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56、第 56 章 孟稷宸撂下

　　孟稷宸撂下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安静的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老狐狸玉睿都没想到，他竟已经心急至此，那些大臣恐怕都没有走到玉阶下面，他就这般直白开口问了。
　　可终究这人是孟晏辞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得罪哪一边，只得是翻翻眼皮望向了一言不发的孟晏辞。
　　孟稷宸也不会期望能从玉睿口中说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想法，他这句问的人也只有一个。
　　就是孟晏辞。
　　孟晏辞心中自然更清楚，冷笑一声，掷地有声。
　　“要杀，还是要认，不都是陛下您的一句话罢了。”说着，他竟然走到了孟稷宸面前恭敬行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要给，阿桑受着便是。”
　　孟云阚饶是再冲动愚笨，这也看出来了，孟晏辞不仅不接皇兄的话，还把这责任推回给了他们。
　　齿间笑意带着杀意裹挟而来。
　　“三皇兄，你这话是要把陛下架在火上烤啊。”
　　孟稷宸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只是微微一个冷冽的眼神，孟云阚便不敢再言语。
　　他们知道，今天不是逼孟晏辞而是求。
　　求他放手阿桑，以缓解金州之困。
　　孟稷宸起身走了下来，和善扶起了孟晏辞，慈祥地拍着他的手背，温言道：
　　“皇兄知道你心疼得紧，可眼下金州之困关系大梁苍生。那南韫星曾经的心腹，现在的州郡暮辞修是个榆木脑袋，只认淮阳王府血脉。前几年似乎有所动摇，上了几年贡品，现下传出淮阳王府遗孤血脉流言，他便又抖擞了起来。”
　　孟晏辞眼底一沉，声线不卑不亢回道：“那是暮辞修的想法，与阿桑何关？况阿桑本就不是淮阳王遗孤，若是被他发现，阿桑还有命活？”
　　孟云阚在一旁又压不住了，急急说道：“是与不是有何关系？只要本王娶了阿桑，带着她去金州一趟，那暮辞修见到阿桑的脸自然就会以为是南韫星的遗孤......”
　　话未说完，孟晏辞的冷眼已经近在脸前，那眼中的杀意似乎已经是藏不住的往外迸发火星，只要孟云阚再多说一个字，小命难能活到下一秒。
　　“你说什么？你娶阿桑？”
　　他紧咬的齿间，一字一字蹦出来，却犹如万斤铁块重重砸响在御书房地板上。
　　孟稷宸赶紧出来缓和局面，轻轻握住了孟晏辞紧攥的拳头。
　　“三弟，莫要气恼，只是四弟前几日与朕说了，对阿桑一见钟情，正巧府上尚未有王妃，便有了此打算，况且就算去到暮辞修面前，他不认也不敢对晋王妃动手不是？”
　　孟晏辞使劲抽回被孟稷宸握着的手，一甩袖子，冷笑随即而出：
　　“皇兄，可别忘记了，孤也没有王妃。”他回眼不屑地看了一眼孟云阚：“况且暮辞修孤傲，以四弟的名声，怕是连金州的城门都进不去。”
　　孟稷宸狠狠刮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玉睿，试图叫他出来缓和局面，这老狐狸一激灵像是刚刚才清醒一般开了口。
　　“陛下，前几日册封怀桑县主的圣旨言明，以后阿桑就是英国公府的嫡小姐，既是国公府小姐，这婚事怕是不能这般草率，以免让暮辞修多心。”
　　孟稷宸随即大笑了起来：“还是英国公睿智，既是他家的女儿，婚事自得还需要和他商量。”
　　孟晏辞刻意装出极度愤怒的样子，微沉着一双眼，一屁股坐到了木椅上，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冷冷问道：
　　“陛下，今日不是商谈金州之事，还是阿桑生死问题，如何扯到了新娶王妃一事？”
　　“对对对，你看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朕就想着金州迟迟不归顺总归是大梁心腹大患，但是贸然出兵的话，伤及的都是无辜百姓，若是能用不废一兵一卒的法子收服金州，自然对大梁是最好的。”
　　他的斜眼一瞥，低沉了下去，似乎是对着孟晏辞喃语：“毕竟，这天下，最后还得是咱们三兄弟的吧。”
　　孟晏辞听到这里笑出了声：“哟，没想到这天下还有孤的一杯羹，孤倒是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孟云阚此刻也不急躁了，坐在孟晏辞对面，也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自是知道三皇兄从未与我们同心，私下藏着阿桑怕是想着自己带阿桑去金州夺权吧？”
　　孟晏辞的狭长眉眼微微上勾，随即弯下，似乎并未因孟云阚的话而激怒，反而是娓娓道来：
　　“皇兄说的也没有错，孤自问这么多年在北境，驱戎族守边疆护百姓，为大梁争得了十数年的安宁。虽不敢居功，可终究是比四弟做得好些，若不是你让北境失守，朝廷需要增兵，怎会连一个小小的金州都无兵力拿下？”
　　“那是你......”孟云阚试图狡辩。
　　孟晏辞声线陡然拔高，气势威压：“那是孤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江山，也是孤一日一日守出来的盛世！”
　　说完，他立即朝着孟稷宸行礼，厉声言道：“既是为了大梁江山安稳，孤和阿桑没有独善其身的想法，若陛下下旨赐婚，孤即刻带着阿桑前去金州，若成金州安稳大梁安稳，若不成，孤与阿桑命丧金州亦不责难！”
　　孟云阚气得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碎在了地上，三白眼斜瞥着孟晏辞，杀意渐渐显现。
　　“孟晏辞，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要利用阿桑得到金州势力，最后效仿藩王割据，和朝廷对抗！”
　　孟稷宸尚未制止他的话语，孟晏辞转脸看向孟云阚，神色冰冷如同黑暗深渊。
　　“藩王割据还是画地为牢？孤的北境经营数十年，陛下一道旨意便剪去了臣弟的翅膀，回上京做个闲散之人。若孤想割据金州，那朝廷是不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金州夷为平地？”
　　一旁的玉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有见过北境驰骋沙场，抗击戎贼的凉州王，可是却见过上京城里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孟晏辞。
　　他今日敢说这样的话，是真的被孟云阚明抢阿桑气着了？
　　还是，将计就计，把孟稷宸和孟云阚推到道德沦丧的泥潭里？然后顺利成章带着阿桑去金州？
　　总管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在孟稷宸耳边附语，话未说完，孟稷宸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逐渐变得铁青。
　　一息不曾言语之后，他挤出了刻意的笑容，佯装满面春风地走下来，轻轻拉住了玉睿的手言道：
　　“英国公，以后你可是要担大责了，毕竟王爷岳父可是国之栋梁啊。”
　　听到这里，孟云阚三白眼底露出了欢喜，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
　　心中盘算：纵使你孟晏辞舌灿莲花，居功自傲，那娇滴滴的美人儿终究还是要入我晋王府的大门了。
　　孟稷宸说完，脸色骤然一沉，回身盯了孟晏辞一眼，眼神里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
　　“拟旨！先帝三子即日起恢复宁王称号，尊摄政王，下月初八迎娶英国公嫡女怀桑县主为宁王妃！”
　　孟晏辞低垂着眉眼，袖中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掌心，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想：阿桑，终于名正言顺了。
　　孟云阚听完嘴角随即跨下，厉声问道：“皇兄，您不是答应臣弟，把阿桑许配给本王吗？”
　　孟稷宸一挥袖子：“都散了吧，朕头疼得很，传岑书亦进宫侍疾。”

　　凉州王府内，似乎还没有受到皇宫里面的波及，仍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可是，王府的女主人却没有半点心思赏春色盛景，只是杵着腮帮，望着窗外发呆。
　　温静和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补药，轻轻问道：“阿桑，昨夜没有睡好？怎么无精打采的？”
　　阿桑听到了师父的话收回了呆滞的目光和思绪，勉强挤出了笑意回道：
　　“师父，小玉这几日也不知忙些什么，我都好几日未曾见到他了。”
　　温静和微微叹气回道：“王爷只是有王爷该忙的事情，这些不是你我小老百姓该操心的。你只需要听王爷的养好身体便好。”
　　阿桑闻见了药汤的苦涩味道，微微蹙起了眉头，却更显得可爱灵动了几分。
　　“我又不是三公子，怎的还要日日喝药？传出去了，人家会说阿桑大夫能医不自医的。”
　　温静和被她的话逗笑了，也是，面对这般可心的人儿，谁又能真正生得起气来。
　　“才看了几个病人啊，现在倒是大口马牙敢称自己是大夫了。”
　　“师父......”她撒娇了起来，惹得温静和连连道歉，拿她实在没有办法。
　　“县主，李家小姐求见您。”秦妈妈走进来说道，她倒是意外，从未听说过姑娘在外有了相熟的好友。
　　“快请她进来！师父，那凝香丸您炼制好了吗？”阿桑转头问温静和。
　　温静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放到了桌边：“按照你改良的方子炼制的，果然药力要强上许多。”
　　阿桑兴奋地抓起了桌上的盒子，拔起腿就往外院花厅跑去，秦妈妈和温静和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
　　“县主，跑慢些，哪家小姐像你这般急躁......”
　　“阿桑，莫要急，仔细摔倒了......”
　　李意璋在花厅里面坐着，瞧着这气派的王府，不禁感慨阿桑命是真的好，能住进这般雕龙画凤的王府，还摇身一变成了县主。
　　“李小姐！”阿桑突然气喘吁吁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结结实实吓了李意璋一跳。
　　反应过来赶紧行礼：“见过县主，今日意璋是来赴五日之约的。”
　　阿桑没有朋友，以前在永安城的时候没有，现在在上京城里也没有，她很渴望有个朋友。
　　但是朋友从哪里来呢？最好就是她医治过的病人。
　　小玉说：当初她看到李意璋没有嘲弄取笑过她，还大方让自己为她看病，可见这位姑娘有心气有傲骨，可以相交试试。
　　五天之期便是再观察她是否真心相交，若来便可做阿桑的第一个朋友。
　　她来了，果然来了。
　　阿桑的兴奋溢于言表，不待气息喘平就急急过去抓住了她柔嫩的手：“你真的来了，太好了，我们一起吃个午膳吧，顺便我再帮你瞧瞧药浴以后的效果。”
　　李意璋不敢言语，这里是哪里？堂堂的凉州王府啊，她本来是一辈子都进不来的地方，现在还要在这里留下用膳，简直是吓破了她娇弱的胆子。
　　她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县主，这样不好，王府不是意璋随意能来的地方，你只消把凝香丸给我便好。”
　　秦妈妈走过来扶住了阿桑的肩膀也循循说道：“李小姐说得对，王府不是随便能来的，姑娘把药给李小姐便可。”
　　阿桑求助地看向了温静和，温静和只好劝说秦妈妈：“治病不是给药就行的，李小姐既然来了，确实需要复诊一二，才方便调整药方。”
　　秦妈妈反口叱责：“过一会儿王爷便要回来了，李小姐在这里着实不妥。”
　　阿桑一听孟晏辞要回来，气恼瞬间涌了上来，一把拉住李意璋的手走出去。
　　“他回来便回来，意璋和我回我的院子就行！你记得多安排几道菜，让意璋尝尝王府的手艺。”
　　瞧着她们远去，秦妈妈气恼地责备温静和：“你也不管管，不知道主子不喜外人？”
　　温静和耸了耸肩膀：“我知道王爷喜欢阿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