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河源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秦槐就开始嚎。
“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断了!”他躺在岩洞的角落里,抱着左腿,表情像被山兽踩了一脚。
杨晓絮走过去,蹲下来捏了两下他的小腿,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没断,肌肉拉伤而已,昨天爬山爬的。”
秦槐说:“那为什么这么疼。”
杨晓絮说:“因为你平时不锻炼,包太重,你每一步都在硬撑。”
秦槐说:“我锻炼了!”
贺衣昱从洞口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捧雪,往火堆里添了两块柴,声音平平的:“你锻炼的时候都在偷懒,每次对练打到第三轮你就说肚子疼。”
秦槐瞪他:“我那是战术性休息。”
凌宴正坐在火边看图,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微翘:“你战术性休息的频率太高了,高的我怀疑你肚子真的有病。”
秦槐说:“你才有病。”
凌宴说:“我没病,我体能比你好。”
秦槐说:“你风系的,又不用跑,站着吹风就行。”
凌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那你下次别跑,站着让山兽吹你。”
秦槐张了张嘴,贺衣昱把一块烤热的压缩饼干塞进他嘴里,说:“吃,吃完上路。”
秦槐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但没再嚎了。
宋时行站在岩洞口,看着外面的天,霜还在下,比昨天更大,地面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他回头看了一眼祁昭,祁昭靠在岩壁上,右臂吊着,左手正在给自己系外套的扣子,他系得很慢,但很稳。
宋时行说:“手怎么样?”
祁昭说:“能动,但不能用力。”
宋时行说:“今天你走后面,别打头。”
祁昭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点了一下头。
杨晓絮给每个人发了药和热水,她走到祁昭面前,把药片放在他左手里,又额外给了一小包粉末,说:“这是止痛的,你右手要是疼得厉害,撒在绷带上,别吃,吃多了犯困。”
祁昭接过来,收进口袋,他说:“不用。”
杨晓絮说:“用不用我说了算,我是医生。”
祁昭没再说话。
七个人从岩洞出发,继续往北,雪把山路盖住了,看不清脚下的路。
林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是实地才踩下去,凌宴跟在他后面,一手拿着图,一手扶着岩壁,嘴里叼着笔,时不时把图转个方向确认方位,秦槐走在中间,贺衣昱在他旁边,一手护着他,一手把自己的包带拽紧,杨晓絮在贺衣昱后面,医疗包抱在胸前,祁昭走在最后面,右臂吊着,左手按着刀柄,宋时行走在祁昭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走了一段,宋时行放缓脚步,等祁昭跟上来,他说:“手疼不疼。”
祁昭说:“不疼。”
宋时行说:“杨晓絮给你的止痛粉,你用了吗。”
祁昭说:“没用。”
宋时行说:“为什么。”
祁昭说:“不疼。”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的嘴唇是白的,他没揭穿,只是走得更慢了一点。
凌宴在前面喊:“到了河源了!”
宋时行抬头,雪地里出现了一条很细的溪流,从山顶方向流下来,溪水没有完全结冰,在雪面上切出一道深色的线,溪流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墟”字。
凌宴站在溪流边,把图举起来比对了一下,说:“这就是河源,从这里上去,走到溪流尽头,就是塔的位置。”
秦槐凑上来看了一眼,说:“溪流尽头在哪。”
凌宴说:“山顶,翻过这座山,溪流就没了,塔在山顶后面。”
秦槐抬头看了一眼山,脸又白了:“还有一座山。”
贺衣昱说:“最后一座了,翻过去就是。”
秦槐:“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座。”
贺衣昱:“因为每次都是最后一座。”
秦槐:“你骗人。”
贺衣昱:“没骗你,前面没山了。”
秦槐:“你上次也这么说!”
贺衣昱:“上次是上次。”
秦槐叹了口气,把包带紧了紧。
七个人沿溪流往上走,溪流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雪地里,岩壁越来越高,上面的“墟”字越来越密。
走到一个拐弯处时,林与忽然停下来,他蹲在雪地里,手按在一块石头上,说:“有人,刚过去,脚印很新,还有血。”
宋时行蹲下来看,雪地上有脚印,五六个,朝山顶方向,脚印旁边有几滴血,颜色很暗。
他说:“韩家的人,或者轩辕氏,他们受伤了,山兽,他们也遇到了。”
凌宴说:“不止一只山兽,这座山可能还有。”
秦槐说:“那怎么办。”
宋时行说:“追,他们受伤了,走不快,追上他们,告诉他们塔不能上。”
秦槐说:“他们听吗。”
宋时行说:“不听就打。”
秦槐说:“又打?”
宋时行说:“你怕了?”
秦槐说:“我不怕,我就是觉得我腿疼。”
贺衣昱:“你腿没事,杨晓絮说了,肌肉拉伤而已。”
秦槐:“那也疼。”
贺衣昱:“忍忍。”
秦槐:“你忍忍试试。”
贺衣昱说:“我忍过比你疼的。”
秦槐不说话了。
七个人加快速度,沿脚印往山顶追。走到半山腰时,宋时行听见了声音,不是山兽,是人,有人在喊,很模糊,但确实是喊声。
他停下来,侧耳听,祁昭也听见了,他说:“前面,有人被围了。”
宋时行说:“山兽。”
祁昭说:“不止一只,两到三只。”
宋时行说:“走。”
他第一个冲上去,祁昭跟在后面,右臂吊着,但步子很快,秦槐咬着牙追上去,贺衣昱护在他旁边,凌宴把图收好,风系异能已经在指尖蓄着了,林与从侧翼消失,杨晓絮背着医疗包跑在中间。
山顶的平地上,三只山兽围着一队人,那队人有六个,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其中两个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剩下四个背靠背站着,异能已经快耗尽了,他们的领队是个高个子,手里拿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刀,正在死撑。
宋时行看清他的脸,停了一下——轩辕策。
秦槐也认出来了,骂了一声:“草,怎么是他。”
轩辕策也看到了他们,他的脸上全是血,旧疤在血下面显得更深,他喊了一声:“别过来!三只!打不过!”
宋时行没理他,他对祁昭说:“左边那只,我右边,中间那只给秦槐和贺衣昱。”
祁昭说:“你右边那只最大。”
宋时行说:“所以我去。”
祁昭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争,他只是说:“别站在它正面。”
宋时行说:“知道了。”
宋时行冲上去,冰霜从脚下炸开,把左边的山兽冻住了一瞬,祁昭用左手放出一道雷光,打在左边的山兽侧面,秦槐和贺衣昱冲向中间那只,凌宴从侧面切入,风刃切在山兽的关节上,林与从雪地里闪出来,刀光在山兽后腿处闪了一下,杨晓絮跑到轩辕策那边,蹲下来检查伤者。
她的声音很平:“两个重伤,一个失血过多,一个腿断了,需要马上处理。”
轩辕策说:“你管我们?”
杨晓絮说:“我是医生,我不管你是谁。”
轩辕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宋时行和祁昭合力打右边那只,那只山兽比之前那只更大,宋时行的冰墙被撞碎了两次,祁昭的左手雷光越来越弱,他的右臂吊着,动作明显受限。
宋时行看见他被山兽的尾巴扫到了一下,他退了半步,随后放了一道很厚的冰墙,把山兽隔开,然后转身,一刀切进山兽骨板的裂缝,祁昭从侧面补上一道雷光,山兽倒了。
中间那只被秦槐和贺衣昱合力打死了,秦槐跪在雪地上,满身是灰,喘着气说:“我腿真的断了!”
贺衣昱把他拉起来,说:“没断,别嚎。”
三只山兽都倒了,宋时行收了刀,走到祁昭面前,祁昭的右臂绷带上渗了血,杨晓絮跑过来,把他袖子剪开,重新处理。
宋时行蹲在旁边,看着杨晓絮缠绷带,他说:“他骨裂加重了。”
杨晓絮说:“对,跟你说了别用力。”
祁昭说:“不用力,他打不过。”
杨晓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宋时行蹲在那里,看着祁昭的右臂,他没有说话。
轩辕策从旁边走过来,他的脸上还有血,但腰挺得很直,他站在宋时行面前,说:“又欠你一次。”
宋时行说:“你欠我两次了。”
轩辕策说:“第三次一起还。”
宋时行说:“不用还,你别再放兽就行。”
轩辕策说:“不放了,我的人在山上死了一个,剩下的都伤了,我们要回去了。”
宋时行说:“塔你们别上了,顾承远说不要上去。”
轩辕策看着他,说:“你上去吗?”
宋时行说:“不上去,看一眼就走。”
轩辕策说:“那我也不上。”
他转身朝自己的人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宋时行,你找的那个人,顾承远,他在下面还好吗。”
宋时行说:“还好,还活着。”
轩辕策点头,走了。
七个人和轩辕策的队伍在山顶分了两路,轩辕策带人往南撤,宋时行带人继续往北,朝塔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公里,秦槐忽然说:“队长,你看。”
宋时行抬头。
雪停了,山顶背后是一片很平的山谷,山谷正中,有一座塔,塔很高,很细,从谷底直伸到天上,塔身是灰白色的,像一根竖起来的骨头,塔顶有一盏灯,灯是亮着的,蓝白色的光,和归墟下面那座城里的灯一样。
宋时行站在山谷边缘,看着那座塔,他想起顾承远的石片,塔在河源,塔顶有光,不要上去。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祁昭站在他旁边,也在看,他看了一眼祁昭,祁昭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虽然都没有开口,但都知道,那就是他们要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