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何7喜

14、情侣三周年 诸葛天

　　诸葛天的妻子沈氏来到泊泉山，看看自己的孩子。
　　管仆注意到沈氏立刻站起来:“诸葛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氏打量着平、安，语气温和:“我来看看他们住得习惯不？母亲因这身子虚弱很久没过来看你们了。”
　　看到两人连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上前抚着诸葛安的手:“住得习惯吗？”
　　管仆毕恭毕敬地一躬身，回道:“诸葛夫人放心，都安排好了。院里的仆婢都是仔细调教过的。他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气候得宜，各方面都好得很。”
　　诸葛安感觉沈氏动作太轻，微蹙眉，直接问：“怎么又是您？父亲怎么没来？”他先反应，语气却有些不耐烦。沈氏闻言动作一滞，神色黯了黯，抽回手去。眼睑垂下，藏住情绪，倒显得一片平静。接着室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沈氏轻叹一声，语气淡然:“你父亲忙生意。”
　　他们叽叽喳喳说话，但眼神里却好像看不见沈氏。沈氏默默整理着衣襟，听到远处传来的酒曲香味，思绪好像飘远了。诸葛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猛地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仓促地收回目光，看向诸葛平、诸葛安，装出一副温和大方的模样，语气却很生硬，像是在问别人家的事:“你们……有什么缺的吗？”
　　安语气冷淡:“什么都不缺，用不着你操心。”
　　气氛陡然尴尬。她微怔，随即眼眸低垂，带着勉强维持的从容，起身欲走:“那你们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转身欲走，却又回头。“你们可有，想听的趣闻？我可以讲给你们听。”
　　平安背对着她:“免了，费那个劲干嘛。”
　　沈氏嘴角僵硬一瞬，背影僵直地往外走。管家上前打圆场:“夫人您别介意，哥儿们就这脾气……”
　　她迈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不用解释。”
　　诸葛安觉得有些腻歪。他烦躁地蹭了蹭平面前的衣襟，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操心’？她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摆母亲的架子。一举一动给我们摆下眼线，困在这泊泉山。”
　　平没有立刻接话。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沈氏来时乘坐的那辆轿车如甲虫般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下，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语气平淡：“她心里不好受。你又何尝不知道，当年不是她点头，我们未必能活到今天。”
　　又是一年初夏，校园里的合欢树开得正盛。这天是林芬娅和鱼澈戈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
　　傍晚时分，鱼澈戈如常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里，是林芬娅精心摆盘的法式晚餐、交握的手、还有那束他提前预订的香槟玫瑰。配文是标准的温柔风<与老婆的三周年快乐。>
　　林芬娅捧着手机，看着这条动态下迅速刷屏的祝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靠在鱼章戈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洗衣液香气。
　　“澈戈，你看，大家都说我们好配哦。”林芬娅点开评论区。
　　鱼澈戈正单手滑动屏幕，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揉着她的发顶：“嗯，我们本来就配。”
　　然而，就在林芬娅准备截屏保存这份甜蜜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朋友圈通知栏的一个红点。
　　那是鱼澈戈刚点赞的一条动态。发布者是一个陌生的ID，头像是个女生——正是前不久刚入学、风头正盛的舞蹈系学妹。那条动态的内容，是女生穿着吊带裙在海边度假的性感照片并配文。
　　林芬娅的手指顿住了。
　　那条动态发布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也就是他们刚刚切完蛋糕、互诉情深的时候。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静静地靠在鱼澈戈肩上。过了半晌，她轻声问：“那个学妹……是你社团的？”
　　鱼澈戈滑动屏幕的手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划动：“哦，可能是系统推荐的吧，随手点的，没注意。”他的语气很轻松:“怎么了？”
　　“系统推荐的？”林芬娅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你还挺博爱的，连系统推荐的人都记得给点个赞。是不是这样啊，你？”她抬起头，嘴角微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鱼澈戈的反应比林芬娅预料的要镇定得多。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蛤？人家就是说我‘好man’也要管？我给人点个赞就怎么啦？”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宠溺：“人缘好也不犯法吧？我说娅娅，你是不是看我太优秀了，觉得抓不住？”
　　“没什么。”林芬娅重新点亮屏幕，点开那个女生的头像。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和鱼澈戈的合影——那是去年学生会迎新晚会后的大合照，鱼澈戈站在C位，目光恰好落在当时站在角落的这个学妹身上。
　　林芬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翻看着那个女生的朋友圈，从瑜伽打卡到深夜emo，从精修自拍到歌词分享。虽然没有直接@鱼澈戈，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她作为一个恋爱三年的女友，太敏感了。
　　“澈戈，”林芬娅坐直了身体，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说，是随手点的？”
　　鱼澈戈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放下手机，试图去牵林芬娅的手：“芬娅，别无理取闹好不好？三周年，我们开开心心的。”
　　“我无理取闹？”林芬娅猛地抽回手，眼眶瞬间红了，“鱼澈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连别的女生私信回复都要跟我报备，现在却去给别的女生发大半夜的性感照片点赞？这叫随手？这叫关注！”
　　“至于吗？”鱼澈戈皱起眉，那种温柔表象下的一丝不耐烦终于浮出水面，“不就是点个赞吗？林芬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了？那个学妹家里有点背景，我作为学长、作为会长，维护一下人际关系不行吗？”
　　“维护关系需要点赞那种照片？”林芬娅气得声音发抖，“你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没多看她两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鱼澈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既然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出去透透气，你冷静一下。”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林芬娅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蛋糕，那甜腻的奶油味此刻闻起来令人作呕。
　　她拿起手机，点开鱼章戈的那个点赞，长按，选择取消点赞。然后，她回到两人的合照下，评论了一条：
　　<三周年，也是‘散’的序章，各自安好。>
　　随后，她将鱼澈戈的微信设为了免打扰，并删除了那条秀恩爱的朋友圈。
　　当晚，鱼章戈在酒吧喝了几杯，回来时看到林芬娅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他想开口说软话，但转念一想，是她太作，便也赌气睡去。
　　第二天，那条取消点赞的记录被共同的朋友截图传开。鱼澈戈觉得丢了面子，在电话里语气生硬地指责林芬娅小题大做、让他难堪。
　　林芬娅听着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声线，忽然觉得这三年像是一场梦。她打断了鱼澈戈的话，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
　　“鱼澈戈，我们分手吧。你的温柔是给大众的，留给那些值得你点赞的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只传来一声冷哼和挂断的忙音。
　　林芬娅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她知道，那个属于她的学长，终究是死在了那个轻飘飘的点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