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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归途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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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宋时行就醒了。
哨站里很安静,秦槐还在旧床上打呼,贺衣昱靠在门框上闭着眼,但宋时行一动,他就睁开了。杨晓絮蜷在墙角,医疗包抱在怀里当枕头。凌宴趴在桌上,图还摊在胳膊下面。林与不见踪影。祁昭坐在宋时行对面,背靠着墙,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叫醒他。
宋时行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观察窗前。窗外很亮,荒地上的草被晨光照成一片灰金色,风还在吹,但草丛里没有动静。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豺,没有猞猁,没有脚印。
他转身,祁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祁昭看着他,紫色眼睛在晨光里很淡,他说:“没来?”
宋时行说:“没来,轩辕策收了。”
祁昭站起来,把刀别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他说:“他居然说话算话。”
宋时行说:“至少这次算。”
秦槐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他从床上翻下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往外看,他说:“没豺了?昨晚我们打出去,把放兽的人堵在涵洞里,他就这么认了?”
宋时行说:“他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他在找人。”
秦槐问:“找谁?”
宋时行说:“找他父亲,归墟组的技术员,十一年前下去的,没上来。”
秦槐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荒地,想起昨晚在涵洞里看到的石片和那行字,水底有城,灯不灭。
他摸了摸后脑勺,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去涵洞吗?”
宋时行说:“去,把他放了。”
秦槐愣了:“放了?”
宋时行说:“绑了一夜,够了,他没有敌意,放了他,把话带回去。”
秦槐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七个人在哨站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杨晓絮热了一锅粥,加了压缩蔬菜和一点盐,秦槐喝了两碗,贺衣昱喝了一碗半。宋时行喝了半碗,祁昭喝了一碗,凌宴边喝边把图收好。
林与出现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提着一小袋野果,放在桌上。杨晓絮看了一眼,说能吃,众人分了。宋时行吃了一颗,很酸,微微蹙了一下眉,默默地把果子放回桌上。
收拾完哨站,七个人朝东边的旧涵洞走去。天已经全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荒地照成一片淡金,风比昨晚小,吹得荒草轻轻晃。
走到涵洞口时,宋时行停下来,涵洞口还是昨晚的样子,但洞口外面的爪印和脚印都被晨风盖了一层薄土。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说:“轩辕策在里面。”
林与从侧翼走过来,低声说:“三个人,高个子精神系坐在墙边,抱枪那个已经醒了,在收拾东西,轩辕策在里侧,手里没有武器。”
宋时行站起来,走进涵洞,里面很暗,但比昨晚亮了,因为洞口的光透了进来。高个子精神系坐在墙边,双手还被绑着,但嘴里的布条被他自己蹭掉了。他看见宋时行,没有挣扎,抱枪那个人蹲在角落里,步枪拆了一半,正在擦零件,轩辕策站在桌子旁边,桌上那台仪器已经收起来了,只有几块源晶还在。
他看见宋时行,说:“你来了。”
宋时行说:“来放人。”
轩辕策问:“放我?”
宋时行说:“对。”
他朝贺衣昱点了一下头,贺衣昱走过去,把高个子手上的绳子解开。高个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看了宋时行一眼,他说:“你的雷系队友,下手很重。”
宋时行说:“他收力了。”
高个子没接话,走到轩辕策身后。
轩辕策看着宋时行,他说:“那块石片,你拿着。”
宋时行说:“我拿了。”
轩辕策说:“背面那行字,你看了?”
宋时行说:“看了。”
轩辕策说:“我父亲写的,他在下面待过,他上来过一次,后来第二次下去,没回来。”
宋时行说:“你为什么找我。”
轩辕策说:“因为你给队伍取名归墟。我父亲以前提过,归墟组如果还有人活着,一定会用这两个字,他说,归墟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约定。”
宋时行沉默了几秒,他说:“你父亲是技术员,他负责什么。”
轩辕策说:“测源,归墟下面的源粒子浓度、流向、压力。他最后一次上来,带了一块石片,就是我给你那块,他说下面有一座城,水底的城,灯不灭。但他没说城是什么。”
宋时行问:“你信?”
轩辕策说:“信,所以我来了旧城,我找了三年,没找到入口。但我找到了归墟组的标记,北口、西片、南桥下面,到处都是。你们把假源布在南边,我测到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太浅,真的归墟不可能那么浅。”
宋时行看着他,他没有想到轩辕策能看穿假源,他问:“那你怎么还留在北口?”
轩辕策说:“我在等你。我知道归墟的人会来,我放兽,就是想看看你们是谁,是不是和我父亲当年一起下去的人,是不是顾承远。”
宋时行说:“顾承远还活着。”
轩辕策的表情变了,他的脸上那道旧疤动了一下,问:“在哪?”
宋时行说:“在归墟入口,守了十一年。”
轩辕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他说:“我父亲和顾承远一起下去的,我父亲上来了,顾承远没上来,我以为两个都没了。”
宋时行说:“顾承远活着,你父亲的事,你可以去旧城问他,旧医院三楼。”
轩辕策问:“他肯见我吗?”
宋时行说:“你去,他见。”
轩辕策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谢谢。”
宋时行说:“不用,你把兽收了,别再放。”
轩辕策点头说:“不会了,我不是来打仗的。”
宋时行转身朝涵洞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轩辕策,那块石片我留着,但如果你再放兽,我会亲自去轩辕氏找你。”
轩辕策说:“不会了。”
宋时行继续走。
出了涵洞,凌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转着那支短铅笔,他看见宋时行出来,问:“放了?”
宋时行说:“放了。”
凌宴:“他说什么?”
宋时行说:“他父亲是归墟组技术员,他找了三年,他会去旧城找周远。”
凌宴皱了一下眉问:“你信他?”
宋时行说:“他收了兽,这就是信。”
凌宴没有再问,他把铅笔收进口袋,站直身体,说:“回哨站,任务结束,该回去了。”
七个人回哨站收拾东西。秦槐把金属壁垒拆掉,恢复原状,贺衣昱把手铲收好,凌宴把图叠整齐,杨晓絮把药瓶清点完,装进医疗包,林与把哨站周围的痕迹清理干净。
宋时行站在观察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地,风还在吹,草还在倒,但草丛里没有豺,他转身,说:“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七个人走得很慢,任务结束了,但没有人急着回去。天慢慢放晴,云层裂开几道缝,阳光从里面漏下来,把荒地上的草照成一格一格的亮。
秦槐走在宋时行旁边,步子比来时轻,他说:“队长,那块石片,水底有城,灯不灭,那是什么地方。”
宋时行说:“我下去过一次,归墟下面,水底的城,和石片上写的一样。”
秦槐问:“真的有一座城?”
宋时行说:“真的,很干净,灯是亮的,没有人。”
秦槐:“那为什么不搬进去住?”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秦槐说:“我说真的,如果有电,有灯,有城,为什么不搬。”
宋时行说:“因为进不去。”
秦槐说:“那你进去了。”
宋时行说:“我从上面下去,从水里游进去。”
秦槐想了想,说:“那你还能再去吗。”
宋时行说:“能。”
秦槐说:“那你下次带我一个。”
宋时行没有回答,祁昭走在他另一边。
祁昭说:“下次再说。”
秦槐看了祁昭一眼,撇了撇嘴,但没再追问。
走到学校北门时,已经是下午了。校门口有学生在进出,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当响。宋时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荒地里的安静和学校里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他站了几秒,走进去,祁昭跟在他旁边,归墟的人跟在后面。七个人穿过校园,朝宿舍楼走。走到训练场外面时,宋时行停下来,他回头看着他的队友们,秦槐在笑,贺衣昱在打哈欠,凌宴在跟杨晓絮说什么,林与已经不见了,祁昭站在他旁边。
他说:“今晚休息,明天开会。”
秦槐笑着问:“开会说什么?”
宋时行说:“说下一步,去北方遗迹。”
秦槐的眼睛亮了,他说:“北方遗迹?就是那个会呼吸的遗迹?”
宋时行说:“对。”
秦槐兴奋地问:“什么时候去!”
宋时行说:“后天。”
秦槐一拍手,说:“好,我去准备。”
他拉着贺衣昱跑了,凌宴笑着摇头,跟杨晓絮一起走了。林与从某处冒出来,点了一下头,又不见了,宋时行站在训练场外面,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远,祁昭还站在他旁边。
他说:“你刚才说北方遗迹,你想去找归墟组的档案。”
宋时行说:“对,轩辕策的父亲在下面待过,顾承远在下面待过,但他们的记录都不全,北方遗迹里有归墟组的标记,如果那里也有档案,可能比周远和顾承远知道的更多。”
祁昭说:“你信那座城是真的。”
宋时行说:“我下去过,那不是梦。”
祁昭看着他,他的紫色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他说:“我跟你去。”
宋时行说:“你当然去。”
祁昭笑了一下,他说:“明天开会。”
宋时行说:“明天开会。”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外面,看着天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暗红,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旧城方向的灰味,也带着更远处的、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