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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熹微 ”厉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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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催人。乌云流窜,如黑雾般裹挟着月亮。
子夜的回声湖和白日热闹景象完全不同,处处透着股阴森。
“嗬嗬”,“嗬嗬”……不远处的怪物口中不住发出怪声。
时鲜和几名少年隐在暗处,听着这渗人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其中一个神情焦灼,于昏暗的光线中再三打量:“这到底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今儿不会交代在它手上吧?”
旁边的少年听不得他危言耸听,也压低了嗓子:“别说丧气话,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时鲜从方才就一直竖着耳朵,觉得不大对劲:“你们仔细听,我怎么觉得怪物其实是在求救?”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里有你一个歪门邪道说话的份儿吗?”
时鲜嗤笑一声:“哟,是谁家的狗没拴好,在这乱吠乱咬。”
“你……!”
二人冲上来要揍他,可怪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啸叫着冲来,“嗬嗬”之声显得格外刺耳。
二人瞬间慌神,匆忙咒骂几句:狗娘养的、小杂种,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时鲜也不再理会他们,只觉得中原这帮天天把道义挂在嘴边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
有人带头道:“大家一起上!就不信打不过它!”
周围有人开始附和。
“对对,不要再分散了!这种情况续得齐心协力!”
怪物已行至身前,抬手劈下。
“来不及了,我先上!你们随后!”这人说罢,已经一剑挡下怪物一掌。
又有几人冲了过去,险些被怪物掀飞,溅了一身泥点子。
还有人在犹豫,但想想若此刻退缩,日后将无法面对并肩的伙伴,还是咬咬牙迎战。
时鲜并未出手。不知从哪薅了根草叼在嘴里。一名路过的少年看他一眼,啐一口道:“孬种。”然后一脚踏上旁边的石头,借力冲了出去。
一时间月光下人影盘旋飞舞,兵器碰撞之声叮叮当当。
众人一旦配合起来,倒也分外默契,加之都怀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招招凌厉,没多久,泥巴怪竟被打得连连后退,颓势已显。
时鲜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打来打去,觉得这些人不愧是众仙门小辈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个个都是好苗子。
就是嘴巴忒讨厌,自己的门派不过是成立的时间短了些,规模小了点,他们就如此狗眼看人低。
又过片刻,怪物四方皆被堵死,合围已成,只待最后一击。
夜很安静,它“嗬嗬、嗬嗬”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停!它真的是在求救!”
可众人招式已成,覆水难收。尤其其中一名少年手腕已然负伤,伤口崩裂,血流不止。
时鲜抬头望天,忽而眼前一亮,道:“来了!”
天外银光一闪,一道符咒撕破黑暗,流星般划过夜幕,瞬息间在泥巴怪周身形成一层防护,让人再也近身不得。
众少年只觉握剑的手一麻,本能松手,一时间周围全是沉重金属“铛铛”坠地声。
有人捂着发麻的手腕,道:“什么人?!”
疾风骤歇,寒纱笼月。
一白衣女子御剑而来,犹似身在烟中雾里。她落地、收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时鲜吐掉嘴里的草屑,双眼放光,欣喜奔来:“师父!”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怒道:“这厮喊她师父!她是月神殿妖女迦念!”
“欸你小点声。”
“怕什么?!我今儿偏要说!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妖女非但不帮忙,还公然袒护邪祟,修真界岂能容忍此等黑白不分之人?”
时鲜斜睨他一眼,抚掌道:“好一番正义之言呐,不过……说我,我不同你们计较,但敢辱我师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提剑就要冲上去……迦念一个眼神扫过,他脚步一顿:师父一贯冷肃,向来不甚在意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只得不情不愿地把剑收了回去。
迦念抬手捏了个决,怪物口中怪声渐止,一身泥泞也被净化。待众人看清“它”的真面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惊声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这是一个鬼魂!”
在场之人皆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修士误伤鬼魂,是要掉不少修为的。
不少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叫“妖女”的少年尤甚。
时鲜火上浇油,咧嘴冲那少年扮鬼脸,模仿着他的语气:“修真界岂容此等黑白不分之人……”
少年更是窘迫,时鲜心满意足,不再理会他。
他本以为师父只是听出了怪物的求救之意,没想到她早就看出这是个鬼魂了。
诸人都憋着一股恐惧:实在太奇怪了,人都死这么久了,怎么会没有鬼差来引路呢?
通常人死后很快就会有鬼差来拘魂引入地府,即便是回魂,亦管控严格。
如果有鬼魂长久留于人世,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被禁术镇压不得超生,俗称镇魂,要么是怨念太重化成厉鬼为祸一方。
“看他方才发狂的样子像是厉鬼啊!”
“可厉鬼不是都恨不得把一身怨念全挂在脸上么?可这人周身一点怨气都没有啊……”
“非但没有怨气,还满身泥巴,不然谁会把他错认成怪物啊……”
“他那满身泥巴想来是被湖底淤泥掩埋所致。瞧他面色苍白,显然是溺死。可照理说尸体过段时间会浮起来的,这一带游人不少,应该有人发现才对。”
“你是说,有人杀了他把他抛尸于此?并且对尸体做了一些处理?不让他浮起来?”
“不无可能。欸欸我们在这瞎猜什么!等他开口。”
“你带头瞎猜的……”
鬼魂终于睁开眼睛,可一张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
人死后下巴十有八九会脱落,想要从鬼魂嘴里问出什么,非得把他下巴扶好。不光是修士,但凡常年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的,都会“扶下巴”这活儿。
这鬼魂明显就是这种情况,时鲜连忙上前。
迦念道:“小心。”
时鲜旋身回头倒走两步:“师父可要保护我呀!”
“……”
时鲜一手握剑,一手熟练地托起鬼魂的下巴。
这种情况,肯定要先判断是厉鬼还是镇魂了。
迦念双手结印,又施了个法术。
有眼尖的少年认出:“真言术!她使的是真言术。”
真言术,顾名思义,是一个让人只讲真话的法术。施术者问,中术者答,只是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下次再问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据说修真界会这种法术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是金丹期的高阶修士。
人群有人小声嘀咕:“今儿真是开眼了。”
“只能问一个问题,你猜她会问什么?”
时鲜松开下巴,又奔回迦念身侧。其余少年们则是既忐忑又兴奋。
迦念看着鬼魂,道:“何故于此作乱?”
鬼魂答:“作乱非我本意,可我不受控制。”
诸人震惊,各个方面都很震惊。
“他他他……他说什么?他说他不受控制???”
“居然不是问鬼魂为何求救……”
迦念神色平静:“他不是厉鬼。”
一众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就不是厉鬼了呢?”
时鲜道:“完了完了真是完了,日后修真界要指望你们这帮人可真是完了,不记得书里说过吗?厉鬼乃是怨气所化,目的是寻仇索命,一切行为出于本意,你看他符合哪一条?”
“可他是主动攻击我们的……”一想到方才被揍得东躲西藏的画面,这位少年还心有余悸。
“他方才说他不受控制!所以算不得出于本意,这么大个破绽你都没发现?”
“呃……”
少年被点醒,有些羞愧,这都是些基础的修行知识。背得倒是滚瓜烂熟,却不知学以致用。尤其一到紧急关头更是全抛到脑后头去了。
“那……岂不就是镇魂了?”
“要确定是不是镇魂,得找他镇他灵魂的邪物,那邪物说不定就在他身上,看来要下水探一探他的尸体。”
时鲜凑过来:“你们真的要下水啊?可镇魂的邪物不一定就在他身上啊。”
“不然呢?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时鲜道:“不至于不至于,万一他只是被水草缠住了呢?况且不是有缚魂伞么?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缚魂伞有什么稀奇,不就是一个能让鬼魂暂时行走在阳光下的法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时鲜道:“哎哟哟哟我就说你们平时不好好学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它不止能让鬼魂走在阳光下,还能存放被收来的鬼魂呢!而且就是因为它普通,所以被禁术镇魂的鬼,它是收不走的!”
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有这么一说?真想不到,这伞还有这种用法。”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地府管理规范,已经根除孤魂野鬼乱象,我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时鲜懒得理他们,道:“你们谁有缚魂伞?”
“呃……没带。”
“早些年或许还能用得上,可现在这玩意儿哪有什么用武之地了,谁会天天带在身上啊。”
时鲜笑道:“所以今天就让你撞见鬼了。”
“切,你带了?”
时鲜道:“当然带了。”
“诓人的吧?有你怎么不拿出来?”
“那可不成,我拿出伞来就意味着要把这魂给收了,我若贸然收了,保不齐日后你们说我歪门邪道的时候,还要捎带上一句掠人之美,夺人之功。”
“我们岂是那等不分轻重缓急之辈。”
时鲜一副我懂的表情:“诚然,在场各位皆是心胸开阔的正人君子,最重礼仪!那不如……”他故意卖个官司。
“不如什么?”
“不如先给我师父道歉吧。”
“……”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今日大家之所以齐聚于此,不过是因为受却月城主所托,代为调查回声湖怪物作祟一事。眼看距离真相仅一步之遥,时鲜却没有掏伞的意思,回去都无法向城主交代。
在场少年不乏涵养不俗者,他们的确一时失礼,但并非不明事理,良好的家教也不允许他们如此轻慢出手相助之人。犹豫几息,有人上前抱拳道:“对不住,圣女。”
时鲜双手交叠在脑后,只觉这位公子十分顺眼,堪称光风霁月,只是与自己相校的话,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迦念面无表情道:“不必。”
有他一起头,不少人纷纷上前致歉,包括那名红着张大脸,喊迦念妖女的少年。
要不是得努力板着个脸镇场子,时鲜简直要喜笑颜开。
当然也有死撑面子之流,按下不表。
时鲜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从乾坤袋中取出伞,撑开,修长的手指掸了掸伞面。
再次令众人咋舌的画面出现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叶道清的鬼魂就被缚魂伞收了进去。
“……”
这下就连时鲜都震惊了,他立刻看向迦念。后者只是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有意思。”
其他人俱是惊慌失措。
“既不是厉鬼,又不是镇魂,那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