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如故》渡辞川

3、入学测试

　　食堂里人很多。

　　宋时行端着餐盘，站在人群外，看秦槐像条鱼一样在打饭窗口前钻来钻去。贺衣昱跟在他后面，时不时被挤得侧过身去，满脸无奈。林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好了饭，坐在角落里，正低头吃着饭。

　　“宋时行，这边！三楼有位置！”秦槐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饭菜。

　　宋时行看了一眼他的餐盘，没说话。他还没打饭。他站在那，扫了一眼窗口前的长队，打算等人少一点再说。
　　学校里的人比他想象中更吵，但也更有生气。这种生气，是他过去几年很少见到的。

　　“你还没打饭？”贺衣昱也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份正常的量。

　　“我不饿。”宋时行说。

　　“不饿也吃。”贺衣昱把餐盘往他面前送了送，“学校食堂过了十点就没什么剩的了。”

　　秦槐已经在找空位了。林与坐在角落，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宋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打饭窗口前，随便点了一份清粥和两个小菜。

　　四个人终于坐到了一桌。准确地说，是秦槐一个人占了半张桌子，贺衣昱坐在他旁边，林与坐在对角，宋时行挨着林与坐下。

　　“下午有入学测试，你们知道吗？”秦槐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知道。”贺衣昱说，“说是要重新测等级，还要评估异能实战。”

　　“还要分班。”林与说。

　　宋时行没说话。入学测试是他昨天报到时就知道的。学校会根据测试结果，把新生分进不同等级的实战班。他不太在意分到什么班。他只在意测试时，自己能不能继续压住等级。

　　“宋时行，你肯定能进甲班。”秦槐说，“五十一级，冰系，这成绩在新生里顶尖了。”

　　“不一定。”宋时行说，“听说还要看实战。”

　　“你实战也没问题。”秦槐信誓旦旦地说，“你昨天在旧楼那一手，我跟贺衣昱都看见了。”

　　宋时行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昨天报到时，秦槐非要帮他搬行李，结果在旧楼门口被一块松动的墙皮砸下来，宋时行顺手用冰墙挡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秦槐就记到了现在。

　　“那只是顺手。”宋时行说。

　　“你顺手都那么厉害。”秦槐嘿嘿笑，“我金系要是也能顺手成这样就好了。”

　　林与看了宋时行一眼，没说话。宋时行也没解释。他知道，在这种全是异能者的学校里，藏是不可能完全藏住的。他能做的，只是把真实水平压在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
　　五十一级，A级冰系，足够优秀，但不算异常。这是他入校前就定好的线。

　　贺衣昱吃得快，已经放下筷子了。他话不多，但做事利落，和宋时行的“冷”不同，贺衣昱的“静”更像是在军队里待久了的人，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效率。

　　“下午一点半集合。”贺衣昱说，“东区训练场。”

　　宋时行点头。他习惯性地记下了时间。东区训练场在学校的东北角，离他们住的旧楼有一段距离。他得提前出发。

　　“你们说，入学测试会不会很难？”秦槐有些紧张，但眼里的兴奋更多，“我听说去年有人直接被测出越级，当场就被人挖走了。”

　　“那不是好事。”林与说。

　　“怎么不是好事？”秦槐不解。

　　“越级的人，容易被盯上。”林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学校不是外面。外面只有变异兽。学校里，什么人都有。”

　　秦槐愣了愣。贺衣昱也看向林与。宋时行没有抬头，但他把林与的话听进去了。这个林与，比他想象中要清醒。而且，从他说话的方式来看，他很可能见过一些“学校里的人”。
　　宋时行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下午一点，宋时行到了东区训练场。训练场极大，地上铺着灰白色的合金板，四周环绕着看台。早有新生在入口处等着，三五成群地聊天。宋时行站在最边上，背靠栏杆，看训练场里的源晶灯次第亮起。

　　秦槐他们一点十分才来。秦槐跑得满头大汗：“我就说该早点出门，这学校太大了。”
　　贺衣昱在他后面，呼吸还算稳。
　　林与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测试表，已经签过到了。

　　一点半，测试开始。

　　负责测试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冷峻，说话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他让新生按报到顺序站成十排，然后一组一组进去测试。

　　宋时行排在第三排。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面的人。测试内容很简单：先测等级，再进入实战区，和模拟变异兽打一场。
　　模拟兽是学校用源晶驱动的，等级从C级到B级不等。新生可以根据自己的等级选择挑战对象。但大部分人都会选C级，因为B级对于刚入学的新生来说，还是太难了。

　　轮到宋时行时，秦槐在后面小声说：“宋时行，你选B级吧，让我们开开眼。”
　　贺衣昱拍了他一下：“别瞎起哄。”
　　宋时行没说话。

　　他走到测试区，把报到表递上去。测试员看了他一眼，说：“宋时行，冰系，A级。你选什么难度？”
　　宋时行说：“B级。”
　　测试员多看了他一眼，点头：“进去吧。”

　　实战区是一个半封闭的合金房间，里面布满了监控。模拟兽从房间正中的源晶装置中生成。宋时行走进去时，听见门在身后合上。他环顾四周，看见了三个高压喷口和四块可移动掩体。模拟兽还没出现。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很稳。

　　一声提示音后，模拟兽出现了。是一头C级顶峰的钢鬃兽，体长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金属化的鬃毛，速度极快。
　　宋时行没动。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突然！钢鬃兽朝他冲过来，他侧身让过，左手在地上划过。一道冰痕从地面蔓延出去，正好滑到钢鬃兽脚下。钢鬃兽一个打滑，撞上墙壁。
　　宋时行右手一翻，三根冰锥射出，钉在钢鬃兽的腿部关节处。钢鬃兽发出嘶吼，但没有死。宋时行走过去，在它头顶补了一记冰刃。
　　战斗结束。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跑，没有跳，甚至没有大声喘气。他就那么安静地走完了流程，像在完成一次很平常的练习。

　　测试室外，看台上有人在小声议论。祁昭也在看台上，但宋时行不知道。祁昭站在最上面一排，和凌宴并排。
　　凌宴说：“这个宋时行，不简单。B级模拟兽，他连脚步都没乱。”
　　祁昭没说话。他比凌宴更清楚，宋时行不是“不简单”。是藏得太好了。那种冷静，那种对距离和时机的掌控，不是普通学生能有的。
　　宋时行从测试室出来时，秦槐和贺衣昱都围了上来。
　　秦槐激动得不行：“我就说！你选B级！你打得太帅了！”
　　宋时行没接。他走到休息区，坐下。林与站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宋时行抬头。林与说：“你刚才那几下，像杀过很多次。”
　　宋时行接水的手停了一下。林与转身走了。宋时行把水瓶握在手里，没有打开。他心想，这个林与，也许比想象中更难糊弄。但他不打算解释。有些事，越解释越可疑。林与也没有再问。至少现在没有。

　　测试进行到快结束时，宋时行听见后面一组有人选了B级。他抬头看去。是一个女生，个子高挑，背着一只旧医疗包，走路时左肩微微前倾，像在护着什么东西。是上午在礼堂见过的那个女生。宋时行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她走进测试室。隔着玻璃，宋时行看见她没有和模拟兽硬拼，而是在最短时间内绕到了模拟兽的视觉死角，用一把极窄的短刃插进了它后颈的源晶接口。模拟兽停了。全场安静了。
　　她比宋时行更快，更狠。测试室的门打开，她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短刃在袖口上擦了一下。测试员问她的名字。
　　她说：“杨晓絮，A级治愈系。”
　　测试员愣了。新生们也愣了。治愈系，去近身拆了B级模拟兽。
　　宋时行收回视线。他忽然觉得，这所学校，比他来之前想的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因为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简单的。包括那个看起来最该被保护的治愈系。而他自己，也只是这潭深水里的其中一滴。
　　水滴入水，不会有声音。但他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已经有人开始记住他了。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