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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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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元是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的。
刘洋在阳台洗漱,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江元翻了个身,先摸手机。
屏幕上第一条是贺礼七点发来的:今天有课,起来了吗。
江元眯着眼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他回了四个字:起了起了。
发完才想起昨晚的事,手指一顿。那句“不会谈恋爱”还挂在聊天记录里,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当时的心跳。
他盯着看了两秒,退出对话框,把手机丢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
起床的时候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那件黑色卫衣压在柜子最底下,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起皱。
他拿出来抖了抖,套上身,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
挺合身的。
他嘀咕了一句“还行”,就出门了。
上午的课江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建筑制图课的老师在讲台前画剖面,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着画着就画成了贺礼的侧脸,赶紧用笔涂黑一团,翻过页去。
中午刘洋叫他去食堂,他说不去,说约了人。
刘洋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又是竹马哥啊。”
江元没接话,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医学生的课表重,贺礼下午还有一节,江元是算着时间去的。
教学楼到医学楼那条路上有棵老樟树,他站在树底下等,风有点凉,果然降温了。
没等多久,就看见贺礼从楼里出来。
贺礼背着单肩包,走路不紧不慢,远远看见他,脚步好像顿了一下。
江元冲他挥手:“这儿。”
贺礼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落在那件黑色卫衣上。
江元故意装作没看见:“走,吃饭去。”
贺礼嗯了一声,跟上他。
走了两步,才开口:“穿了。”
“啊?”
“卫衣。”
江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梗着脖子说:“你不是让我穿的吗。”
贺礼没说话,但江元注意到他唇角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微,一闪就没了。
食堂人多,两人端着盘子找了角落的位置。
江元一边扒饭一边找话说,讲他今天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讲刘洋昨晚打呼噜吵得他半死,讲他画了半天的图被老师一句话否了。
贺礼就听着,跟小时候一样。
听到他说被点名,把自己的汤推过来:“喝了,下午还要上课。”
江元低头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贺礼就坐在他家客厅,隔半小时进来摸一次额头。
那时候他嫌烦,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半小时里藏着什么东西。
“贺礼。”他放下勺子。
“嗯?”
“你昨晚说,不会谈恋爱。”
食堂的喧闹好像忽然远了一点。贺礼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江元盯着盘子里的米饭,耳朵有点烫:“为什么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
江元不敢抬头,他怕听见什么又怕听不见什么。
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把能想到的答案过了一遍:不想谈,没兴趣,专注学业……每一个都能让他把这句话咽回去。
然后他听见贺礼说:“因为从小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江元猛地抬头。
贺礼看着他,神情还是那么淡,可眼神里有种江元从没见过的坦白,像是那层规矩的壳终于裂了一道缝。
“一直都在。”贺礼又说了一遍,“所以不用谈。”
江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高三半醉搂着贺礼脖子说“我们考一个学校好不好”,想起贺礼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背,想起那件被扔进柜子里连试都没试的卫衣,想起凌晨三点那个“嗯”字回得快得像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心里藏着一块很软的地方。
“你……你早说啊。”江元的声音有点抖。
贺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像冬天的日头,可江元觉得整个食堂都亮了。
“怕吓着你。”贺礼说。
“我胆子大着呢。”江元梗着脖子,眼圈却先红了,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把脸埋进碗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你以后,还是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降温提醒也要。”
“好。”
“排骨也得夹给我。”
“好。”贺礼顿了顿,“不过你上次说我连吃三块。”
江元抬起头,瞪他:“那是我记错了。”
贺礼没拆穿,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又夹了两块过去。
那天下午江元没去上课。
他坐在医学楼外面的长椅上等贺礼下课,风还是凉的,可他心里热得坐不住。
贺礼出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看了一会儿。
贺礼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杯早就凉了的奶茶:“回去加件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江元嘴上嫌他啰嗦,脚步却跟得很紧。
走回宿舍的那条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元忽然伸手,碰了碰贺礼的手背。
贺礼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反手把他握住了。
那只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是拿手术刀练出来的。
江元被他牵着,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他别过脸去看路边的树影,耳朵红透了。
“贺礼。”
“嗯。”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了。”
贺礼侧过头看他。
江元说:“梦里的你看我眼神很深。”
贺礼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
后来江元才知道,那天晚上贺礼确实没睡。那句“不会谈恋爱”发出去以后,他握着手机坐到了凌晨。他不是不困,他是怕江元万一再发来一条,他没能立刻回。
像这么多年里每一次一样。
小时候江元发烧,他坐在客厅等;
江元考砸了,他在门口等;
江元喝醉了说胡话,他站在旁边等。
他一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江元先往前一步。
现在终于等到了。
那晚江元回到宿舍,手机照旧震了一下。
贺礼:到了没。
江元回:到了。
贺礼:早点睡。
江元盯着消息看了会儿,回:贺礼。
贺礼:嗯?
江元:晚安。
这次对面回得也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江元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笑了。
窗外是深夜的大学校园,路灯把宿舍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小心翼翼藏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在夜色里探出了头,两个人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