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骨》辛七八

84、禅让仪式 中央皇

　　中央皇家大礼堂位于整个皇庭中央区最古老的建筑群中。

　　当走进这栋恢宏而古老的建筑时，方载才发觉墙壁上的浮雕有些过分眼熟。是了，小时候见到老师和亚瑟吵架的地方，好像也是在这里。那个时候……他们争执的目的，大概也是关于整个米拉山。

　　只是那时候自己根本听不懂。

　　到现在，方载已经可以看懂浮雕上的每一条线了，知道那些图案的隐喻和故事，心中的疑问却似乎没有变得清晰。

　　大礼堂的主厅呈巨大的圆形，四周环绕着一圈阶梯状座椅。皇位继任者需要得到133位亲王中超过三分之二的联合推荐。在亚瑟和阿弗雷的运作下，这一步早已完成，这些支持者和他们的家眷都集中在靠近中央区域的位置上，彼此之间正在热络地交流着。

　　而另一些——反对的那些，以西欧派与他们所属的亲王团体为首，则沉默地待在靠后一些的位置上，神色阴沉。额尔德木案已经结案，方载身上最后一个污点也随之被洗清。既然超过三分之二的亲王也已经签字同意，那么登录月亮也算不上什么不能被原谅的错误。

　　不过是流程稍微有点颠倒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礼堂正中央留着一小片空地，代表摩西的白色圆环正悬浮在上方的穹顶下，缓慢地转动着，地面上则只有一座从底下升起的黑色终端，表面平滑，没有任何装饰。

　　它是月亮摩西的根权限认证入口。

　　不接入常规网络，也不能被远程访问，只有在禅让仪式中才会出现的唯一认证入口。

　　“方载殿下。”礼仪官小声提醒，“请往前走，仪式就快要开始了。”

　　方载最后环视了一圈，北一川和萧承已经进入到属于方载的家眷席位上，既不僭越，也足以让他们在仪式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到方载身边。注意到方载的视线，北一川快速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露出“一切就绪”的笑容。

　　比起满脸不耐烦的萧承，北一川反而更显得自在。曾经那种出现在正式场合时就会产生的格格不入，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位年轻士兵的身上消失了。倒不是说现在的北一川看起来和这里有多么融洽，而是他展现出了另外一种，知道自己为何站在这里的从容。

　　方载颔首，向中间走去。

　　认证入口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属于皇帝和继承人的席位。

　　方载到位后，分列在主厅两侧，身着覆面铠甲和绣花披风的标准仪仗队同时举起小号。

　　第一声号音响起时，仍在交谈的亲王和观礼的公爵们陆续停了下来。议庭秘书关闭手中的记录终端，侍从退到座椅后方，礼仪官则沿着中央通道依次确认每一个位置。

　　第二声号音比第一声更长。所有亲王与家眷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短暂地连成一片，很快又归于安静。

　　第三声号音落下，黄金镶嵌的雕花礼仪门向两侧打开。

　　皇庭第一警卫队最先进入主厅。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礼服，肩甲和腰间的佩刀都经过抛光，在灯光下泛着整齐的冷光。两列警卫沿中央通道前行，到认证入口两侧停下，转身相对而立。

　　亚瑟随后出现在门外。

　　他今天没有饮酒，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身上的黑色礼服没有过多装饰，只在领口、袖缘和肩章上留着几道代表皇帝身份的金线。阿弗雷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一套繁复的白色礼服，金发束在脑后，朱红色的花形发扣是整身衣装中唯一浓烈的颜色。

　　礼仪官抬起手杖，向地面轻轻一顿。

　　“皇帝陛下入场。”

　　亲王们同时低头致礼。

　　亚瑟从两列警卫之间走过。大厅里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他的鞋跟落在石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穿过圆形礼堂。经过反对集团所在的位置时，对方同样低下了头；亚瑟没有停留，也没有向任何一侧看。

　　走到认证入口前，他才抬起眼睛。

　　方载正站在另一侧。

　　两个人隔着那座黑色终端对视了片刻。随后亚瑟转身落座，方载也在认证入口另一侧的继承人席坐下，阿弗雷则坐在亚瑟身后稍低一级的位置。礼仪官再次以手杖点地，亲王和家眷们依次坐回原位。

　　礼仪门缓缓合拢，仪式正式开始了。

　　·

　　首席礼仪官走到认证入口前，面向礼堂中的所有人。

　　“遵从先祖的指引，米拉山第十三代皇帝禅让仪式，现在开始。”

　　两名议庭秘书从侧席起身，将亲王联合推举书送到认证入口旁。摩西的白色圆环下降了一些，扫描光依次掠过文件上的签名和印章。

　　「有效签署人数超过全体亲王的三分之二，符合继任推举条件。」

　　「联合推举书核验完成。」

　　议庭秘书收起文件，退回原位，首席礼仪官抬手示意，摩西继续播报：

　　「本次最高权限交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米拉山行星级最高控制权及继任身份认证。第二阶段由前任权限持有人陪同新任持有人登录月亮，读取历史密钥，并决定是否变更最高指令。」

　　「第一阶段完成以前，第二阶段不开放。」

　　「现任持有人释放最高权限后，系统将进入交接安全运行。生命维持、医疗救援、基础通讯及低风险交通保持正常；联网热武器、舰船主推进、高风险无人机及强制门禁进入静默，直至新的最高权限持有人完成认证。」

　　「空位期间，唯一继任认证入口开放核验。请继承人确认基因资格、生命状态及基础脑活动状态正常，尽快完成核验。」

　　播报结束后，首席礼仪官转向亚瑟。

　　“亚瑟陛下，亲王联合推举已经完成。请确认是否启动最高权限交接？”

　　亚瑟从席位上站起，走到认证入口前。

　　“我确认联合推举结果。”他说，“申请释放最高权限，启动继任认证。”

　　黑色终端亮起，扫描光从亚瑟的掌心下方展开。

　　「最高权限持有人身份确认。」

　　「释放申请已提交。」

　　「请再次确认：权限释放后，现任持有人将永久失去米拉山行星级最高控制权，该操作无法主动撤销。」

　　“确认。”

　　终端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最高权限已释放。」

　　「当前状态：空位。」

　　「交接安全运行已启动。」

　　主厅四周陆续响起设备切换的提示音。皇庭警卫腰间的联网武器熄灭指示灯，认证入口上方的白色圆环转为等待认证的蓝色。

　　首席礼仪官转向方载。

　　“方载亲王，请上前完成继任认证。”

　　方载从席位上起身，走到黑色终端前。

　　·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最先响起的是一连串金属搭扣崩开的声音。

　　分列在主厅两侧的仪仗队同时扯开披风。绣着皇庭纹章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铠甲背后早已打开的翅鞘，小号被扔在地上，撞过石面，发出几声短促的脆响。

　　下一秒，翅膀展开。

　　气流从圆形礼堂两侧同时卷起，仪仗队离开原本的位置，越过中央通道，分别扑向阶梯上的亲王席。前排成员压住距离最近的亲王和家眷，后排成员直接振翅升高，冲向礼堂四处。

　　亲王席上接连响起惊呼。有人刚刚站起，就被从上方落下的军雌重新按回座位；有人试图调用摩西，终端只返回交接安全运行中的权限提示。

　　那位新的西欧公爵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身后的仪仗队成员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转过身压在座椅靠背上，机械锁扣随即闭合，把他的双手固定在身后。

　　距离认证入口最近的几名仪仗队成员同时扑向中央，亚瑟被两人从左右两侧扣住手臂，带离黑色终端。方载的手已经抬到扫描区域上方，一名军雌从后方锁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抓住他的手腕，方载顺着对方的力道退开，没有反抗。

　　家眷席上，北一川和萧承几乎同时起身。三名伪装的仪仗队成员迎面压向北一川，第一人抓住他的右臂，第二人用约束索缠住腰腹，第三人挡在他与方载之间。北一川向中央看了一眼，便抬起双手，任由收紧的约束索将自己拉回原位。

　　另外三名军雌越过座椅围住萧承。萧承肩背上的几丁质短暂地隆起，又在与北一川交换视线后重新收拢。他没有尝试突破包围，只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压住手臂，将自己束缚起来。

　　首席礼仪官退到认证入口外侧，没有继续宣布流程。皇庭第一警卫队仍然停留在中央通道两旁。他们腰间的联网武器已经熄灭，佩刀却仍在鞘中，从第一名仪仗队成员展开翅膀，到最后一位亲王被控制，始终没有任何一名警卫离开队列。

　　没有人受到致命伤害，但整个礼堂都在眨眼间被控制住了。

　　礼仪门重新打开，巴图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刻耳柏诺斯的军装，右手推着一只带有保温罩的移动摇篮，卡尔纳跟在他身后，经过警卫队时没有受到阻拦。

　　巴图沿中央通道走到认证入口前，阿弗雷从亚瑟身后的位置站了起来，提起礼服下摆，走下台阶，掀开摇篮上方的保温罩。

　　里面躺着一个很小的婴儿。

　　婴儿穿着柔软的白色连体衣，耳后贴着一块尚未完成身份登记的摩西接口。阿弗雷俯身将他抱起来，一只手托住后颈，另一只手托住身体，随后转身走向黑色终端。

　　“阿弗雷。”亚瑟叫了他的名字，脸上游刃有余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阿弗雷笑着看了他一眼，竖起食指挡住了嘴唇，示意亚瑟不要出声。

　　接着，他越过亚瑟和方载，站到终端前，拉开婴儿耳后的接口保护片，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将掌心按在扫描区域。

　　黑色终端再次亮起。

　　「检测到活体继任申请。」

　　「身份记录：无。」

　　「基因资格：XYz，符合。」

　　「生命状态：稳定。」

　　「基础脑活动：正常。」

　　扫描光沿着婴儿的掌纹移动。婴儿被光线惊醒，皱起脸，发出细弱的哭声。

　　「检测到申请者不具备独立行为能力。」

　　「当前操作由第三方引导。」

　　阿弗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继续。”

　　摩西停顿了不到一秒。

　　「年龄、自主表达能力及第三方引导不构成根权限拒绝条件。」

　　「活体认证通过。」

　　「最高权限已转移。」

　　「交接安全运行结束。」

　　主厅上方的白色圆环重新转为白色。

　　「最高权限持有人：未命名个体。」

　　「生物年龄：四十七个标准日。」

　　「摩西最高控制权交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