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心跳》星澜湾

10、沈母去世 第二天

　　第二天，沈母突然精神好起来了，甚至可以倚着床头坐起来。
　　沈晏心里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沈母让沈晏去拿了好多东西，好像在想在最后一刻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一遍。
　　和沈佳的婚纱照相册，沈晏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她已经去世的父母的照片。她的一生可以说什么都经历过了，父母在她年轻时就双亡，幸好她遇到了爱她的沈佳，结婚生子后丈夫和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夫妻和睦，孩子懂事，也算幸福。要说唯一的劫难就是沈佳去世，她伤心了很久，但为了沈晏不得不重新振作，靠着她出色的小提琴技艺，让母子二人的生活也算过得安稳。
　　现在沈晏刚刚成年，她也要走了，沈晏的境遇和她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她叮嘱沈晏，以后要和陆珩好好生活，陆家家境太好，沈晏心眼太少很容易吃亏，叮嘱他所有的事靠自己才是真的，永远不要依靠别人，更不要随意暴露自己的缺点。
　　沈晏之前和沈母说过他以后会要一个孩子，这也是沈母希望的。父母都不在了，沈晏又没有什么朋友，和陆珩也不是很熟，沈母去世后不知道陆家会怎么对他。最好的发展就是以后沈晏自己有了稳定的收入，生一个自己的宝宝。
　　人不能没有牵挂，没有牵挂就没有生活下去的动力，时间长了就会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
　　沈晏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握住沈母的手：“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会照顾好自己。”
　　“好。”沈母一只手覆在沈晏手上轻轻抚摸，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晏，好像要在最后一刻，把沈晏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沈母这个状态坚持了大概二十分钟，很快，疲惫感汹涌回来，再度陷入嗜睡。
　　沈晏听着她的呼吸慢慢紊乱，连忙叫来了医生，医生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简单观察了一会，抬手搭了一下病人手腕。没有开口说话，直起身看向沈晏，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沉重。压低声音极轻说了一句：“做好心理准备吧。”说完便安静退出房间。
　　沈晏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趴在床上看着母亲的脸，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不断说着“妈妈，你放心，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我以后会生活的很幸福，你放心……”
　　沈母渐渐没了动静，呼吸慢慢安静下来，沈晏握着的手也慢慢没了温度。沈晏趴到母亲身上，把脸埋在母亲胸口，闷声痛哭。
　　陆珩听到声音走进去，看着沈晏的身体随着抽泣起伏，默默站在门口，等着沈晏自己平复下来。
　　几十分钟后，沈晏坐起身子，医生们进去检查沈母的身体，再次确认死亡。
　　因为是在家里，医生没办法当场开死亡证明，要去附近卫生院，医生怕沈晏不知道，跟他交代怎么申报：“申报需要逝者身份证、病历，还有申报人的证件。”
　　沈晏声音很轻，有些乏力：“好的，材料……”
　　陆珩上前一步：“证件我来整理，申报我去。”
　　沈晏抬头看着陆珩：“我可以去的。”
　　“你在家陪着你母亲吧。”
　　随后陆珩出去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在联系殡仪馆。
　　沈晏低头看着床上的母亲，虽说答应了母亲要自立自强，但现在，他还是非常感谢身边能有人帮助自己。
　　等陆珩回来，殡仪馆的人已经和沈晏商议敲定了各项比如灵车，寿衣这些的方案，只等死亡证明到手，就可以把人接走了。
　　陆珩一到家，殡仪馆的人对着沈母鞠躬致敬，之后用布盖住，在家中进行了简单的告别后移入灵车。
　　到了殡仪馆，沈母被安排在一间冷藏室，有化妆师进去整理仪容仪表，外面有人和沈晏核对火化时间。等化完妆，沈晏被同意进去和沈母再见一面，等他出来后，签署了同意书。
　　等办完这些已经很晚了，预约的火化时间是明天，于是沈晏他们先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火化时沈晏没有旁观，坐在火化室外面发呆。陆珩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等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拿出来，他们便启程前往墓地。
　　墓穴安放、封盖、简单行礼，全部安置完成，已经傍晚了。
　　等殡仪馆的人员走后，沈晏还想自己待一会儿，于是陆珩去外面等他。
　　等沈晏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陆珩打了车，他们回到家里。
　　医疗设备已经搬走了，家里回归了原来的模样，沈晏看着空荡荡又熟悉无比的房间，从小到大的事涌入脑海，眼眶又红了。
　　陆珩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做好晚饭叫你。”
　　沈晏点点头，进了之前沈母的房间。
　　沈晏一进去就想哭，处处都是沈母的生活痕迹，墙上的婚纱照，书架上沈母最喜欢的杂志，还有之前沈母翻看过的相册还摆在床头柜。
　　陆珩做好晚饭去叫沈晏时，看到他正蹲在地上看那本相册。
　　吃饭时沈晏也是无精打采，陆珩问他要不要回学校？沈晏摇摇头，他想等到头七过了再回去，传说头七那天，死去的人会回到家里，最后看一眼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沈晏抬头对陆珩说：“你先回去吧，我到时候自己坐火车回去。”
　　“我在这陪着你，不然等你妈妈来了看到你一个人，以为我对你不好了。”
　　沈晏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上陆珩躺在沙发上，看着沈晏洗漱完回了房间。
　　这个房子隔音很不好，陆珩半夜听到沈晏的抽泣声，大概是知道陆珩在外面，沈晏哭的很克制，但声音还是透出来一点，陆珩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他哭。大概哭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小了，应该是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沈晏只有吃饭时出来，其它时间都待在房间不出门。
　　这也可以理解，外面客厅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回忆，一出来就会被悲伤压得喘不过气。面对陆珩又无话可说，相处尴尬，干脆回避见面。
　　但是陆珩觉得他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抑郁，还不如当时直接送他回学校，学校的氛围更阳光，而且有人能陪他说话。
　　陆珩想了想，等头七的时候沈母回来，看到沈晏被自己养成抑郁了可不行。
　　于是他敲了敲沈晏的门，沈晏过来打开门看着他。
　　“想出去走走吗？”陆珩先开口。
　　沈晏摇摇头，又想关门，陆珩伸手抵住房门：“出去走走吧，你这样关在房间里会抑郁的。你也不想你妈妈回来后看到你这样吧。”
　　沈晏转头看了看浴室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睡衣好几天没换过了，一头乱乱的头发没梳过，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憔悴。
　　“我去换个衣服。”沈晏自己都被自己震惊到了。
　　等他换完衣服，又去洗手间整理了头发洗了脸，便叫着陆珩出门了。
　　两人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下楼后没目的地走着，走到小区广场，小孩子们都放学了，围着广场打闹，家长们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天。几天前似乎下过雪，草坪上还有没融化的薄雪。
　　在往前走就走出了小区，傍晚的小区路边已经支起了好多小餐车，一会儿会更多，卖着各种小吃，以前沈晏不想炒菜时，经常会下来买些小菜带回去和晚饭一起吃。现在再次看到这些，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似的。
　　陆珩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他没说话，看他盯着某个摊位看了好久，走过去问：“要不要买点，一会儿回去吃。”
　　沈晏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陆珩没再说什么，继续跟着他。
　　天色渐渐黑下来，两人开始往回走了。沿街路过一家点心铺，沈晏停下来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指了指里面的某个糕点，老板给他夹了一盒。
　　沈晏接过点心，习惯性地摸口袋拿手机，发现没有，可能是刚才出来时忘记拿了，眼神慌乱了一瞬间，把盒子还给老板：“对不起啊，不要了。”
　　“我来付吧。”陆珩上前扫码付了钱，把盒子重新拿给沈晏。沈晏看了看陆珩付过去的钱数，说：“谢谢，回去转给你。”
　　“嗯，走吧。”
　　沈晏抱着盒子在前面走着，陆珩依旧在后面跟着，一直到回家。沈晏去了沈母的房间，把盒子里的糕点拿出来，摆在灵位前。
　　陆珩走过去看着他的动作，沈晏看了看身后的陆珩：“这是妈妈之前特别喜欢吃的。”
　　“好。”陆珩点点头，“我去做晚饭，一会儿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