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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晨 天光是从窗 ...

  •   天光是从窗纸后一点点渗进来的。

      乔江月先醒。浑身散了架似的,腰像被人折过,腿也抬不起来。她皱了皱眉,刚想翻个身,就发现自己被箍得动弹不得。

      身后热烘烘的,姚公瑾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另一条垫在她颈下。他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又轻又匀,像春夜里最暖的那阵风。

      她动了动。他立刻醒了。

      “先生醒了?”他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睡意。说着,低头去亲她的耳后。乔江月缩了缩脖子,手肘往后轻轻一顶:“别闹。起来。”

      他不动,反倒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唇从她耳后往下,落在颈侧。又轻又慢,像怕惊着她,又像舍不得放。

      “姚公瑾。”她笑,声音发软,“痒。”

      他“嗯”了一声,没停。手从她腰后绕过来,掌心贴着她小腹,又慢慢往上。她慌忙按住他的手。他却反过来,将她手指一点一点扣进自己指缝里。扣紧了,才低低道:“昨夜,先生教了学生很多。”

      “我不记得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喝了酒。”

      “嗯。”他应着,也不拆穿。只把唇贴在她耳后,慢慢道,“学生记得。”

      乔江月耳根烫得快烧起来。她想转过身瞪他。可一动,他便以为她要跑,越发收紧手臂。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僵住,一动不敢动。

      “阿瑾。”她低低叫他,声音发颤,“你……别这样。”

      他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些。他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晨光从窗纸后渗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脸是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像抹了一层极淡的胭脂。他看着她,目光极静,又极深。

      “先生昨夜说,学生学得快。”他道,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她别开眼,不看他。他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温吞吞的。她被他逼得没法,终于去推他的肩:“你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样。你从前不是最讲规矩吗?天亮了还不起,成何体统。”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震得她心口发麻。

      “先生。”他叫。

      她整个人一激灵。这人如今是抓住了她的死穴。这两个字一出口,比什么话都磨人。她红着脸,挣了几下:“别叫我。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不记得?”

      “我喝了酒。”她理直气壮,眼睛却不看他,“喝多了。谁知道你怎么爬上来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哦”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拆穿她。只低头,又去亲她的后颈。那处皮肤薄,他一碰,她便颤。

      “那学生替先生回想回想。”他贴着她的耳尖说,声音低而哑,“先生若忘了,学生替先生温习。”

      乔江月耳根烫得快烧起来。她转过身,想瞪他。可一转身,两人脸对脸,近得呼吸都缠在一处。她那些想骂人的话,忽然就梗在喉咙里。他看着她,眼里有笑,也有暗火。那目光太近了,近得她心慌。

      “你少胡说。”她强撑着,去推他的肩。

      他也不争。只慢慢凑近,贴着她的耳尖,又叫了一声:“先生。”

      她浑身一颤,连脚趾都蜷起来。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那笑太近了,近得像从她身体里长出来。

      “你……别叫了。”她声音细如蚊呐。

      “那叫什么?”他问,唇擦过她的耳垂,又轻又慢,“小乔?江月?还是……”

      他停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他却不说了。只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还是先生好。你应得最多。”

      乔江月羞得想踹他。可腿一动,就酸得厉害。她“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忙抬头看她:“疼?”

      她红着脸,不去看他。只小声说:“还不是你。”

      他怔了怔,然后极轻地笑了。他抬起手,顺着她的背慢慢往下,停在她后腰。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揉。力道刚好,像在替她松骨。她本还想推开他,可那手太舒服了,她没出息地软了身子,由着他揉。

      “先生说不疼。”他慢慢道,手仍停在原处,指腹贴着她细腻的皮肤,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可学生昨夜,明明听见先生喊累。”

      “你还敢说!”她又羞又恼,可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她那点力气,早被他和这晨光一起揉散了。

      他低低笑了。那笑闷在喉咙里,像藏了半宿的月亮,终于肯放出来一点光。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闹了。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被自己折腾狠了的人。

      “你不累吗?”她忽然问。

      他想了想:“不累。”

      “你昨夜……也没怎么睡。”

      “我精神好。”他看着她,目光里像有火,又像有水,温温吞吞地烧着,“我可以再练一早晨的剑。”

      乔江月“扑哧”笑出来,又忙收住。她瞪他:“你敢。”

      他便不说话了。只看着她笑。那笑又暖又满,像要把这间小小的瓦房都照亮了。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极稳。她慢慢放松下来。身子贴着他。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一点缝隙。

      “阿瑾。”她叫他。

      “嗯。”

      “你从前不是连我的手都不敢碰吗?”她闷声道,“如今怎么这样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道:“我从前,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为什么有人为了情爱,能连命都不要。”他的手慢慢抚着她的背,声音低而缓,“如今懂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乔江月心口一紧。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太亮了,清得像被晨光洗过,偏又沉得像装了一整夜没说完的话。她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从她的眉骨滑到唇角。像在描摹一件极珍重的瓷器。

      “你真是……”她低低道,声音又软又颤,“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弯起唇:“你教的。”

      她“嗤”了一声,伸手去拧他。他由她拧,也不躲。她拧了两下,又舍不得,把脸埋回他胸口。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不想起身。

      “小乔。”他忽然道。

      “嗯。”

      “你身子好软。”

      她头皮一麻,连脖子都红了。她想骂他,可一开口,声音比昨夜还不像自己:“你还说!”

      他低低笑出来。那笑震得她身子都跟着颤。他道:“我去烧水。”

      “嗯。”

      “给你擦擦。”

      她没应。只把脸埋得更深。他起身时,她又偷偷看他。他赤着上身,肩宽腰窄,背上全是她昨夜抓出来的红痕。

      晨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浅金。她心口一跳,又闭上眼。

      水声轻轻响起来。他端着铜盆回来,坐在床边。他拧了帕子,掀开一点被子,去擦她的脸。她眯着眼,由他擦。帕子温温的,从额头到眼角,再到鼻梁。

      他的动作极慢,像在给剑拭刃。擦到脖颈时,她缩了一下。他停住,看她。她没睁眼,只小声说:“轻点。”

      “好。”他说,手更轻了。像怕碰碎什么。乔江月在这样的温柔里,又困了。

      “小乔。”他忽然开口。

      “嗯。”

      “那本书,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垂着眼,正仔细地擦她的手腕。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她问:“哪本?”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慢慢道:“你没收的那本。”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那本《阴阳合修秘术》。她脸又热起来,别开眼:“本来就不该看。”

      “是不该看。”他道。他把帕子放进水里,又拧了一把。然后,极轻极慢地道:“书上的,不好看。”

      她咬住唇。他知道她在听。他抬眼看她,眼里有笑,极浅,却极亮。他道:“你比书好看。”

      乔江月整个人像被这句话蒸熟了。她抽回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瞪他,又像不是瞪。那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点晨光。好半天,她才闷声道:“你现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低低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溢出来,暖而满。他低下头,继续替她擦手。指缝也擦了。擦到指尖时,她下意识蜷了蜷。他握住,不让她躲。那动作又轻又稳,像在给剑拭刃。

      “小乔。”他忽然道。

      “嗯?”

      “我昨夜,一直叫你先生。”

      她脸红,不肯答。他低低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溢出来,暖而满。他道:“以后不叫了。”

      “真的?”

      “嗯。”他低下头,继续替她擦手。指缝也擦了。擦到指尖时,她下意识蜷了蜷。他握住,不让她躲。那动作又轻又稳,像在给剑拭刃。他慢慢道:“只在夜里叫。”

      乔江月脑子“嗡”了一下。她抬脚就去踹他。他一把接住,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极轻地按在自己膝上。他道:“别动。还没擦完。”

      “姚公瑾!你……”她挣不开,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弯起唇。没有反驳。他低头,继续替她擦。从脚踝到膝弯。动作极慢,极轻。像在给一柄最名贵的剑上油。乔江月感觉自己要死了。她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后颈。那里还留着他今早的痕迹。他看了,到底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阿瑾。”她声音都颤了。

      “嗯。”

      “你别弄了……我真的累。”

      他这才收了手。把帕子放回水里。水已经凉了。可两个人的身上都热烘烘的。他躺下来,从后面环住她。她缩了缩,又慢慢放松下来。他把脸埋进她发间。那里有她的味道,也混了他的。他深深吸了一口。像要把这一刻整个收进肺腑里。

      “小乔。”他低低道。

      “嗯。”

      “我从前不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事。”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光更亮了。风从半掩的窗进来,吹得那盆水轻轻一晃。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他。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昨夜那种逼人的火。只剩下一点极暖极满的光,安安静静地,只照着她。

      “以后,只能对我这样。”她轻声说。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吻很轻,像晨风落在她眉心。

      “只对你。”他说。

      窗外,桂花已经落尽了。可风里仍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甜。像昨夜那场酒,像今早这个吻,像他唤她“先生”时,落在她心口最软处的、那一点将明未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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