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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人愿意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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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二班开学后的第一场集体危机,是没人愿意跑八百米。
周一早读还没开始,体委孙一鸣便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站上讲台,用黑板擦敲了三下桌子。
“都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
底下没人理他。
前排还在抄英语作业,后排两个男生隔着过道打闹。有人把没吃完的包子藏进抽屉,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领读的英语课代表已经喊了三遍“Unit One”,声音一次比一次绝望。
孙一鸣只好提高音量:
“下周开运动会,现在还剩女子八百米和男子一千五百米没人报。班主任说了,今天放学前必须把名单交上去。”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刚才还在打闹的男生迅速翻开英语书,抄作业的开始认真朗读,连吃包子的人都停止了咀嚼。
孙一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不是,你们突然都这么爱学习了?”
没人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开始点名:“周扬。”
“到。”
“男子一千五。”
“我不行。”周扬趴在桌上,捂住胸口,“我从小心脏就不好。”
孙一鸣指了指窗外:“你刚才从宿舍跑到教室,三分钟都没用。”
“那是怕迟到,属于人体在危急情况下爆发的潜能。”
教室里笑成一片。
“林秋呢?”孙一鸣又问。
坐在周扬旁边的林秋正低头整理试卷。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自己报不就完了。”
“我是体委,我得保存体力,负责组织。”
“你负责站旁边喊加油?”
“这叫统筹全局。”
“那你挺适合当班主任。”
孙一鸣把报名表卷成筒,朝他扔了过去。他力气不够,纸筒正好砸在前桌孙琳琳的头上。
孙琳琳猛地抬头。
“谁?”
孙一鸣立刻指向林秋:“他。”
林秋也不辩解,笑着把纸筒捡起来:“对不起,失误。”
“你还笑?”
“那不然我哭一下?”
“行,你哭。”
“酝酿不出来。”
宋禾坐在靠门的第二排,本来正替同桌检查英语单词,听见后面的动静,忍不住转过头。
她进八年二班不到一个星期,已经认全了大半个班的人。
许婧是班长,做什么都认真,收作业时谁敢少交一张纸,她能追到宿舍门口;孙一鸣是体委,嗓门很大,最大的爱好是用体育委员的身份逃避值日;周扬坐在后排,十句话里有九句不能信;孙琳琳则是她初一就认识的朋友,两个人虽然没有坐在一起,课间却照样能跨过半个教室说话。
至于林秋——
宋禾只知道他学习不错,坐在孙琳琳后面,戴一副黑色金属框眼镜,很爱笑,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老师提问时,他答不出来也不紧张,先站起来笑一下,往往能把老师也弄得没脾气。
她似乎总能在人群里先看见他。
“女生八百米也没人。”孙一鸣把报名表铺回讲台,“你们别光看男生笑话,女生也得来一个。”
班里立刻响起一片推辞声。
“我体育不及格。”
“我昨天把脚崴了。”
“我下周可能来例假。”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许婧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上周军训,你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又是一阵哄笑。
孙琳琳转过身,隔着几排喊宋禾:“你跑。”
“凭什么?”
“你初一运动会不是跑过接力吗?”
“接力一人两百米,八百米是四个我。”
孙一鸣立刻抓住机会:“说明你经验丰富。宋禾,就你了。”
“想得美。”
“为班级争光。”
“你怎么不争?”
“男女有别,我没法替你跑。”
宋禾把笔放下:“行啊,我报八百。”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孙一鸣生怕她反悔,低头就要写名字。
“等一下。”宋禾说。
他的笔停在半空。
“女生有人跑了,男生一千五谁去?”
孙一鸣环顾四周,没人和他对视。
“要不还是抽签吧。”
“我来。”
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
宋禾抬眼望过去。
林秋靠着椅背举起手,神情轻松得像是在报名五十米。他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露出来,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
周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想清楚,一千五百米,跑完可能直接去医务室。”
“那你记得帮我请假。”
“放心,我会带领全班去医务室瞻仰你。”
林秋笑着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孙一鸣立即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
“行,女子八百宋禾,男子一千五林秋。谁反悔谁请全班吃冰棍。”
“凭什么?”宋禾问。
“这是规矩。”
“你刚定的规矩?”
“新班级,新气象。”
宋禾拿起英语书朝讲台扇了两下:“那你最好跑快点,别让我抓到。”
孙一鸣抱着报名表跳下讲台,差点和从前门进来的班主任撞个正着。
全班瞬间安静。
班主任看了一眼姿势僵硬的孙一鸣,又看了看满地的纸团。
“新气象?”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班主任把教案放到讲台上:“整个楼层,就我们班最吵。”
孙一鸣悄悄把报名表藏到背后。
“报告老师,我们在为集体荣誉进行讨论。”
“讨论出结果了吗?”
“出来了。”
班主任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宋禾,林秋。”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既然报了,就认真跑。”班主任把报名表还给孙一鸣,“别到时候一个个走完全程。”
全班又笑起来。
林秋扶了扶眼镜,小声对周扬说:“你看我才配的眼镜帅不帅。”
这句话传到前排,孙琳琳转头问:“戴眼镜哪里帅了?”
“我觉得帅。”林秋推了下眼镜,“看着多有文化。”
“冬天从外面进教室,镜片全是雾,连人都看不清。”宋禾隔着过道接话。
林秋转过脸:“你又没戴过,怎么知道?”
“我见过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林秋认真想了想:“起雾的时候更酷。”
宋禾看着他:“你对酷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林秋笑起来,露出一颗很浅的虎牙。
班主任拿黑板擦敲了一下讲台。
“林秋,既然这么爱说话,你来领读。”
教室里顿时幸灾乐祸地笑成一片。
林秋也不推辞,拿着英语书站起来:“Unit One。”
“听不见。”班主任说。
他提高声音:“Unit One!”
早读声终于乱七八糟地响了起来。
宋禾跟着念了两句,低下头时,嘴角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仍然毒得厉害,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发烫的橡胶味。体育老师把几个班的学生赶到操场,让参加运动会的人留下试跑,其余人可以自由活动。
八年二班却没有几个人离开。
孙一鸣不知从哪里借来一只秒表,挂在脖子上,神气得像个真正的裁判。许婧拿着报名表负责记录成绩,几个没报项目的女生抱着校服外套坐在树荫下,嘴上说不关心,目光却一直跟着跑道上的人转。
孙琳琳在看台边找到宋禾,把一瓶水塞给她。
“先说好,你要是跑不动,我可不背你。”
“我用得着你背?”
“那不一定。你刚才午饭吃了两碗,负重比较大。”
宋禾把水瓶扔回去:“给我看好。”
孙琳琳接住水,回头冲林秋喊:“林秋,宋禾说她一会儿要套你一圈。”
“我什么时候说了?”宋禾瞪她。
林秋正在跑道边压腿,闻言抬起头:“那我尽量跑快一点。”
“我们又不一起跑。”
“提前有点危机感。”
孙一鸣吹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口哨:“别聊了,女子八百先来。”
跑八百米的一共有六个女生。宋禾站在起跑线上,弯腰整理鞋带。旁边有人紧张得不停跺脚,她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心情提醒孙一鸣:
“你那个秒表会不会用?”
“看不起谁呢?”
“刚才计时的数字还在往回走。”
孙一鸣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围观的人笑得东倒西歪,体育老师站在远处骂了一句:“不会用就拿回来!”
许婧一把抢过秒表。
“我来。预备——”
宋禾起跑时冲得很快。
第一圈结束,她还跑在前面。孙琳琳站在跑道边拼命挥手,喊得比谁都响:“宋禾,保持住!回来请你吃辣条!”
孙一鸣也在喊:“别冲那么快,后面没力气了!”
宋禾根本没听。
第二圈刚过一半,她便开始后悔。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越来越乱,腿也沉得抬不起来。前面两个女生逐渐拉开距离,后面的人也从她身边超过去。
她想慢下来走几步,跑道旁却忽然传来一群人的声音。
“宋禾,别走!”
“还剩半圈!”
“她听不见,喊大声点!”
“宋禾,冰棍!”
声音杂乱得分不清是谁在喊。孙琳琳沿着跑道外侧跟着她跑,没跑几步自己先喘起来。孙一鸣挥舞着报名表,许婧手里还举着秒表,连原本在篮球场的人也围了过来。
林秋站在人群里,两只手拢在嘴边:
“宋禾,你后面有人追!”
宋禾下意识回头,身后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气得咬牙又往前冲了一段。最后十几米,几乎整个班都在乱喊。
她越过终点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第一句话就是:
“林秋,你有病吧?”
林秋站在旁边笑:“不骗你一下,你都准备走了。”
“我那是调整节奏。”
“走路的节奏?”
宋禾直起身想反驳,眼前却有些发黑,只好又坐到台阶上。
孙琳琳把水递过来。
她拧了两下,瓶盖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故意拧这么紧?”
“我刚才没动过。”孙琳琳也拧了两下,“还真挺紧。”
林秋伸手接过去:“给我。”
他轻轻一拧,瓶盖便松了。
宋禾接过水,仍然有些不服:“可能刚才已经被我们拧松了。”
林秋点头:“有道理。功劳都是你们的。”
“本来就是。”
“你说是就是。”
他说得一本正经,周围几个人又笑起来。
跑道另一边,孙一鸣开始催男子一千五百米集合。周扬扯着嗓子喊:
“林秋,轮到你去医务室了!”
林秋把眼镜摘下来,递给孙琳琳。
“帮我拿一下。”
孙琳琳接过眼镜,随手往宋禾怀里一放:“我要去给他记圈,你拿着。”
“为什么我拿?”
“你现在坐着,又不用动。”
没等宋禾拒绝,孙琳琳已经跑远了。
宋禾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眼镜。
黑色镜框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镜片边缘沾着一点细小的灰尘。她抬起头时,林秋已经站上了起跑线,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没有眼镜遮挡,那张脸忽然显得有些陌生。
许婧吹响口哨,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林秋起初跑得并不快,一直跟在队伍中间。周扬在旁边喊他名字,他还有心情转头笑。跑到最后两圈时,其他人渐渐慢下来,他才一点点超过去。
宋禾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他的眼镜,看得比刚才自己跑步时还要认真。
“你觉得他能跑第几?”
孙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忽然在旁边问。
“我怎么知道?”
“那你看得这么认真。”
“大家都在看。”
孙琳琳拖长声音:“哦——大家都在看。”
宋禾把眼镜塞进她手里:“你自己拿。”
孙琳琳笑得意味深长,却没再说什么。
林秋最后一个冲过终点。他没有拿第一,却比孙一鸣预想的快了不少。全班围过去问成绩,周扬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还能站。”
“你脸都白了。”
“太阳晒的。”
“太阳还能把人晒白?”
林秋喘着气笑,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和早读时干净整齐的模样完全不同。
孙琳琳把眼镜递还给他。
林秋戴上以后,隔着人群朝宋禾看了一眼。
“你替我拿的?”
“琳琳硬塞给我的。”
“哦。”
“你哦什么?”
“谢谢。”
他说完便被孙一鸣拉去看成绩。宋禾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多余。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瓶盖仍然松松地搭在瓶口上。
那天晚自习,八年二班安静得异常。
报名参赛的人全趴在桌上,没参赛的人下午围着操场跑了半天,也像参加过比赛一样累。孙一鸣撑着脑袋打瞌睡,被班主任一颗粉笔头准确砸中额头。
全班笑醒了一半。
“运动会还没开始,体委先阵亡了?”班主任问。
孙一鸣揉着额头站起来:“老师,我在脑内模拟比赛流程。”
“模拟得怎么样?”
“我们班胜算很大。”
“我看你睡得挺香。”
班里又笑起来。
林秋趴在桌上,肩膀也跟着轻轻发抖。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去,他立即坐直,顺手把还在笑的周扬也拉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回宿舍。
女生宿舍的楼道里到处是塑料盆碰撞的声音。热水房排着长队,有人端着杯子刷牙,有人隔着几个寝室借洗发水。熄灯铃响过一遍,宿管又在门外催了两次,寝室里才勉强安静下来。
宋禾躺在上铺,腿酸得翻身都费劲。
孙琳琳睡在斜对面,压低声音问:“还活着吗?”
“死了。”
“那明天早□□替你请假,就说你因公殉职。”
“谢谢你。”
“应该的。”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下铺忽然有人问:“今天一千五谁跑最快?”
“隔壁班那个体育生吧。”
“我们班呢?”
“林秋。”
孙琳琳紧接着说:“宋禾看得最清楚。”
宋禾抓起枕边的校服外套扔过去。
黑暗中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我就坐在跑道旁边,当然看得清楚。”
“是吗?”孙琳琳把外套扔回来,“我还以为你在研究人家的跑步姿势。”
“我研究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
宋禾正想反驳,宿管在走廊里敲了一下门。
“还不睡?哪个寝室在说话?”
所有人立刻闭嘴。
脚步声渐渐走远后,孙琳琳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笑。宋禾懒得再理她,翻过身面对墙壁。
闭上眼睛以后,她却莫名想起林秋摘下眼镜的样子。
还有他站在跑道边,骗她身后有人追时的笑。
之后几天,孙一鸣每天都催着运动员训练。
八年二班也渐渐形成一种奇怪的习惯。只要有人去操场跑步,其他人便会跟过去看。有人负责记成绩,有人负责递水,有人什么都不做,只负责站在旁边瞎指挥。
宋禾的八百米还是跑得不快,但至少不会再第一圈就把力气用完。
林秋每次都在跑道边提醒她:
“慢一点。”
宋禾偏偏要抬杠:“你是我教练?”
“我怕你又回头找人。”
“还不是你骗我。”
“你不是也信了吗?”
“我那是跑缺氧了。”
他说不过她似的点点头:“行,医学奇迹。”
宋禾追着他要打,林秋笑着绕到孙一鸣后面。孙一鸣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当场宣布要取消两个人的比赛资格。
许婧在旁边冷静地说:“你没有这个权力。”
周扬补充:“但他有挨打的权力。”
一群人在操场边笑得直不起腰。
到了周五,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课堂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下课铃响过一次,英语老师仍然站在讲台上,坚持要把最后一道完形填空讲完。教室后排不断传来拉书包拉链的声音,归心似箭的学生已经把脏衣服和没吃完的零食塞进袋子,只等老师说下课。
英语老师终于合上书。
“回家也要记得学习。周日下午返校,谁迟到就站到走廊上罚站。”
她前脚刚出门,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冲去宿舍拿行李,有人跑到小卖部买路上吃的东西。家住得近的已经背起书包往校门口挤。孙一鸣站在讲台上提醒参赛的人周末自己练习,被所有人当成了空气。
宋禾收拾完试卷,没有立刻走。
孙琳琳正蹲在座位旁边往书包里塞衣服,塞了半天也拉不上拉链。
“你坐上去。”宋禾说。
“这是书包,不是行李箱。”
“那你少带两件。”
“回家洗多方便,为什么要少带?”
宋禾懒得和她讲道理,伸手帮她按住书包。两个人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把拉链拉上。
林秋和周扬还在后面整理课桌。
周扬翻出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数学试卷,震惊地问:“这个也要带回去写?”
林秋看了一眼:“上周就该交了。”
“那更不能带了,已经过期了。”
“你跟数学老师说。”
“我跟他关系一般。”
两个人说着话离开教室。林秋经过孙琳琳座位时,顺手把她歪掉的椅子扶正。
“周日见。”
“周日见。”孙琳琳回答。
宋禾低头摆弄笔袋,没有抬头。
等他们走远,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琳琳。”
“干吗?”
“你有林秋QQ吗?”
孙琳琳拉书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没有马上回答。
“有啊。他就坐我后面,我当然有。”
“那你写给我。”
“你要他的QQ干什么?”
“加个同学。”
“班里这么多人,怎么没见你加别人?”
宋禾神色自然:“别人又没坐你后面。”
“这个理由有逻辑吗?”
“有。”宋禾从桌上抽出一张草稿纸递给她,“快点写吧。”
孙琳琳接过纸,却没有立刻动笔。
她盯着宋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倒是写。”
“急什么,我又不会不给你。”
孙琳琳从笔袋里找出一支蓝色圆珠笔,把草稿纸垫在英语书上,一位一位地写下一串数字。
宋禾站在旁边看着。
“没写错吧?”
“怕写错,你自己去问他。”
宋禾立即把纸条拿走:“算了,我相信你。”
她沿着数字下面的空白处把纸折起来,又折了一次,最后塞进笔袋最里面。
孙琳琳看着她做完这一连串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宋禾。”
“干吗?”
“你是不是觉得林秋挺好的?”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窗外不断有人拖着行李经过,走廊尽头传来男生催促同伴的声音。
宋禾背起书包,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本来就挺好的。”
孙琳琳慢慢点头。
“哦。”
“你又哦什么?”
“没什么。”她拎起书包,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同学之间,正常加个好友。”
宋禾知道她不信。
可她没有解释。
回家的公交车上挤满了学生。有人抱着书包睡觉,有人隔着座位讨论晚上要看什么电视。宋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袋放在腿上,车每颠一下,她都要下意识按住它。
那张纸明明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却总觉得它会从拉链的缝隙里掉出去。
回到家后,母亲先把她带回来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洗上,又问她这一周在新班级适不适应。
“挺好的。”宋禾说。
“和同学相处得来吗?”
“当然。”
“作业多不多?”
“还行。”
她回答得心不在焉,吃完晚饭便钻进房间,打开了许久没用的电脑。
主机嗡嗡运转起来,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亮。QQ自动登录时发出熟悉的提示音,右下角的小企鹅闪了两下。
宋禾把那张纸从笔袋里取出来,仔细摊平。
孙琳琳的字算不上好看,几个数字挤在一起,其中一个“7”还被重新描过一遍。
她对照纸条输入号码,点击搜索。
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她一眼认出了林秋。
头像是一片蓝得过分的天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
宋禾盯着“添加好友”看了一会儿,点下去。
验证消息的输入框随即弹了出来。
她先写:
“我是八年二班的宋禾。”
看起来太正式。
删掉。
又写:
“加一下。”
像在命令别人。
再删掉。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客厅里,母亲正在收衣服,电视机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
宋禾犹豫很久,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宋禾。”
她点下发送。
纸条仍放在键盘旁边,折痕将那串数字分成了两半。
宋禾原本想把它扔掉,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来。她重新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把它夹进桌边一本很少翻开的笔记本里。
电脑右下角忽然响了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了。
紧接着,林秋的头像闪动起来。
宋禾握住鼠标,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起来。
她点开对话框。
林秋只发来了三个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