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三日之限 萧承渊 ...
-
萧承渊是真拿沈知夏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日朝堂上,御史中丞周明远参了你舅舅。”
沈知夏低头翻着食盒,头也未抬。
“哦。”
她语气平淡,仿佛被参的不是她舅舅沈怀安,而是街边哪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萧承渊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结党营私,私吞军粮,私调驻军。”
沈知夏翻糕点的手都没停。
“嗯。”
萧承渊望着她。
“军粮少了三万石,调令也出自丞相府。你舅舅说,有人盗用了他的官印。”
沈知夏停下手中动作,认真思量了一会儿。
“那还冤枉什么?”
萧承渊眸色微沉。
她倒是看得明白。
只是这份明白,未免太过没心没肺。
“你怎么看?”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沈知夏却重新低下头,继续翻弄食盒。
“没眼看。”
说罢,她小心摸出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
萧承渊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眉梢轻轻一挑。
“掉在地上的?”
沈知夏点了点头,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微微鼓起。
“吹干净了,还是热的。”
萧承渊盯着她看了片刻。
从听到沈怀安被弹劾开始,她没有替他辩解。
没有惊讶。
没有担忧。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这让萧承渊有些看不懂。
是真的不在意?
还是早就知道今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如此镇定?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她。
可如今,她越是漫不经心,他反倒越难判断。
沈知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来。
“你看我作甚?”
萧承渊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神色恢复如常。
“朕给你舅舅三日,查清军粮去向,寻出盗印之人。”
他顿了顿。
“若查不清——”
“查不清如何?”
沈知夏咽下糕点,掰着手指头数。
“杀头?抄家?诛九族?”
数到最后,她忽然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九族之中,有我吗?”
问得自然。
萧承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眸与她对视。
片刻后,他神色淡淡地开口:
“私调北境军粮,死罪。”
“私调北境驻军,夷三族。”
沈知夏一口糕点噎在喉间,顿时咳了起来。
萧承渊眉心微蹙,几乎立刻起身。
他将茶盏递到她唇边,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沈知夏咳得眼尾泛红,顺着他递来的茶杯喝了几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她终于缓过气来。
萧承渊接过她怀里的食盒,另一只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替她顺了两下。
“慢些吃。”
声音比方才柔了许多。
萧承渊低头看着她。
“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着萧承渊。
“又不是我偷的军粮。”
“也不是我偷的印。”
“更不是我调的兵。”
她顿了顿。
“我又不会查案。”
“总不能因为担心,就能把三万石粮食担心回来吧?”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甚至很有道理。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无法判断。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每一句话,都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回答。
萧承渊坐回原位,将食盒放在自己脚边,理了理大氅,问:
“你舅舅,近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沈知夏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认真想了想。
“从我入宫之后,便没再联系了。”
“入宫之前呢?”
萧承渊身子微微前倾。
“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沈知夏抬起头。
“他说伴君如伴虎,让我多长几个心眼。”
萧承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还说让我吃饱吃好。说宫里的东西贵,反正花的是你的钱,不吃白不吃。”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他。
“舅舅说得对吧?”
萧承渊没有理她,
“不是你让我进宫要养我的?”
沈知夏理所当然。
“既然是你让我住下,那我吃你的东西,不就是应该的吗?”
萧承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有么?”
沈知夏又想了想。
“得空便找御医调理身子。”
“别整日瞎折腾。”
她掰着手指头总结。
“吃好,喝好,不要乱跑。”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哦,对了。”
萧承渊抬眸。
沈知夏看着他。
“最主要是——别骗你。”
殿内静了一瞬。
萧承渊没有说话。
沈知夏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是真的只记得这些。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掉以轻心。
沈怀安教了他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师的心思有多深。
若沈怀安当真在自己身边布了一枚棋子——
那么。
最不可能让人怀疑的棋子。
便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甚至连自己舅舅生死都懒得关心的小姑娘。
萧承渊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福全。”
“奴才在。”
福公公应声入内。
“将折子给她。”
“是。”
福公公双手奉上一封折子。
沈知夏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萧承渊看着她的神色。
“周明远呈上的证据都在里面。”
“军粮少了三万石。”
“运粮文书与调令之上,也都有丞相府属官的官印。”
沈知夏又翻了一页。
萧承渊缓缓道:
“你舅舅今日认了这些,却坚持不是自己所为。”
沈知夏继续往后翻。
片刻后,她将折子往案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背。
“字太多了。”
她转头看向萧承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市上问一斤白菜的价钱。
“你直接说结果。”
萧承渊抬眸。
沈知夏看着他。
“他会不会死?”
停了一瞬。
“我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