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凤冠》小屁橘

26、沈蓉的野心 入春后，沈

　　入春后，沈蓉的步子越来越急。
　　入宫三个月，她把箱底最鲜亮的衣裳都翻了出来，赤金步摇一日换一支，掐着皇帝散朝的时辰在御花园来回晃。头两回偶遇，皇帝还停脚问两句习不习惯，自打边关战事紧起来，迎面撞上也只点点头，目光扫过她便移开，半分不停。
　　前日她炖了碗银耳莲子羹，守在御书房廊下等了半个时辰。好容易等皇帝送裴寂出来，她连忙迎上去屈膝，皇帝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倦意："侯府二小姐回去歇着吧，朕忙着。"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了，食盒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蓉回去便摔了只霁蓝釉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刘婆子蹲在地上捡，慢声劝："姑娘别急，这不是战事紧嘛。等边关缓过来——"
　　"缓？要等到什么时候！"沈蓉坐在榻沿，眼圈通红，指尖把帕子绞得皱巴巴，"母亲来信了，说给我相看了好几家，都是京里的世家子弟，等我回去就过文定。我才不嫁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凡夫俗子！"
　　第二日一早，她红着眼睛往坤宁宫去。
　　沈戎正靠在引枕上，看小栓子整理边关塘报抄本。见沈蓉哭哭啼啼进来，她挥挥手让小栓子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是怎么了？"
　　"姐姐！"沈蓉扑到榻边，眼泪往下掉，发髻上的珠钗歪了也顾不上扶，"陛下根本不待见我，入宫这么久，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我几回。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母亲接回去嫁人了！"
　　她攥着沈戎的裙摆，指节发白，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可怜。
　　沈戎放下茶盏，盏底磕在花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沈蓉通红的眼眶，这姑娘心思全写在脸上，急功近利，却连最基本的耐心都没有。
　　"阿蓉，陛下如今心思全在边关军务上。你再等等，等战事缓些，自然就好了。"
　　"我等不了了！"沈蓉咬着唇使劲摇头，"刘婆子说，母亲已经定了两户人家，一户是吏部侍郎的公子，一户是通州的指挥使，就等我出宫回去就定亲。姐姐，我不想走，我想留在宫里，跟你一样，做娘娘。"
　　王氏要把沈蓉接回去嫁人。沈戎的指尖在茶盏沿上慢慢摩挲。王氏送沈蓉进宫，原是想分她的恩宠，替侯府多上一道保险。如今见沈蓉迟迟没进展，觉得这步棋走废了，想收回去另作打算。
　　可她还没把这枚棋子用够。
　　"别急。"她伸手拍了拍沈蓉的手背，语气放软，"你想要的，姐姐心里有数。但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许自己莽撞行事。婚事的事，姐姐替你去跟母亲说。"
　　"真的？"沈蓉抬起头，眼睛亮了，"姐姐真的肯帮我？"
　　"自家姐妹，姐姐不帮你帮谁？"沈戎笑了笑，"回去好好待着，该穿什么穿什么，该往御花园去还去。别的，不用你操心。"
　　沈蓉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戎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转头吩咐小栓子："去，把刘婆子悄悄叫来，就说本宫有话问她，别惊动旁人。"
　　初更时分，刘婆子跟着小栓子进来，低着头，弓着腰。暖阁里点着两支牛油烛，烛火跳了跳，映得沈戎的脸半明半暗。她坐在上首的暖榻上，手里慢慢转着一只羊脂玉茶盏，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刘婆子被看得发毛，"噗通"一声跪下："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娘娘传唤，有什么吩咐？"
　　"刘嬷嬷起来吧。"沈戎放下茶盏，"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是母亲从府里带来的人，自小伺候妹妹，本宫信得过你。妹妹的婚事，本宫已经听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回去告诉母亲，沈蓉既然进了宫，她的亲事，就不劳府里费心了。本宫自有安排。"
　　刘婆子抬起头，脸色变了："娘娘，这……这是夫人的意思，姑娘大了，总得有个归宿，夫人是怕姑娘在宫里没个名分，耽误了青春……"
　　"归宿？"沈戎打断她，"宫里的名分，就是她最好的归宿。怎么，母亲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妹妹的婚事，本宫这个做姐姐的，还做不了主了？"
　　"奴婢不敢！"刘婆子连忙磕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直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夫人也是一片苦心。"
　　"苦心也罢，安心也罢，你只把话带到。"沈戎的声音轻下来，"就说沈蓉的亲事，等本宫的消息，府里那边，先别急着定。"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本宫也知道，你每月初三、十八各出宫一回，宫里的事，没少往府里传。本宫不怪你，你是母亲的人，忠心是应该的。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得有数。"
　　刘婆子背上的冷汗下来了，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娘娘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夫人。"
　　"嗯。下去吧。"
　　刘婆子爬起来，弓着腰倒退着出去了。走到殿外，夜里的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中衣都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直打鼓，这皇后娘娘，看着温婉，骨子里比夫人还厉害几分。
　　沈戎坐在暖榻上，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当然知道刘婆子不可信，更知道这话传回去，王氏指不定怎么琢磨。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王氏觉得，她这个皇后顾念姐妹情分，心软、好拿捏；也让沈蓉觉得，姐姐是真心实意帮她。
　　只有她们都放松了警惕，她才有机会把这枚棋子，摆到最该去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边关战事胶着，朝中和亲的议论也悄悄冒了头。
　　沈蓉这步棋，是时候该派上大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