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玫瑰》粉蝶喜

10、第十次熟悉 辩论赛

　　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梁扯言就困得睁不开眼。

　　她昨晚几乎没睡好，小猫送走了，房间里安静得不习惯，她翻来覆去总觉得耳边还有猫叫。

　　半夜两点她还忍不住给顾梓妍发了条消息，问她小猫睡了没有。

　　顾梓妍破天荒地回得挺快：睡了，别操心了。

　　梁扯言趴在桌上打了半节课的瞌睡，直到侯郁文用胳膊肘把她捅醒，小声说：“老班看你好几回了。”

　　她赶紧坐直，装模作样地盯着黑板，脑子里却还在盘算三中辩论赛的事。

　　课间操的时候，于钥拉着她往操场走，边走边说：“我打听到了，辩论赛是周六上午，三中的礼堂，自由入场。”

　　梁扯言“嗯”了一声。

　　“你要去？”
　　“我不去。”

　　于钥撇嘴：“你不去我找谁跟我一起去啊，我又不关心什么辩论。”

　　梁扯言没接话，低头系了系鞋带。

　　四班今天课间操排在六班后面，梁扯言一转头就能看见舒痕站在队伍里，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子立着，跟旁边打闹的辛也说了句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辛也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隔着两个班的距离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妹妹！”

　　梁扯言赶紧把头转回来。

　　整个操场的人都往这边看。

　　她听见身后传来舒痕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闭嘴。”

　　辛也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下午放学，梁扯言照例在校门口等舒痕。

　　她站在老地方，靠着墙根，低头刷手机。

　　梁予言发来sugar的近况视频，小猫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毛色比之前亮了不少。

　　梁扯言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笑。

　　“看什么呢？”
　　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梁扯言把手机递过去：“sugar，姐姐说它最近胖了半斤。”

　　舒痕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正常，她喂得太勤。”

　　“你怎么知道人家喂得勤？”

　　“你姐朋友圈全是猫。”

　　梁扯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加我姐好友了？”

　　“她加的我。”

　　“她为什么加你？”

　　舒痕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问你姐去。”

　　梁扯言站在原地瞪了他两秒，小跑着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回走，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走了一半，舒痕忽然开口：“周六辩论赛，你去不去？”

　　梁扯言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干嘛？我又不懂辩论。”

　　“随你。”

　　又走了一段，梁扯言憋不住问：“那个乔羽茉，你查清楚了吗？”

　　舒痕摇头：“辛也说还在查，她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

　　“她爸以前是六中的教导主任。”

　　梁扯言停下脚步：“六中的？”

　　“嗯。”舒痕也停下来，转头看她，“三年前调走的。”

　　梁扯言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她跟舒痕都才初二。

　　“你初二的时候，学校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她问。

　　舒痕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盏刚亮的路灯上。

　　“初二下学期，”他说得很慢，“有个女生在楼梯间摔断了腿，学校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但后来有传言，说是被人推的。”

　　“跟你有关系？”

　　舒痕没回答。

　　梁扯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路灯下他的轮廓有点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掏出书包侧袋里的水杯递过去。

　　“先喝口水。”

　　舒痕看了她一眼，接过去了。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长。

　　晚上吃完饭，梁扯言抱着物理卷子又去敲了舒痕的门。

　　这次她没怎么犹豫。

　　舒痕拉开门，让开位置让她进来。

　　房间里比上次多了一点变化，书桌上的资料摞得更高了，窗台上那个空相框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个小瓶子，里面插着一支笔。

　　梁扯言坐下来，摊开卷子，指着一道函数题：“这个。”

　　舒痕拉过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

　　“先看定义域。”

　　他讲题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语速慢一些，声音也软一些，遇到她皱眉的地方会停下来重复一遍。

　　梁扯言听着听着，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飘了。

　　她盯着草稿纸上舒痕的字迹，想到白天他说的话，那个摔断腿的女生，那个调走的教导主任，还有那个“看他不顺眼”的乔羽茉。

　　“梁扯言。”
　　“嗯？”
　　“你走神了。”

　　梁扯言脸一红，赶紧低头看题：“没有，我在想。”

　　舒痕没拆穿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想什么，直接问。”

　　梁扯言攥着笔杆，犹豫了好一会儿：“三年前那个女生，是你推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舒痕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不是我。”

　　梁扯言点点头，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笔：“那这道题，再讲一遍。”

　　舒痕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重新坐直，拿起笔。

　　“定义域先看，x不能等于零……”

　　讲完题已经快十点了，梁扯言抱着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舒痕忽然叫住她。

　　“梁扯言。”

　　她回头。

　　“周六，如果你去，就站前排。”

　　梁扯言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耳朵有点热，赶紧拉开门往外走：“我考虑考虑。”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周六早上，梁扯言七点就醒了。

　　她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最后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又拆了，换了个低马尾。

　　下楼的时候舒天坤正在给舒痕整理领子：“今天辩论赛，注意风度。”

　　舒痕今天穿了白衬衫和黑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跟平时校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梁扯言站在楼梯上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往下走。

　　童连倩端出来两杯豆浆：“妍妍你也去？”

　　“我去看看热闹。”

　　“那正好，跟小痕一起。”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到了三中门口，梁扯言才发现来的人比想象中多，礼堂门口排着长队，有各个学校的校服。

　　舒痕要去后台准备，跟她说了一声就走了。

　　梁扯言一个人进了礼堂，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礼堂里人越来越多，她旁边的位置也坐了人，一转头，是辛也和骆温，还有于钥。

　　辛也笑嘻嘻的：“妹妹来啦，我就说嘛。”

　　梁扯言没理他，对于钥说道：“你跟着辛也他俩来的？”

　　于钥回她：“没有啊，我一个人来的，刚好他们也在，就坐一起了。”

　　梁扯言点点头，骆温递过来两杯奶茶：“舒痕买的。”

　　两人同时接过，异口同声：“谢谢。”

　　台上摆着两张长桌，一边是六中的队伍，舒痕坐在二辩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稿子。另一边，三中的队伍还没入场。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三中的队伍从侧幕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个子高挑，眉眼干净利落，穿着三中的校服。

　　乔羽茉。

　　她一上台就扫了一圈观众席，视线在六中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落座。

　　梁扯言攥紧了手里的笔。

　　辩题是“网络时代的隐私是否值得保护”，六中抽到的是反方。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双方一来一回，自由辩论的时候更是针尖对麦芒。

　　乔羽茉作为四辩，发言不急不缓，条理清晰，但每次轮到她的回合，她都会先看舒痕一眼，才开始说话。

　　轮到舒痕总结陈词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定。

　　“对方辩友一直在强调隐私的公共属性，却忽略了隐私权本身的价值基础……”

　　梁扯言听不太懂辩论的技巧，但她注意到乔羽茉的表情变了。

　　从最开始势在必得的从容，到后来，她嘴角那个浅浅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比赛结束，六中险胜。

　　观众席上鼓掌的时候，梁扯言使劲拍着手，手都拍红了。

　　散场后，她站在礼堂门口等，于钥碰到老朋友去叙旧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舒痕才从后台出来，辛也和骆温跟在他旁边。

　　梁扯言刚要迎上去，脚步却停住了。

　　因为乔羽茉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她抱着文件夹，像是等了很久。

　　舒痕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乔羽茉先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带着点说不出的东西。

　　“舒痕，好久不见。”
　　“嗯。”

　　“三年前的事，你想起来了吗？”

　　舒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楼梯间人不是我推的。”

　　乔羽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天，”乔羽茉打断他，声音很稳，“你站在楼梯口，看见我摔下去，你没有扶。”

　　走廊里很安静。

　　梁扯言站在拐角的地方，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舒痕的肩膀僵了一下。

　　乔羽茉说完，抱着文件夹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慢，经过梁扯言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他那个妹妹？”

　　梁扯言没说话。

　　乔羽茉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们说了一句。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三年前是，现在还是。”

　　直到乔羽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梁扯言才慢慢走到舒痕面前。

　　辛也和骆温识趣地退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舒痕靠在墙上，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梁扯言站在他面前，想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

　　舒痕抬眼看她。

　　“辩论赛赢了，你该高兴才对。”

　　舒痕接过水，没喝，握在手里。

　　“那天，”他忽然开口，“我确实站在楼梯口。”

　　梁扯言安静地听着。

　　“她摔下去的时候，我在想去叫老师。”

　　“那为什么不去扶？”

　　“因为我怕。”舒痕说，“那会儿我才初二，看见血就腿软。”

　　梁扯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她想了想，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你现在，还怕血吗？”

　　舒痕愣了一下，摇头。

　　“那不就得了。”梁扯言把手收回来，往门口走，“走了，我请你吃面，庆祝你赢。”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舒痕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梁扯言低头看手机，梁予言发来sugar的新视频，配文：今天称重，又胖了。

　　她顺手把视频转给了舒痕。

　　两秒后，舒痕回了一条：像你。

　　梁扯言抬头瞪他：“你才像。”

　　舒痕没接话，只是往前走，风把白衬衫的下摆吹起来。

　　梁扯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小跑着跟上去。

　　“舒痕。”
　　“嗯？”

　　“三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嗯。”

　　梁扯言加快两步，走在他旁边。

　　“以后你要是再看见有人摔倒，我陪你去扶。”

　　舒痕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但这次没有立刻收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