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何7喜

16、会长的邀约 鱼澈戈

　　鱼澈戈回到单人宿舍，他的生活依旧规律。晨跑三公里，睡前会翻几页专业书。只是书架最上层，那个林芬娅送的陶瓷马克杯还在——杯身上印着他们一起养的多肉盆栽，他没扔，也没再用，只是偶尔整理书架时，指尖会轻轻擦过杯沿，然后迅速移开。
　　深夜改方案累了，他会习惯性地摸向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悬在“林芬娅”的头像上，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有次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到她三天前发的动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评论框弹出又关闭，最终只默默点了个赞，随即又取消。
　　那个曾让他“随手点赞”的舞蹈系学妹，偶尔会发消息问他<学长，社团活动场地申请需要哪些材料呀？>他依旧耐心回复，语气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对待所有普通学妹。
　　有次学妹鼓起勇气约他“周末有空一起喝奶茶吗？感谢学长之前的指导”，他婉拒：“周末要陪导师做调研，下次吧。”——其实那天他什么安排都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对着一张热情却陌生的脸，说不出那些曾对林芬娅说过的、带着笑意的调侃。
　　路过校门口的蛋糕店，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林芬娅最爱这里的海盐芝士蛋糕，以前每次约会结束，她总会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澈戈，我想吃那个”。他鬼使神差买了两块，拎在手里走了半条街，才反应过来身边已没人会抢着吃第一口，最后他把蛋糕给了路边的流浪猫。
　　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台上，那盆他们一起养的绿萝依旧茂盛。以前林芬娅总记得每周浇水，如今他偶尔想起，会随手倒点水，却总掌握不好量——要么浇太多烂了根，要么忘了浇叶子发黄。有次他盯着枯黄的叶尖，忽然想起她曾说：“养植物和谈恋爱一样，得用心，不能只靠习惯。”那时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你懂的还挺多”。如今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总让人惦记。
　　公寓房间。优然将香水的分装瓶子递了过来，“别嫌弃啊，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搞到的几管。”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像是正为这份额外的关注与重视而沾沾自喜。
　　几根小瓶子握在手心，一股淡雅的幽香沁入心扉。这清凉的气息是那样清澈、入肺、入脑，精神都为之一振，骄星心底的一根弦莫名地颤了颤。不过她却轻轻皱眉，下意识地将它们攥得更紧了些。
　　她关上门后，将几管香水摆在洗手池边的大理石台面上。灯光下，反射出灼热的光点。翻开瓶身仔细看了眼包装盒。“优然，你爸妈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
　　优然正打着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个月三千，不够就再要呗。”
　　他又加了一句：“放心，给你弄的这香水不用你花钱，我自己小金库的零花钱够用。”又转过头来看她，“不过，你放心，我给你搞来的是自己厂的，拿出去当商品卖绝逼要亏死你。”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顺势往沙发上一靠：“知道你是怕我心疼钱，但朋友之间讲究这么多干嘛。”
　　章澈戈分手后想和女主试谈，手机屏幕亮起，是鱼澈戈的消息。
　　<骄星，有空吗？出来坐坐。>
　　消息很简单，像是随口一问。但何骄星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距离他和林芬娅分手已过去半月，似乎终于要泛起新的涟漪。
　　她回了个<好>。
　　半小时后，学校附近的湖畔码头。鱼澈戈早已等在那里，不再是学生会活动时那身规整的衬衫西裤，而是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休闲装，光落在他侧脸，依旧是那副清俊温润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游刃有余，多了些刻意营造的松弛。
　　见她走来，他直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等久了吧？”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轻巧小包。
　　“刚到。”骄星轻声应道，目光掠过他，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带你去个地方。”鱼澈戈引着她，走向码头停泊的一艘白色游艇。他亲自掌舵，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头切开平静的水面，向湖心驶去。
　　鱼澈戈将游艇的速度放缓，让它缓缓滑行。他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格外温和：“这段时间……还好么？听说你去了元廷公司实习，很厉害。”
　　“就……看看文献，打打杂。”骄星扶着栏杆，目光却有些失焦。她能感觉到鱼澈戈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天之骄子的从容与自信。这与山上那两位与世隔绝、带着野性与神秘的双生子截然不同。
　　鱼澈戈似乎打定主意要表现得好，他拿出冰镇好的果汁，杯子外壁凝结着水珠，递到她手边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而短暂。“尝尝，解暑。”
　　他聊起校园的趣事，聊起某个教授的囧事，语气轻松，努力营造着一种毫无芥蒂的融洽氛围。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肩颈线条，他侧脸望向远方的样子，依旧符合她少女时期对优秀学长的所有想象。
　　骄星握着冰凉的杯壁，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泊泉山上的夜，想起平安二人共享的体温和呼吸，想起平指尖那枚淡青色的痣，想起安眼底偶尔闪过的狡黠与孤寂。他们是一体两面的谜，和他们在一起，心跳是失控的，感官是放大的，连空气都弥漫着山野草木和隐秘情欲的气息。
　　而眼前的鱼澈戈，是安全的，是优秀的，是符合世俗标准的伴侣。他温柔、体贴、前途光明，和他在一起，似乎就能步入一条被所有人祝福的、平坦顺遂的人生轨道。就像他此刻平稳操控着游艇，一切尽在掌握。
　　“骄星？”鱼澈戈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在想什么？如果觉得无聊，我们晚点去市区那家新开的观景餐厅？”
　　她回过神，对上他带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眸。
　　“澈戈，你…是认真的吗？”她开口，声音有些轻。
　　鱼澈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笃定：“以前可能有些糊涂，但现在，我想认真考虑未来。你很好，骄星。和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最好的。”
　　骄星垂下眼帘，看着湖面被船身搅起的漩涡。她无法否认鱼澈戈的吸引力，那是她曾经仰望和心动过的类型。可如今，她的心里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深吸一口气，湖上的风似乎吹不散心头的纷乱，“澈戈谢谢你的邀请，果汁很好喝，游艇……也很棒。”
　　她抬起头，迎上他明亮的眼眸，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我现在的思绪很乱，不想敷衍你，也不想理清自己的心。”
　　鱼澈戈眼底的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他恢复了那副温和包容的模样，点了点头：“没关系，我明白。是我太心急了。你慢慢想，不急。”
　　他重新看向前方广阔的湖面，语气轻松：“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就当出来散散心。好吗？”
　　“好。”骄星轻声应道，却感觉胸口那颗心，比来时更沉了。
　　游艇在湖心缓缓画了个圈，鱼澈戈叫兄弟给他和心岚拍几张合照。
　　一旁的兄弟举起相机，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咔嚓咔嚓地连拍了好几张。
　　鱼澈戈似乎对每张照片都挺满意，还偏过头想让她也看看。
　　“谢谢你能答应出来。”鱼澈戈正掰着麻辣小龙虾，动作娴熟且优雅，手上沾了点汁水也没在意。他将虾仁放进她碗里，指尖还沾着红油的汁水，又动作自然地抽了张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
　　“尝尝，”他一边用指尖剥着虾壳，一边侧脸瞥向她，嘴角上扬，“我戴上手套应该就没这么熟练了。”将一盘虾壳推到一边，下巴轻轻挑了挑，仿佛对这些小琐事满不在乎。眼底又投来几分关切的笑容。专注又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