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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塔底 山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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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雪比山上薄,但风更阴,从塔的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臭,但很凉,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块化不开的冰。
秦槐缩着脖子走在队伍中间,背包带子被他拽得死紧,嘴里嘟囔:“这风从塔底下吹上来的,不会是那玩意儿在喘气吧。”
凌宴走在他旁边,图已经收起来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种欠揍的笑:“你说是就是,反正你腿疼,跑也跑不过它。”
秦槐侧头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凌宴说:“不能,你腿疼的样子太适合看了。”
贺衣昱走在秦槐另一边,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歪掉的包带拽正,声音毫无起伏:“你少说两句,省点口水,嘴干了杨晓絮不给你水喝。”
秦槐转头看杨晓絮。
杨晓絮背着医疗包走在贺衣昱后面,头都没抬,语气平平的:“水够,但嘴贱的人排最后喝。”
秦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凌宴笑了一声,贺衣昱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宋时行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山谷里的地面全是碎石和薄冰,踩上去容易滑,他的靴子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先顿一下,确认抓地才换脚。
祁昭走在他旁边,右臂吊着,左手按着刀柄,他的外套被山兽尾巴扫破的那一块用布条绑着,杨晓絮在布条下面垫了一层药棉,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偏棕的发色,他的紫色眼睛盯着塔的方向,没有说话。
林与走在侧翼,离队伍大约二十步,他贴着一道矮坡的阴影移动,几乎和岩石一个颜色,走了一段,他忽然蹲下来,手按着地面,然后又站起来,快步回到宋时行旁边。
他的声音很轻:“塔底有人,七八个,在架设备,韩策在。”
宋时行说:“绕不过去。”
林与说:“绕不过,塔在山谷正中,四面都是平的,他们能看到所有方向。”
凌宴从后面凑上来,说:“那就别绕,直接过去,他们架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谁也不碍谁。”
秦槐说:“你说得轻巧,韩策上次在旧城就跟你对着干,这次他能让我们看?”
凌宴说:“他让不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了,塔在河源,我们到了,我们看到了,任务完成了,至于韩策,他爱架设备就架,他不惹我们,我们也不惹他,他惹我们,我们就打。”
秦槐说:“又打!我腿疼。”
贺衣昱说:“你腿没事。”
秦槐说:“我说疼就疼。”
贺衣昱说:“你昨天也这么说,后来打山兽的时候,你冲得比我还快。”
秦槐说:“我那是逃命!逃命能激发潜力。”
贺衣昱说:“你潜力挺大。”
秦槐说:“你闭嘴。”
贺衣昱说:“你先闭。”
宋时行听着他们斗嘴,没有回头,他说:“到了塔底,所有人别散开,凌宴和贺衣昱站我左边,秦槐和杨晓絮站我右边,林与绕后面,祁昭在我旁边。”他停了一下,又说,“如果韩策动手,先退,不要硬打,塔底有裂缝,打起来容易出事。”
秦槐说:“裂缝?昨天那个光就是从裂缝里出来的。”
宋时行说:“对,所以别硬打。”
秦槐说:“那要是韩策硬打呢。”
宋时行说:“那就跑。”
秦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队长,你终于说了一句我爱听的。”
七个人继续往塔底走,离塔还有大约一百五十米时,韩策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七八个穿深灰色作战服的人从石台边站起来,手里的武器没有举,但也没有放下。
韩策站在石台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探针,正在往塔基的缝隙里插,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们。
宋时行在离塔底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其他人停在他身后。
秦槐站在他右边,手已经金属化了,但没举起来,贺衣昱站在左边,护腕扣紧,凌宴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风系在指尖转着,杨晓絮站在秦槐后面,医疗包带子攥在手里,林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塔的侧面,贴着一块石壁,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祁昭站在宋时行旁边,左手按着刀柄,右臂吊着,紫色眼睛盯着韩策。
韩策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上次在旧城更沉,像嗓子被磨过一遍:“归墟的人,你们也到了。”
宋时行说:“嗯。”
韩策说:“来拦我的?”
宋时行说:“来告诉你,塔别上。”
韩策说:“为什么。”
宋时行说:“顾承远说不要上去,他来过,没上,说明上面有问题。”
韩策说:“顾承远,那个在旧城下面守了十一年的疯子,他的话你也信。”
宋时行说:“信。”
韩策说:“我不信,我信仪器,塔基下面有源粒子反应,强度比旧城高一百倍,归墟就在里面,我上定了。”
秦槐在后面骂了一声:“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
韩策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我听懂了,但我不在乎,你们要拦,可以,但你们拦不住。”
秦槐往前走了一步,被贺衣昱拽住胳膊。
贺衣昱说:“别急。”
秦槐说:“他嘴太欠了。”
贺衣昱说:“比你欠。”
秦槐:“你站哪边的?”
贺衣昱:“站你这边的,但你先别动。”
秦槐咬着牙退了一步。
凌宴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宋时行旁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很冷,他看着韩策,说:“韩策,你仪器测到源粒子反应,你知道反应在哪吗。”
韩策说:“塔基下面。”
凌宴说:“塔基下面有反应,不代表塔基下面有入口,也可能是塔里面的东西在漏,你插探针进裂缝,等于往漏的地方捅,你捅深了,漏得更多,到时候别说归墟,你连这个山谷都带不出去。”
韩策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探针没有拔出来。
宋时行说:“凌宴说得对,塔在动,你刚才插探针的时候,塔基在震,我的人在远处都感觉到了,你站得最近,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韩策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下的石台确实在震,很轻,但一直在震。
他抬起头,说:“那我不插探针,我直接上塔。”
凌宴说:“塔没有门。”
韩策说:“有,塔基侧面有一道缝,你们来之前我发现了,缝后面是空的,能进去。”
宋时行说:“那道缝是昨天光涌出来的那道。”
韩策说:“对,光涌完之后,缝没有完全合上,我的人测过了,缝后面是一条通道,往上的,通到塔顶。”
宋时行说:“所以你想进去。”
韩策说:“对。”
宋时行说:“顾承远说不要上去。”
韩策说:“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
宋时行说:“会,你进去,你的人会死。”
韩策说:“我不怕。”
宋时行淡淡地说:“你身后的人怕。”
韩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那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个年轻的站在最后面,手在抖。
韩策转回头,说:“他们不怕。”
那个年轻的说:“队长……我有点怕。”
韩策没理他,他转身朝塔基侧面的裂缝走去,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但能感觉到有极轻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韩策站在裂缝前面,回头看了宋时行一眼,说:“你们来不来。”
宋时行说:“不。”
韩策说:“那你们看好了。”
他侧身钻进裂缝,裂缝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他的两个人跟着钻了进去,剩下的人留在外面,面面相觑。
秦槐看着那条合拢的裂缝,说:“他真进去了。”
凌宴说:“进去了。”
秦槐说:“那我们怎么办。”
宋时行说:“等。”
秦槐说:“等多久。”
宋时行说:“十五分钟,他不出来,我们就走。”
十五分钟过去了,韩策没出来,他进去的那两个人也没出来,裂缝完全合拢了,连缝都看不到了,留在外面的韩家的人开始慌了。
那个年轻的看着石台,说:“裂缝没了。”
他的声音在抖,另一个人说:“队长还在里面。”
第三个人说:“我们怎么办?”
宋时行看着塔,塔顶的灯还在亮,但灯的颜色在变,从蓝白色慢慢往紫色偏,和昨天一样,他感觉到脚下的石台在震,比刚才更重。
他说:“退,往山上退。”
秦槐说:“那韩家的人呢。”
宋时行说:“叫他们一起退。”
秦槐朝韩家的人喊:“喂!你们队长进去了,你们还站那等死啊!退!”
韩家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往山上跑。
七个人和韩家剩下的人退到半山腰时,塔顶的灯忽然灭了,塔身暗下来,山谷里一片漆黑,然后塔底的石台炸开了,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比昨天更猛,光沿着山谷往外涌,像一条发光的河。
宋时行站在半山腰,看着那条光河,光河涌到山谷边缘,停住了,没有再往外,他低头看,塔底的石台已经没了,塔基裸露出来,上面全是裂缝,光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渗,塔顶的灯重新亮了,这次是紫色的,很亮。
祁昭站在宋时行旁边,看着塔,他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更沉:“韩策没出来。”
宋时行说:“没有。”
祁昭说:“他上去了。”
宋时行:“对。”
祁昭:“塔里有东西,活的东西。”
宋时行:“嗯。”
祁昭:“我们走?”
宋时行:“走。”
七个人转身往南走,韩家剩下的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塔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紫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秦槐走了一段,忽然说:“队长,韩策要是死在里面了呢?”
宋时行说:“那就死了。”
秦槐说:“你不在乎?”
宋时行说:“我在乎,但我救不了他,他不听。”
秦槐说:“你劝了。”
宋时行说:“劝了,他不听,我没办法。”
秦槐长舒一口气,说:“那就好了,我早说过嘛!好言难劝想死鬼!”
贺衣昱走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歪掉的包带拽正,凌宴走在后面,把图收进图筒,没有说话,林与走在侧翼,像一道融进雪地的影子,杨晓絮走在中间,医疗包抱在怀里,祁昭走在宋时行旁边,他的右臂还吊着,但步子很稳。
宋时行走了一段,侧头看他,说:“你手疼不疼。”
祁昭说:“不疼。”
宋时行说:“你嘴唇是白的。”
祁昭说:“冻的。”
宋时行说:“骗人。”
祁昭勾着嘴角说:“对,骗你的。”
宋时行没再说话了,两个人继续走,塔的紫光在他们身后慢慢暗下去,山谷重新安静下来,风从北边吹来,很冷,但没有人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