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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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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儿，”钟声陪他签了合同，把新房子的钥匙递给他，“什么时候搬，我过来帮你。”
“不用，明天我找人给我搬了得了，”江聊把合同和钥匙塞到包里，“走吧，请你吃饭。”
拍完戏回来刚好快月底，钟声又给他找了几个房子，今天看完了几个挑了个满意的一起签了合同，还是三月一续，怕江政时哪天再找过来。
“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那大学生啊，”钟声打趣，“分手啦？”
杀青之后江聊就回了B市，他和舒洵舟再没联系过。江聊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分不分的，他是直男，也有喜欢的人，别老把我俩凑一对。”
没在一起钟声是信的，但是直男这一块他不太同意，“他直？我看着他比你还弯。哪有直男这么爱撒娇的。”
“是啊，”江聊同意，“真是烦人。”
那天在片场舒洵舟被他小叔带走就再没回来过。江聊还记得他说要请杀青饭，第二天早早收拾好在酒店等，消息发了，电话也打了，联系全部石沉大海。等到实在来不及江聊才打车去机场。飞机落地他回到B市他第一个打开移动数据，很多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把和舒洵舟的对话框顶到了底。
这样其实也好。
毕竟舒洵舟说过，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对那个人也太残忍了。
吃完饭江聊回家收拾东西，在App上约了车。毕业以来他搬过多少次家已经数不清了，这套流程重复过太多次，他连行李都没几件。
除了床品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好码在一边，他坐在空空的地上愣神，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强烈的冲动让江聊想给江政时打一个电话，他想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对陈瑜有一点点愧疚，有没有过后悔，有没有真的爱过他这个儿子。他分不清自己想听到哪个答案，究竟是全部都是假的好受一些，还是他真的变了更能接受。
陈瑜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江政时下了班兜里总是揣着点零碎，吃的玩的，引着江聊爬上他的膝头去翻，然后一把抱住他举向房顶。会从衣服底下掏出一枝花，有时候是花店买的，有时候是路边折的，轻轻别在陈瑜的耳边。
他叫陈瑜小鱼，他叫江聊话话。但是后来他问陈瑜为什么我娶了你，陈瑜死之后他又骂江聊为什么要出生。
就在江聊马上要把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手机却先一步亮起了来电显示。他手一抖接起来，嗓子有些哑：“喂……”
“话话，”方晴的声音依旧温和，“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我都忘了。”
陈瑜去世之后江聊就没有正经庆祝过生日，都是方晴每年在张罗。他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拒绝，但方晴依旧想法设法地给他过。
江聊犹豫了一下，难得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去的。”
“好好好，”方晴像是很惊喜，透过电话都能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阿姨到时候给你买个大蛋糕，你想吃水果的还是巧克力的呀？”
“都可以，”江聊觉得喉咙有点被哽住，他强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方姨，谢谢您。”
“不要再这么客气啦，”方晴是南方人，说起话来的调子又轻又软，“再这样阿姨要伤心了。”
江聊想和她说说话，“方姨。”
“嗯，”方晴没有问怎么了，“我在听。”
“我想吃凉拌牛肉，”江聊轻声说：“蛋糕想要水果的，比较解腻。”
“好啊，”方晴记下，“拍戏怎么样，还顺利吗？什么时候能在电影院看到你呀？”
“这个不知道，”江聊本来是准备拍完问一问舒洵舟的，但现在人都不联系了，他也没地方问：“到时候上映了我买票请您去看。”
“好啊。”
方晴陪着他聊了一会，科里给她发消息让她回一趟医院。从和方政时结婚那天起方晴就常常担心自己寡言少语的继子，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嘱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像今天这样和我说说，别把自己闷坏了。”
生日那天江聊久违地回了家，江政时在房间里没出来。江聊站在客厅看了一圈这个大学离开之后就没怎么进来过的地方，居然有些微微的恍惚。
“话话来啦，”听到动静方晴从厨房探出头，“快脱衣服暖和暖和，程程去取东西了，要晚一点才回来。”
挂好外套洗了手江聊要进厨房帮方晴，结果刚过去被她赶了出来，“蛋糕在冰箱里，你拿出来把蜡烛插上，还有一个菜就好了，等程程回来我们一起给你吹蜡烛。”
成年以后江聊好久没干过这种事，被方晴戴上生日帽的时候居然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帽子，“正了吗？”
“正的正的，”方晴掏出手机，“给我们话话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老江你坐过来点呀。”
江政时坐在他对面，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听到方晴要拍照他才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拍吧。”
江聊按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孟一程匆忙换鞋进来差点被绊了个跟头，“妈，江叔，我赶上没，吹蜡烛了吗，我赶上没？”
“赶上了赶上了，你慢点。”
方晴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孟一程姿势很奇怪，明明东西很多却只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一直揣在兜里，他越过玄关往餐厅看，“话话呢，人在吗？”
江聊叫了他一声，“哥。”
孟一程衣服也没脱，神神秘秘地走过去冲江政时点点头，然后背过身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了个什么猛地举到江聊眼前，“当当！”
“生日快乐！”
江聊被晃了一下才看清孟一程手心里的居然是一只看着才两三个月的小猫。他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反应，盯着那一小团三花发愣。
“你不喜欢吗，”见江聊半天没动，孟一程尴尬地又把手收了回来，小猫在他怀里发出又尖又细的叫声，张着嘴去吮他的手指，“这个，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勉强，这是我朋友捡的，你要是不要他就拿回去养了。”
“喜欢的，我就是太意外了，”江聊把猫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臂弯里，“谢谢哥。”
孟一程松了口气，“那点蜡烛吧。”
方晴把蜡烛点上，孟一程起身关灯，腿上的小猫热乎乎地打着呼噜，江聊揉着它的下巴在两人的催促下闭上眼然后吹灭蜡烛。
没有许愿。
吃到一半方晴用胳膊肘江政时示意他去拿礼物，“给话话拿来呀，你倒是也说句话。”
江政时动也没动，“你刘叔的女儿周末有时间，你过去见她一面。”
“老江！”方晴拉他，“说好了不提这些的。”
“我不提，我不提他永远在外边当二椅子！同性恋，那就是变态！”江政时瞪着眼吼，“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和他耗了这么多年，江聊已经不会对他的话产生任何愤怒。他不想在今天和江政时吵，淡淡地说：“好，我会去，但是我绝对会和她说我是同性恋，你不就是想让我结婚吗，可以，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当同妻。”
江政时猛地站起来。
见他扬手要打，方晴先一步拉住了他，孟一程也伸手护住了江聊的肩膀。方晴急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这是干什么！”
“好不容易，你也说是好不容易，”江政时的胸膛上下起伏，拍着桌子吼，“他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子吗！”
江聊很想问一问，那你眼里又有我这个儿子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那是该看你老子的眼神吗！我当初为了你和你那个妈我去蹲局子，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喂大，你吃的都是老子的东西！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江聊拿筷子的手一顿，他想假装自己听不见，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江政时把他的筷子夺过来掷出去，江聊低头护着怀里巴掌大的小猫，白色毛衣沾了些深色的油痕。
“对，就养了我这么个白眼狼，那是你应得的，”看着江政时扭曲的脸江聊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的痛意看得人心里发凉，“你没有用酒瓶砸过我的头，也没有在大冬天把我赶出门，更没有半夜喝到烂醉回来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砸烂。你看，这么一对比我对你比你对我可好太多了。”
江聊不合时宜地想到唐烨说过的话，“说谢谢了吗？”
“你、你……”
江政时颤抖地举起手指着江聊，你了半天，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在家里转了一圈想要找趁手的东西，方晴推了他一把，“孩子这么大了，你不能打他！”
“你要打我吃完饭再打吧，”江聊不是怕他没力气，“你不心疼方姨这一桌子菜我心疼。”
“话话，你别这么说。”
江聊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帮方晴和孟一程都倒了饮料，“这个牛肉好吃的。”
江政时被方晴硬拉着才止住掀桌的冲动。他又骂了几句，仿佛多看一眼江聊都嫌烦，穿上外套摔门而去。方晴脸上全是担忧，她叹了口气，“话话，你爸爸真的给你买了……”
“方姨，我们不提他了，”江聊笑了笑，“吃饭吧。”
方晴一直试图缓和他和江政时的关系，江聊都知道，但这件事真的无解。他拿江聊没办法，江聊也不会原谅他。江聊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后半辈子会这样一直耗着彼此，一直到谁死了都不会变。
吃完饭小猫在他怀里喵喵叫，孟一程说可能是饿了，从他拿来的一堆东西里翻了幼猫粮和宠物奶粉，“这个直接拿温水泡一下就行。”
孟一程虽然是成年人，但在生活常识和人情往来这一块的熟练度低到离谱，从认识江聊开始孟一程每年送的礼物都是各大软件年卡，某云某盘某酷某腾全续了五六年。江聊泡完猫粮顺嘴问了一句，“你做了功课吗，买了这么多东西。”
孟一程背对着他，“……嗯，我朋友本来准备养来着，都是他买的。”
江聊有点不好意思，“备这么齐全应该是真的要养，要么你给人送回去吧。”
“不用不用，”孟一程半天才说：“他、他经常不在家，猫跟着他也不好。”
江聊以为是他同事，“你们这行确实不适合养宠物。”
孟一程对小猫小狗都无感，看江聊一直寸步不离的才觉得真没送错，“这是公猫母猫，你给取个名字吧。”
“三花都是母的，”从H市回来以后唐烨建了个三人小群，江聊拍了小猫照片发到群里给他们看，“叫什么呢，叫不直还是弯弯。”
孟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