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禁了 夜漫上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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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漫上窗，外边的榕树枝条伸到玻璃上，像根枯掉的手指头。
肖彻的哥哥已经失踪六年了，从他的十四岁生日起。今年又过去一半，还是一样，连个尸体也没发现。他已经快慢慢忘记他的样子，摆在玄关旁照片里的少年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肖彻的生日又快到了，眼看年纪即将赶上他哥当年的岁数，他开始幻想，要是真的能找到他哥，自己还能不能一眼就认出来，毕竟他们很像。
他更好奇，如果他哥知道他和贺晓搞在一起，会不会帮着爸妈打断他的腿，他看着黑漆漆的夜发呆，想是不是该放弃了。
说来得巧，他们在一起那天也是他的生日。这是个奇怪的日子，他不知道该不该直接给他哥算个忌日，那么忌日生日和恋爱纪念日就能混合在一起过了。
他想了想，觉得很好笑。
怪事是从爸妈给他点第一根生日蜡烛那天开始的。他们开始反复对着全家福问高个子男孩是谁，又莫名其妙做错四人份的饭菜。
就在他以为他的爸妈终于被失踪的大儿子整出精神病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他哥——那个在他通讯录里躺了六年的号码。他发疯般死命打回去，没人接，只收到一段奇怪的留言。没有内容，是一段一段的信号。
肖彻连夜将路边的寻人启事翻了个遍，他哥的都不见了。他冲回家，门口的照片只剩下三个人，他攥着手机，想报警却觉得荒唐。他紧忙给贺晓打了通电话，显示不在信号内，又发了短信，他们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他希望贺晓能早点回来。
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让他心里发毛。困意来得蹊跷，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一点点被拽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黑蒙蒙一片。频频作祟的头痛让肖彻清醒许些，他打了个寒颤，抱着发抖的身子尝试恢复精神。密林阴天，一声巨大雷响吓得肖彻从地上弹射起立。
看来确实不是梦。
四周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形树，枝干超路中央延伸，仿佛能将人活活勒死。肖彻不敢细看，低着头穿过树丛，总觉得有种被猎人追杀的阴森感。他跌跌撞撞走了好长一段路，站在山坡边上往下看，有个不大不小的村子。
沿着河边往下，路上倒没遇到什么危险生物。肖彻看了眼山脚旁的路标，字迹模糊，勉强看清几个字，＊人村。
靠近村子，只有一家屋子的烟囱冒着烟雾，散出诱人的饭香，勾得他食欲翻涌，能立刻将什么东西吞之入肚。
肖彻鬼使神差地走近这间屋子，没有意识般自动往门把手一伸。突然身后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到一边，力道很重，还阴森森的。
肖彻霎时清醒，像个犯人一样被按着一动不动。
“是你小子来偷东西？”老人厉声喝道，透着股狠劲，“难怪最近总缺东少西的，是不是你这小鬼手闲，都偷几次了？”
“不是……”肖彻从喉咙挤出点声音。
“说什么呢听不清！”老人接着呵斥。
肖彻试图站直身子，却被压的死死的，他背后流了层冷汗，背对着老头子大喊，“不是我偷的，爷爷！”
老人明显被这阵势吓到，这才松了手，“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您刚刚说听不清的！”肖彻急忙喊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再来点什么风吹草动，他大概能直接吓得背过去。
“看你鬼鬼祟祟，怎么能随便开别人家的门，老实交代！”
“我只是……”他话还没落地，肚子声响却先一步传进老人家耳里。
老人家看他唰的发红的脸，重重拍了他两下，呵呵直笑，腰都差点站不住，“好了小伙子，暂且留你一宿，晚上也不安全，明早再送你回村。”
回村？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离家出走……”老头子叹了口气，嘀咕道。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
“少骗人了，看你这打扮，怕不是被什么东西拐出村了？”
“……”
“这村最近是非多啊，这几天又丢了几个孩子，你看你还敢到处乱跑，啧啧啧。”
肖彻苦着脸地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是，毕竟他也不想无故出现在这种鬼地方，耸着脸看着这位肩没他高的老人。
老头子摇摇头，两根手指一屈，敲在他脑门上，痛得他抽气。老头带他进了屋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宽敞，一张大桌子竖在客厅中央。
肖彻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老头子从厨房出来，在桌上放好一盘馒头，三碗粥和两三个肉菜。
老头子对着门招招手，喊了声孙女吃饭。
肖彻想先等着老头子动筷，就看到一把瓢羹飘在半空中，接着老头子脖子一低，帮着空气吹勺里热腾腾的粥。
肖彻立马打了个寒颤，饿的不行，却不敢吃了，他咽了口口水，怕得双脚发抖。
“怎么了小伙子，不是说很饿么，肚子赶上打雷了现在怎么不动筷子？”
肖彻只觉得这话像恶魔低语，上赶着要他命来了。
“大男孩可不能这么害羞，吃饱才有力气，来。”
只见大爷给他盛了碗满当当的饭端到面前，他伸手接下，颤着声音，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饿了太久先缓缓再吃，谢谢爷爷。”
老头子又给他背来了一个掌，差点把他魂给拍天上。眼看老头走到门边，把斧头往肩上一搁，又吓得他差点从桌子上跳起来。
碗里已经凉了一半，肖彻又盯着浮在半空中的五花肉，从另一边飘进他碗里。不知道是哪根筋吓断了，他伸手对着旁边的空气小孩打了声招呼，甚至道了个谢。
也不知道方向对了没。
对方看起来很开心，快乐瓢羹在上下摆动，但对他来说是相当唬人。
肖彻紧闭双眼埋头干饭，怕归怕，总比饿死好，大不了就当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没一会，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他像个饿死鬼投胎，胃里有无底洞，还能继续吃两碗饭。
他帮忙收拾好碗筷，又悄悄探头偷看门外，老头子还在砍柴，想着先出去道个谢，手上却传来微弱的触感，那是一双小小的手。
他吓得一动不动，哭丧着开口，“怎……怎么了？”
肖彻被拉着往老头子的方向走去，他觉得外边有死神在等他。
他冒出一手冷汗，想立马尖叫一声救命再奔出三里地去，但他没法估测老头子的体力值，所以想象就此结束。
他乖乖跟着鬼孩子走到门外，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老头子咯咯笑着。
“看来那孩子很喜欢你。”
被死神的孙女喜欢会得到偏爱吗？
“好了栗栗，该睡觉了，哥哥应该还有事要办，不要打扰人家。”
哒哒哒，鬼孩子跑开了。老头子带着慈祥的目光看着空气，仿佛那真的有人似的。
得救了，肖彻终于吐出口短气，脚一软靠在门边上。
太阳还没下山，现在的孩子居然这么早睡觉？
肖彻不知道具体时间，没怎么细想，又和老头子道了声谢。
“小伙子客气啊，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住这吧，天一暗啊就不安全咯。”
肖彻思考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刚刚一路除了树什么也没有，总比露宿荒郊野岭安全。
“爷爷，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子这次没再回话，只是重复着砍柴的动作。
以为是对方耳背没听清，肖彻又问了一遍。
“好了栗栗，该睡觉了，哥哥应该还有事要办，不要打扰人家。”
他没继续接话，但老头子又继续重复道，“小伙子客气啊，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住这吧，天一暗啊就不安全咯。”
肖彻的心脏猛地一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咔嚓咔嚓，哒哒哒。
木头裂开的声音，孩子的脚步声。
又过了几分钟，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这次他尝试开门，却再也打不开，像是告诉他要先去做点什么才能“回家”。
肖彻先试着往屋外再走，跟屋子隔开快半间房子距离，就听到老头子喊，“记住，孩子，太阳下山前回来——”
他回头，老头子又砍上柴了，一斧接一斧，不快不慢，像上了发条。肖彻在心里犯嘀咕，这算触发机关吗，这爷看着也不像假人啊。
肖彻沿着村口的青石板路走走停停，村民们基本都在家干活，跟那老人家说的一样，这村里确实没怎么见着孩子。
尽头有个石桥，对面还是一个村子，肖彻今天不打算走太远，准备先在这附近观察观察。
石桥旁边有个带草帽的钓鱼佬，手上全是窟窿，静静地在河边钓鱼。
肖彻默默给自己壮了几声胆，踩着僵硬的大跨步上前询问，“老人家，您在钓什么？”
“鱼。”
“……”
总比不回答好，肖彻接着问，“我刚到这片不太熟悉，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人村”
什么？他没听清，又问了遍，“什么人村？请问是什么地方？”
只见钓鱼佬脑子往后一拧，骨头发出可怕的声响，漏出满是窟窿的脸，细看还有几条幼虫在蠕动。
“＊人村！＊人村——居然不知道＊人村！是大不敬！！”
字被屏蔽了，肖彻往后退了几步，心脏在狂跳，颤颤巍巍地回了声好的。他转身想跑，不小心酿跄一下，重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
跑了有段时间，肖彻以为人已经走了，想着回头再看一眼，结果对方还在杵着拐杖飞速追赶。
“救命。”
肖彻唏嘘一声，全靠本能拖着身子跑。四肢不像自己的，脚步又软又无力，可速度不能输给身后那疯子。
要死要死要死，他怕的要死。
钓鱼佬从桥头杀到桥尾，吓得肖彻四处乱跑，不知不觉已经跑到桥对面，他只顾着哭喊，“为什么追我，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疯子真就突然卡壳没了动静，肖彻庆幸自己多了这么一嘴，又外远处跑了几步，拉开距离。
钓鱼佬蹲在原地，一手翻找着身上的东西，另一只手扶着拐杖，抖个不停。他牙齿间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明明隔着段距离，却莫名其妙朝肖彻递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肖彻不知道自己该跑还是该留，只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老人看他迟迟没有上前，将纸又叠了几下，随手朝他扔了出去。
肖彻习惯后退一步，但老人丢的力道不小，纸团恰好砸中他的脑门，嘎巴一下落到地上。
他们四目相对，僵持了好一会，肖彻看到他转身走了。
肖彻一直盯着钓鱼佬走远的背影，捡起旁边的树枝戳了戳纸团，生怕里面藏着什么“惊吓”。他又用力打了几下本就皱巴的纸团，看没动静才敢打开。
这是一张地图。
纸张不大，却密密麻麻分了三块。这村子只占最南边一小块，村名同样缺了一字，和山脚那块路标一样。
肖彻先是扫了一眼，把大致路线记在心里，万一地图没了，至少还有个方向。村子四周就是他一睁眼看见的那片森林，图上画得跟迷宫似的，绕来绕去，找不到北。出口在哪，他心里没底。
太阳快下山了，他得快点回到原来那间屋子。
对这里来说，问路可能是什么违禁词。肖彻决定放弃问路，靠自己看地图找。再来一次被追杀，他可吃不消。
可顺着地图走，怎么越绕越远？肖彻自认为方向感不错，难道地图是假的？他看了眼自己刚做的记号——已经绕回来两次了。
这些像NPC一样冒出来的人是什么？他这是穿进游戏了？他怕鬼怕得要死，打死也不会主动玩恐怖游戏，除了小时候被他哥逼着一起看恐怖片。
地图已经在他手上了，还有什么没触发？
肖彻把纸重新叠好塞进裤袋，抬头一看，钓鱼佬已经坐回了原地。
……
肖彻硬着头皮再次上前搭话：“老人家，这什么地方？”
他只听到对方小声说着什么。
“……我……”
“给我……”
肖彻刚想再凑近点，老人突然咆哮起来，“……还给我！”
明明是你自己扔过来的！
这次肖彻早有准备，拔腿就跑。
都是NPC，NPC……假的，都是假的……肖彻在心里默念。
天快黑了。
肖彻跑着跑着，觉得不对劲——身后的脚步声变多了。他猛地回头，一群满脸窟窿的人朝他袭来。
他刚暗暗骂了几句，就被一只手拽住脚踝，触感像黏糊的泥鳅。他吓得四处乱窜，死命把那恶心的手掰开。
一波又一波的怪物涌上来。肖彻一路狂奔到村口——为什么一定要被追才出现啊！
他看到小屋了。越是靠近屋子，身后的怪物就越是犹豫不前。一瞬间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他抱着期待握住门把手。
门打不开。
老头子又出现了。
“是你小子来偷东西？”老人道，“难怪最近总是缺东少西的，是不是你小子手闲，这都偷几次了。”
“不是……”肖彻看着逐渐逼近的怪物们。
“说什么呢，听不清。”老人呵斥道。
肖彻哭着大喊：“不是我偷的，爷爷！”
老人重复着一样的话。
“唉，你喊这么大声干嘛呢！”
“爷爷，有怪物啊！”
“看你鬼鬼祟祟的，怎么能随便开别人家的门？”
肖彻无视老头子的NPC行为，一遍又一遍地狂敲房门。
“救命，能不能给哥哥开开门！”
“咚咚咚——”
心脏在狂跳，身后是恶心的怪物。原本停留在屋子周围的怪物再次上前，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们脸上的窟窿发出咕噜声，虫子从洞口爬出，咀嚼着，越伸越长。
怪物越长越高，盖住了他的视线。湿黏的触感覆上他的脚踝，表皮微微搏动，上面包裹着细细的颗粒，在他腿上不停蠕动。
肖彻闭上眼睛，绝望地跪倒在门前。
“哥有点害怕……求你快开门……栗栗，求你了……”
门被打开了。他看见一个矮矮的孩子，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一带，一瞬间把外面的怪物隔绝开来。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蜷缩在门边。
他失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