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43、双生 这世上

　　这世上有些东西，信不信都在那儿。巫术就是。
　　男的叫觋，女的叫巫。不是谁都能学，天赋稀罕得很。一个大家族里出一个，就是全族的财路。
　　术分黑白。能救人的是白术——预言、镜物、传声、木偶、符文、祈求，学徒必修。能害人的是黑术——招魂、巫蛊，禁的，书早就失传了，见过的人比听过的人少。
　　这些年学的人多了，上面就办了学堂。幼巫、童巫、少年巫、青年巫，一级一级往上爬。
　　宋冉冉今年刚进童巫。
　　宋家是不死族里少有的肯生孩子的。人多，孩子就多，孩子多，出天赋的概率就大。
　　宋浩凡比她大十五岁，中间还隔着一堆表兄妹。她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有天赋的。
　　家里宠她。她有时候想，他们宠的是她，还是那个天赋。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小孩，还会不会有人这么爱她。
　　这个念头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三年前。灵巫堂。
　　听说来了个新的先生，西域来的，掌门亲自请的。分在灵巫堂，正好是宋冉冉那班。
　　幼巫只练意识，童巫才上手。媒介要合，人要静，急不得。她坐在第一排，等。
　　“诸位见过了。”
　　声音很轻。门口站着个穿黛紫衣裳的女人，个子很高，走路不响。
　　“鄙人邬乐。往后你们的童巫学年，由我来带。”
　　“先生好！”
　　“先生，您真好看，像薰衣草一样！”
　　堂里笑成一片。邬乐掩着嘴笑，目光扫过前排没跟着起哄的那个女孩，眼睛弯了一下。
　　“邬乐先生，”有个孩子举手，“听说您是西域最厉害的巫术师，真的吗？”
　　“名号都是别人给的。”她摇头，“我说了不算。”
　　“那在您心里，谁最厉害？”
　　宋冉冉抬起头。
　　邬乐想了想，笑了：
　　“是我兄长。”
　　堂里炸了。
　　“哇——！”
　　“先生讲讲！为什么？”
　　“讲嘛讲嘛！”
　　邬乐无奈地点头：“好。既然你们这么想听。”
　　“我有个兄长，双生。”
　　“我们生在一个穷得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不知是命还是什么，一出生就被人看出有习巫的资质。一个人有天赋，够一家人风光了；双胞胎还是龙凤胎，更是千载难逢。于是我们成了全村人的摇钱树。”
　　“我哥烦透了那群人的嘴脸，带我走了。他闭门苦修，只有吃饭才出来。我自认不如他，也不想烂掉，就跟着学。可他实在太好了，我追不上。”
　　邬乐停了一下，垂下头，笑了笑。那笑是往回看的。
　　“先生和哥哥感情一定很好。”
　　“真羡慕。”
　　“村里人太坏了！”
　　……
　　堂里叽叽喳喳。宋冉冉一直没说话，盯着邬乐脸上那点怀念和难过，忽然开口：
　　“那您的兄长……现在还在吗？”
　　邬乐抬起头看她。
　　堂里一下静了。
　　宋冉冉后背发凉，手捂住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邬乐没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他是个好兄长。只是不在了。”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别生气！”宋冉冉站起来，闭着眼鞠了一躬，眼泪快下来了。
　　邬乐走下讲台，把她扶起来：“没事，孩子。我不生气，坐。”
　　气氛刚缓过来，那个外向的男孩又举手了：
　　“先生，您刚才说，您和兄长是自己学的，没有师父？那怎么学的？”
　　“啊……”邬乐拍了拍后脑，“这我倒忘了说。那时候哪有先生教，我们是自己翻书学的。”
　　“哇——！”
　　“那传闻里那两个黑巫术式，书上也有吗？先生见过吗？”
　　邬乐一手扶着脸，淡淡地笑了：
　　“黑巫术式？什么时候的事啊……当然存在啊，两百年前了吧。”
　　那个笑，让堂里的孩子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