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归途 回程的 ...
-
回程的路上,秦槐病了。
其实也不算大病,就是那天在遗迹里泡了凉水,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嗓子发紧,脑袋发沉,鼻子堵得说不出话。
他裹着睡袋坐在帐篷门口,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嘴唇干得起皮。
贺衣昱从外面打水回来,看了他一眼,把水壶递过去,秦槐接过来灌了两口,嗓子被凉水一激,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别咳了。”贺衣昱蹲下来把帐篷口的拉链拉上,“外面风大。”
秦槐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声音哑得像破锣:“我忍不住。”
贺衣昱没说话,从背包里翻出一片杨晓絮之前发的药,塞进秦槐手里,秦槐看了一眼药片,苦着脸:“这个苦。”
贺衣昱说:“苦也得吃。”
秦槐:“你上次也说苦也得吃,结果我吃完吐了。”
贺衣昱:“你上次空腹吃的。”
秦槐说:“这次也没吃东西。”
贺衣昱站起来,丢下一句“等着”,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贺衣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是他用随身的小锅熬的,里面加了碎压缩饼干,稠稠的。
他把碗递过去,秦槐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喝了大半碗,抬头看了一眼贺衣昱。
贺衣昱蹲在旁边,正在把锅底剩的那点粥渣刮出来,自己喝了。
秦槐问:“你也没吃?”
贺衣昱说:“我吃了。”
秦槐:“你吃的粥渣。”
贺衣昱:“粥渣也是粥。”
秦槐没再说话,默默把碗里剩下的那点喝完了。
凌宴在外面收帐篷,一边收一边跟杨晓絮对药品消耗,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秦槐和贺衣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干活。
宋时行站在营地外面,把背包整理好,右手还缠着杨晓絮昨晚给他换的新绷带,他的右手消肿了,但还不能太用力。
祁昭站在他旁边,左臂垂着,右臂微微弯着,两个人的目光都看着南边——回程的方向。
“他能走吗?”祁昭问了一句。
宋时行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秦槐正从里面钻出来,贺衣昱跟在他后面,帮他拎着包。
秦槐的步子有点虚,但起码站住了,他说:“能走,我又不是瘸了。”
贺衣昱说:“你瘸不瘸都走得慢。”
秦槐:“你今天别跟我说话。”
贺衣昱:“你先把包背上。”
秦槐把包接过去,背到肩上,被重量压得晃了一下,差点倒了。
七个人收了营地,朝南走,荒原上的风还是那么大,但比前几天小了一些。
秦槐走在队伍中间,贺衣昱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把他往路中间拨一下,防止他走到碎石多的地方,秦槐懒得跟他争了,省着力气走路。
凌宴走在前面,把地形图收在防水袋里,拿着指南针确认方向,杨晓絮走在秦槐后面,背着药箱,偶尔看一眼秦槐的脸色,林与依旧在侧翼留意四周。
宋时行和祁昭走在最前面,宋时行的右手插在口袋里,祁昭的右臂微微弯着,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还在。
走了一段,宋时行侧头看了一眼祁昭,祁昭的嘴唇颜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偏白,他的暖棕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那几缕快遮到眉了,他也没去拨。
“你昨晚换了药?”宋时行问。
祁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宋时行说:“你早上起来的时候绷带是新的,杨晓絮昨晚没来我帐篷这边。”
祁昭沉默了几步,说:“她来的时候你睡了。”
宋时行说:“我没睡。”
祁昭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走,风从北边吹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宋时行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挡了一下风。
祁昭看了他一眼,说:“你右手还肿着。”
宋时行说:“消肿了。”
祁昭:“昨天才肿的。”
宋时行:“今天就消了。”
祁昭:“你骗人。”
宋时行沉默了一下,说:“但没肿得那么厉害了。”
祁昭没再接话,把自己的外套袖子往下拉了一点,遮住绷带。
走了两天,他们穿过了北边界,补给站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他们上次拿空了。
凌宴在补给站里留了一张纸条,记下他们经过的时间和剩余物资,方便周远那边统计。
秦槐在补给站里的旧床上躺了半个小时,被贺衣昱拎起来继续走,他的病还没好透,但比出发那天强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又走了三天,他们到了学校北门外。
走到学校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校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
秦槐远远闻到食堂方向飘来的味道,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拖着步子就往里冲。
贺衣昱从后面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拖回来:“先把东西放宿舍。”
秦槐说:“我先去食堂看一眼。”
贺衣昱说:“你看一眼能怎么样。”
秦槐:“看一眼我就有动力了。”
贺衣昱:“你现在不需要动力,你需要洗澡。”
秦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眉头,不情不愿地转了方向,朝宿舍楼走去。
凌宴把地形图收好,说他要去周远那边汇报塔的情况,明天把新的脉冲数据传给大家。
杨晓絮把药箱背好,说明天上午九点医务室,谁不来她亲自去宿舍抓人。
林与站在北门口,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朝宋时行和祁昭各点了一下头,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宋时行站在北门口,祁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高一矮,落在地上。
祁昭的右臂微微弯着,左臂垂在身侧,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额前那几缕快遮到眉了,他没去拨,就让它乱着。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说:“明天上午去吴医生那儿,九点。”
祁昭问:“你呢?”
宋时行说:“我也去,杨晓絮说两个人一起查。”
祁昭笑了一声,说:“那你别迟到。”
宋时行:“我不会迟到。”
祁昭:“但是你上次迟到了。”
宋时行:“上次是你来敲我门。”
祁昭:“因为我猜你会迟到啊。”
宋时行没再接话,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看了一眼,钥匙在路灯下泛着很淡的光,背面那道刻痕还在,他把钥匙收好,继续往前走。
祁昭站在北门口,看着宋时行的背影,他没有马上走,只是站了一会儿,风从南边吹来,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口下面那层绷带还很干净,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是秦槐从宿舍楼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冲他喊:“祁昭!明天上午查完手,中午一起吃饭!贺衣昱请客!”
贺衣昱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我没说请客。”
秦槐说:“你刚才说了!”
贺衣昱:“我没说。”
秦槐:“你说了!祁昭你听见了!”
祁昭没回答,只是抬手摆了摆,算作回应,他继续走,身后的拌嘴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