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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安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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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有个从小到大的竹马,叫贺礼。
贺礼比他大两岁,住对门,两家关系好得像一家人。
江元的名字取得很讲究,他出生在一月一日,江安国和齐莲心翻遍了字典,最后定下个“元”字,既应了“一元复始”的好兆头,又暗合他生日这天的万象更新。
贺礼这名字就比较随意了,贺潮先和周芸没那么讲究,那天正好有人送了盒点心,贺潮先随口说:“诶,那就叫贺礼吧。”
周芸正累得不想动脑子,也就点了头。
为这事,江元从小没少笑话贺礼。
“你看你,多随意。”
贺礼每次听到这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既不反驳,也不生气。
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许多。
江元觉得他闷,可又离不开他。
从小到大,摔倒了要找贺礼,考试考砸了要找贺礼,和同学吵架了还是贺礼去替他摆平。
高三某次放假那天,江元喝得半醉,搂着贺礼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贺礼,我们俩考一个学校好不好?”
贺礼轻轻“嗯”了一声,江元就笑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贺礼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回抱住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后来他们确实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只是不同专业,江元学建筑,贺礼学医。
江元说:“医生好,我要是哪天画图猝死了,你还能抢救我。”
贺礼不接话,只是每天雷打不动给他发消息:吃饭了没,几点睡,别熬太晚。
江元嫌他啰嗦,却每条都回。
晚上贺礼的消息照常发过来。
江元正趴在宿舍床上画图,手机震了一下。
贺礼:明天降温,穿那件黑色卫衣。
江元看了一眼,回了条语音:“你管我穿什么。”
过了两秒又发一条: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件黑色卫衣。
贺礼回得很快:去年你生日,我送的。
江元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当时拆开看了一眼就扔柜子里了,连试都没试。
贺礼倒是记得清。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画图。
线稿铺了一半,又忍不住拿起来,给贺礼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个“哦”。
贺礼没再回。
倒是隔壁床的刘洋探出头来:“元儿,又跟你那个竹马哥聊天呢?”
“没聊天。”江元把手机扔枕头边上,“他就跟个闹钟似的,定点报时。”
刘洋笑:“人家那是关心你,你有啥不知足的。”
江元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贺礼关心他,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他发烧,贺礼就坐在他家客厅写作业,隔半小时推门进来摸一下他额头。
江安国还开玩笑说,礼礼比亲哥还上心。
可是那种关心,太规矩了。
像他交的每一张建筑图纸,尺寸标注分明,横平竖直,挑不出错,但也挑不出半点能让人多想的地方。
江元其实有几次想试探。
大一刚开学那会儿,他和贺礼隔了两栋宿舍楼。
某个周末他特意跑过去找贺礼吃饭,推门看见贺礼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贺礼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道细细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他想,贺礼长得真好看。
随即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天吃饭他话格外多,东拉西扯地讲建筑系的课有多难,老师有多变态,贺礼就听着,偶尔嗯一声,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那边。
“我不爱吃排骨。”贺礼说。
江元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排骨,心想你明明上次在家吃的时候连吃了三块。
但他没拆穿。
他那时候还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软到他不敢去碰。
后来他就不再往那边想了。
贺礼是直的,百分百直。
高中那会儿有女生给贺礼递情书,贺礼看都不看就还回去,态度冷淡得让人下不来台。
江元当时还笑话他:“你以后是不是打算孤独终老?”
贺礼说:“不一定。”
江元:“不一定什么?”
贺礼没回答。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一定”大概只是贺礼懒得跟他解释。
江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屏幕又亮了。
贺礼:画完早点睡。
江元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贺礼。
贺礼:嗯?
江元: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还会不会每天给我发消息啊。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大概有三十秒。
三十秒对江元来说漫长得像个世纪。
他心脏跳得有点快,赶忙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贺礼回:不会。
江元一怔。
贺礼:不会谈恋爱。
江元盯着这五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瞪着天花板发呆。
刘洋问:“你还不睡?”
“睡。”
江元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贺礼说不会谈恋爱。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会谈恋爱。
是他不想谈,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江元猛地睁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江元,你少自作多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贺礼还在上高中,放学路上他走在前头,贺礼跟在后头。
他回过头想叫贺礼快一点,却发现贺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很深。
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的贺礼脸上见过。
然后他就醒了。
凌晨三点,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江元摸出手机,点开贺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贺礼那句“不会谈恋爱”上。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贺礼,你睡了吗。
想了想又删掉。
又打:我梦见你了。
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出乎意料,贺礼几乎是秒回:晚安。
江元愣了一下,问:你还没睡?
贺礼回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嗯。
江元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大学校园,路灯把宿舍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安静,像什么东西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终于在夜色里轻轻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