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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伯没死 晋王的车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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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的车队渐渐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没有一匹马或者一个人停下来。
只留下一排排车辙印和脚印。
片刻间又被大雪密密的遮盖住了。
阿桑望着山崖下,跪着的身体僵硬了,只是手指蜷缩,紧紧握住了地上的一把干净的雪。
就像是那夜攥紧的岩白菜一样,在掌心化成了一滩水。
“他爹!”杨氏还趴在崖边凄厉的哭喊着,山崖底下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世间就像是从未有过王有才这个人,和他那头心爱的毛驴一样。
阿桑使劲憋着眼中的泪水,强行站起身子,把身上的袄子脱下来披到了杨氏身上。
“我下去,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会把大伯背上来。”她的语气比此刻的大雪还要冰冷。
杨氏双手抓住了阿桑的手,哭着说:“阿桑,别去!我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阿桑往前望了望那些远去的火点,低头对着杨氏说:
“我说过,我会替你们送终。”
说着,她又一次捏紧了拳头,眼神之中弥漫出了怒火,只冷冷吐出一句话:
“大伯活着,我要替他讨说法,大伯若死了,我更要替他讨公道!”
她扶起了尚未哭歇的杨氏,给她身上的雪拍干净。
“婶子,你去路边等着,半柱香的时间就起来动一动,不然冻僵了就说不定真的死在今夜了。”
阿桑拾起了地上的麻绳,捆在了路边的大石头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腰间,转头对着杨氏说:“婶子,绳子动了,你便在上面拉我们。”
说完,她就顺着崖壁爬了下去,杨氏的哭喊声在耳边越来越低,风声却越来越大,原本柔软的雪花在风中竟变得和石子一样,打在脸上便是一道血痕。
夜色沉了下来,崖上已经看不清楚,阿桑只知道手脚疼了,那里便是突出的石头能踩住脚。
直到她浑身都已经磨得没有一分好皮肤,鲜血侵染了今日刚穿的新衣,终于踩到了松软的崖底。
毛驴哼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阿桑顾不得疼痛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推车的碎片散落一地,在最前头她瞧见了一动不动的王有才。
“大伯!”泪水终于在奔跑的脚步中一点点洒落,阿桑想起了王有才给她包子,扒拉油梭子的场景,哭得更厉害了。
王有才就那样面朝下趴着,浑身瘫软,身上的旧棉衣早已经被血染红,右腿的胫骨处都能看得到折断的骨头。
阿桑趴在他身边,紧紧抱着他的头哭着喊道:“大伯,你醒醒啊,你要是死了,这荒山野岭我可怎么给你做棺材送终啊!还是你想像我爹一样,连块像样的裹尸布都没有......”
王有才哼了一声,闭着眼睛呢喃:“疼......”
阿桑听见这个动静喜极而泣,泪水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的水痕。
“阿桑......救毛驴,要是没有......没有它,咱们去不到上京城.......”
王有才自己都走到了地狱门口,心里念得却还是那头养了好几年的毛驴。
阿桑点点头,哽咽着说:“都救都救,阿桑最会救受伤的小兽了。”
她用手袖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着毛驴走了过去。毛驴断了两条腿,现在只能是侧躺在地上哼唧。
阿桑又摸了摸它肿胀的腹部,知道它内脏已经破碎了,肯定是活不成了。
往上望了望看不见的崖顶,应该是落下的时候它最后一次保护了主人,用自己的身子垫在了王有才下面,才留下了王有才一条命。
想到这里,阿桑又哭了起来。
“阿桑......”王有才虚弱的喊了起来,阿桑赶紧跑了过去。
“毛驴......”
“断了两条腿,内脏也碎了,活不成了。”她的冷静超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理智,“它救了大伯,我定会好好埋葬它的。”
王有才无言,只是两行清泪在闭眼的瞬间滑了下来。
“老家伙,对不住你了。”
王有才的那条断腿还在往外冒着血水,要是再不治疗的话,估计他也活不成。
阿桑趁着没有完全黑下来,往周围到处查看,终于在崖边看见了几株止血的草药,使劲薅了下来,用嘴嚼碎厚厚地敷在了伤口处。又撕开自己身上那件新衣的内衬,把伤口紧紧缠住。
杨氏呼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崖顶传来,阿桑赶紧朝着上面使劲扯了扯,然后大喊道:
“婶子,大伯没死,你且等等,我就背上来了。记得别把自己冻僵了。”
推车上原来是放着几把农具的,现在正好成了阿桑挖坑的工具,毛驴已经渐渐没有了动静,眼鼻里面都开始往外冒血水,应该是不成了。
待到它身下洇开一滩血水的时候,阿桑终于就着它的身体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这次的坑深不了,一是冻土实在是硬,二是阿桑早已经没有了力气。
她呵了口热气暖了暖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铲一铲把土轻轻覆在了毛驴身上。
心里还在担忧旁边受伤的王有才,一边铲土一边喊着:“大伯,您和我说说话,这么冷的天,阿桑不想一个人干活。”
“阿桑......”王有才哽咽着喊道。
“大伯,毛驴已经埋好了,待会阿桑会给它磕个头,谢它救了你。”
“阿桑......”王有才说不出话,只是就这样呼喊着阿桑的名字,“要是大伯活不成了,你记得送你婶子去咱们要投奔的亲戚。”
“大伯,您放心,不过就是断了一条腿而已,您的伤阿桑一定去寻最好的药材给你治。”
说着,泪水有不听话的滑了下来,阿桑用袖子倔强地擦去,就像是要掩藏此刻她的恐惧。
“阿桑,咱们治不起,穷人得了重病哪有李家小公子的命,能拿三十两买药,你记得别乱花钱,留着钱去寻你亲戚,要是.......要是你不嫌弃,可否带着你婶子,你婶子什么都能干,给口饭就行,我怕我死了,我们家那亲戚会嫌弃......”
阿桑重重扔下了手里的铲子,走到了王有才面前,伏下身子将他背了起来。
她的身材毕竟瘦弱,虽然干得都是力气活,可一个人成年人的体重还是压得她踉跄了几步。
王有才眼皮颤动着,指尖微微动,还想要继续开口,阿桑厉声制止了他。
“大伯!留着力气去上面和婶子自己交代。”
扯了扯悬下来的绳子,上面的杨氏开始使力,阿桑背着王有才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去。
麻绳勒进皮肉、指尖在石缝抠出血,每爬一步,腰就往下塌一分,肩膀被王有才的体重压得像是要脱臼。
嘴唇被咬破了,血混着雪水淌进嘴里,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但是,她没有停下来,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自己。
在阿桑的心里,这不是一道悬崖,这是跨越生死的天堑。
她要大伯活着,就不会给任何人埋尸的机会,包括地府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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