——”
“大少爷!”
尖细的喝声从连廊后传来,动作之间,应辞天心下一沉,果然感受到掌中空落落的,低头一看,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人。
“大、大少爷啊!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大总管气喘吁吁停在他跟前,言语中都是急切。
应辞天看着自己跟前的空地,脸色黑得吓人,还是平息怒火问:“什么事这么着急,没点眼力见吗?”
大总管连声:“哎呀,大少爷,您这前脚刚走,后脚圣旨就传来了,大抵是给您封侯的。快点去吧!”
应辞天轻啧,这圣旨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却总也不是能够轻待的事情。待他领着大总管举步生风赶到府门,前边已经齐齐跪了一地的人,静侯他登场。
他没多说什么,跟着一撩墨袍就跪在中央。
传圣旨的公公见了,眉角抽抽,没见过人领圣旨领得这么愁眉苦脸的,还是清了清声,掐嗓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家长子应辞天,征战边关、斩杀敌将,敬慎居心、率礼不越。皇帝特赏黄金百两,美人二侍,着即册封安定侯——”
言毕,四下静压压一片,无人应声。
应辞天起身,抬手鞠躬,清声:“臣领旨。”
那公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以玉轴轻卷,收起璀璨的七色绫锦,交给一旁候着的随从。他抬首垂眸看向应辞天,开口结束:“钦此……”
他的话被掐断在尖细的喉间,却没有慌乱。应辞天蹙眉,迅速抬起脸,只见面前的公公也好,身侧跪了一地的侍从也好,统统宛如石像一般,静止无息。
“嘶,该不会今天其实是我黄历之类的……”应辞天缓缓起身,抬袖轻拂膝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对着身后来人轻笑道,“是吧,小神官?”
只见那消失在竹林里的青衣美人步步摇曳般,衣摆飘动朝他信步而来。他神色依旧,清冷如谪仙。
“还真跟过来了啊。你哪都好,就是不带一点人情,如果不是生了张好脸真是让人怒从心来。”
应辞天朝他一笑:“但是配上那张脸一看,就只能心花怒放了。”
青衣美人脚步未顿,径直朝他走来。他每经过一个人身侧,那人就如同幻化而消逝,只剩下点点晕染开的金点,落在他衣摆侧,后燃而灭,倒显得他整个人像是普渡众生的佛祖一般明媚。
“……第十七次,你穿进末日文,一路斩杀魔物,成功建立人类文明的末日基地。”他停在应辞天几步之遥,抬眸而视,“第十八次,你穿进朝堂文,平步青云成为安定侯,抱得黄金美人归。”
“停停停。”应辞天抬手叫停,无奈,“能不能有事说事……”
他话音未落,青衣美人忽而抬手抽出发间那支清绿玉簪,墨发倾泄而落。应辞天看着那只清绿的玉簪慢慢柔水一般化开,轻盈地萦绕上玉葱般的指尖,随后化为一柄木柄玉剑,通体清透温润,却泛着森森寒意。
应辞天怒骂一声:“这次都不用穿,剑修都跑出来,直接改仙侠文了?”
那柄玉剑直逼应辞天喉口,但应辞天反应更为迅速,眨眼之隙便抽出自己的冷剑,往青衣衿口直直刺去,却不想那美人侧身而过,反手一截他膝前。
应辞天手腕一翻,直直架住他的剑侧。美人似是有些讶然。但他没来得及得意呢,手中的剑被人轻轻一挑,他惊觉自己的剑竟然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往外边飞了出去。
没等应辞天反应过来,那柄青绿玉剑再次抵在他喉口。
美人淡然:“你可知罪?”
“罪什么罪?”应辞天反问,“你倒是说说看,我也好早点认罪是不是。”
美人竟然是轻轻叹息一声,抬眸看向他:“先后给过你十八次机会,连带着这次我也等到了最后,每一次你都功成名就,要么成为世人称赞的英雄,要么得偿所愿。然而——”
他指尖微动,剑稍散发出寒意:“你却泯顽不化,执着不肯了愿。”
应辞天垂眸看着美人,紧蹙眉关,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这十八次穿书,都是为了让我了愿的?”
“以穿书幻境,了结世间不肯逝去的灵魄心愿,是我们山海经任官的神职。本意是为了让灵魄转世,平复本世……”他话锋一转,“你却连着十八次都不肯转世,还能有什么心愿是没有完成的?”
这说白了,不就是你们山海经的完成不了业绩就拿我们顾客发疯吗?但眼下应辞天也没办法反抗,只好陪笑:“我也不知道啊,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售后解决问题啊?”
“不肯转世的灵魄,只有一个下场。”
说到这里,美人垂眸,错开了视线:“灵魄就此消散,灰飞烟灭。”
——帮不了你们完成业绩就得死的意思吗!
“自然,还有第二个选择。”美人一字一顿,再次抬眸,二人对视,“你跟了我,此后我们一起——”
没等他说完,竟是被提着剑往前一拉,直直被应辞天接住。应辞天一手握剑稍,不顾掌间沥血,低头朝他一笑:
“我选第二个。”
语气颇为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