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共犯 献给失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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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音乐声飘扬在满是彩带与礼花的桌椅边，卡尔站在比人还高的花丛之后，第一次以第三视角参加了自己的婚礼，不得不说十分新奇也让他看到了更多。
还真是奇怪，他那时根本没注意到宾客们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就好像下一秒超人就会引爆地球，带着全人类一起完蛋似的——虽然对他们来说这基本就是事实，一个意图掌权的外星人和福布斯榜排名前几的富商结婚？如此标准的政商结合大概连编写教科书的人都没亲眼见过。
他们都太过真实了。
“嘿，是你！那个什么肯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卡尔因这不算陌生的声音转过身，曾在星球日报上班时的一位前同事，浮夸、谄媚，很适合作为这次报道的宣传者，他真该庆幸卡尔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突兀换了身常服，否则他大概不会得到一个友善的回应。
“我曾参与过几次对韦恩先生的采访，所以收到了邀请函。”卡尔耸了耸肩，的确有，只不过他不能一边结婚一边做报道，“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时间差不多了。”
“不不不，要不然说你不会变通呢，现在才是挖新闻的重要时刻。”这位早早跳槽去其他报社的记者嗤笑着向人群中一指。
卡尔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婚礼的主角之一还在恭维的包围圈里没能脱身，由于另一位被喊走紧急处理火山喷发事件不见踪影，韦恩得一次性应付所有好奇心深重的人们。
前同事拍了下卡尔的肩膀继续道：“瞧见没，等会那群人散开，就找着那些笑成菊花的家伙们采访，一抓一个准。”
“感谢你的提醒，我受益匪浅。”卡尔注视着每个人清晰的面庞，每个展露贪婪、逢迎、严肃...乃至厌恶的面孔，垂落的花枝就在他的身侧，连花瓣上的每个纹路都有着其独有的生长痕迹。
一个人的脑海中，真的能百分百还原某一天全部的细节吗？
所有过路人、所有光影、甚至于一片落叶。大脑的填充效应会有这么强大的作用，可以将零散记忆中的一分一毫都完美补全吗？
在他的记忆中，等到他处理完所有后续事件回来已经到了傍晚，宴会早已散去，场地也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在书房找到了布鲁斯，就那么聊了一整宿对“将来”的打算。
人在草地上走动的沙沙声越靠越近，卡尔一抬眼就撞上了布鲁斯的眸子，他知道这次自己躲不掉，也没必要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才看到你在这，真少见，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布鲁斯带着标准的笑容靠近，忽视了一旁拿着纸笔跃跃欲试的人，径直对卡尔说道，“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最后一个词被咬的极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想通了什么，就在刚刚对视的那么一瞬，卡尔理解这样的感受，他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他们得到了一个短暂能确保无人偷听的地点，韦恩庄园位于二楼的书房，仅限亲友进入的那种。卡尔还被前同事暗示了要共享信息，但后者注定要失望了。
“你来自未来？”布鲁斯刚关上门，就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是被人给骗了。”卡尔自嘲的笑了笑，他来到由众多密集的书册倚靠堆叠而成的层层书架前，从底层第一排开始观察，“你真的就凭几句话发现了这件事？”
布鲁斯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警惕：“最明显的就是制服和言谈举止，但你完全没打算隐瞒。”
“还有那本《美丽新世界》。”卡尔接上他的话。
“你害得我重新买了一本。”
“我不记得你要我还书过。”
“你忘还我的东西太多了，一一讨回来很费力。”面向窗户的一侧第三层正放着那本白色封皮的书，布鲁斯收回了目光，“还有那部电影，你根本不记得。”
卡尔却埋怨似的说：“但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无法肯定你是什么，也不清楚你的目的。”
“现在你知道了前半部分。”
在经历过巨变，亲眼看见超人的改变后，雪夜下的谈话与办公室内的碰面已经算作了明牌。
一个并不知晓正义联盟会走向何方的蝙蝠侠与早已经历一切回过头的超人，一个急着想要搞清楚两人关系的布鲁斯与迫切的想要救下眼前人的卡尔，亦或是在无聊的夜晚只是想起了对方就想去到他身边的家伙和什么都不问就替他走进厨房的笨蛋。
他们站在不同的时间，知晓的、思考的方向都不同，却都不期然地撞上了索取答案的侧面。
“马上我会知道后半部分。”布鲁斯大约不会知道他专注思考时的脸庞有多令人喜爱，“我猜那和我有关。”
“是的，一场意外。”咬字分明的语调让卡尔听起来在意有所指。
可就算只是这样也证明了很多事，布鲁斯当然看出来了：“你不打算告诉我。”
“我不打算成为一只刮起飓风的蝴蝶。”
“因为你就身处在与我而言的未来。”
卡尔搜寻的目光一顿，他侧过脸，望着对方微倾过来的姿态，一字一顿道：“你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
“你的到来不就证明我成功了？”狡猾的蝙蝠摇摇头，不过几句话，他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在那之前，我们都是共犯。”
在人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走上一条岔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可在真的踏上那条路之前，人总是很难提前知道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他们要去尝试，再去犯错，跌倒再站起，就算真是错误的路也没关系，磕绊阻拦着你的前进就睁开眼去看看四周究竟是炼狱还是陡峭的山坡，不断地校准、反思，与所有与你相伴的人一起找到真正的出路。
最开始卡尔说过什么来着，得益于旁观的视角，他能看到更多。
信任、维护、担忧，还有...过于惹眼但一直被忽视的爱，以及，所有透过那枚曾在月光下闪烁的戒指中的光芒。
卡尔闭上了眼睛，许久，他又缓缓睁开了它。
他看见了一本名为《窄门》、半新不旧的书册，就在第三个书架的第五层，和他在星球日报离职那天拿到的一模一样。
一阵轻微的推力自肩膀上传来，明明身后空无一人他依旧向前一步，指尖恰好碰上了那本熟悉的书脊。
“正由于我抱着与你相见的希望，我才永远认为，最崎岖的路是最好的路*。”
沿着书签上熟稔的手写文字，一个草书的“匿名”两字被当作了整张卡片的落款。
卡尔能一看出来是谁写下了这段文字，这样的字迹他从小看到大——那就是他的字迹。
他甚至现在才察觉到自己的迟钝，那个“匿名”账号所有针对性的内容有太多都是内部才能知晓的信息，他却只当做那是某种新闻人自带的敏锐。
现在都说得通了，他本人，写了无数篇痛斥自己的稿子。
“我并不记得这里有这本书。”布鲁斯站在他身旁低声自语。
“它是被人放到这来的。”奇怪的包裹、莫名的卡片，卡尔彻底明白了过来，“它是被我放到这来的，但不是现在。”
布鲁斯的目光转向他：“一个比你还遥远的未来。”
巧妙的闭环扣上了第一个锁，接着会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要借走它吗？”卡尔听见布鲁斯这么问。
“是的，我得把它送给一个什么都还没有意识到的人。”幡然醒悟的超人目光炯炯，直直看向了身侧的人，“你平时会在哪睡觉？”
布鲁斯不明所以：“大概...卧室？”
“你不会希望每个晚上都能看到我站在边上盯着你的。”
“那很诡异。”
“我赞同。”
“如果这是给你做的一个局，你觉得布局者的目的是什么？”布鲁斯替卡尔合上了书，顺手拿走了书签。
卡尔犹豫着回答：“让我别再试图控制全世界，还有调解感情问题，我猜。”
“那不就简单了。”布鲁斯大约也没见过目的如此单纯的算计，“去所有问题发生前的地方试试，一般这样的人会把答案摆在明面上。”
蝙蝠侠总是对的。
卡尔听见了披风鞭笞空气的响动，他小心地拿好书本，向布鲁斯无声的点了下头。
属于此刻布鲁斯的超人到来了，白色的披风垂落在窗棂边，他俯着身朝仅剩一人的书房说道：“帮我开一下窗吧。”
咔哒。
锁扣被拨开，卧室的窗户被卡尔从外面打开，他趁着月色翻了进去，像个鬼鬼祟祟的幽灵。
在一切发生前，在死亡和杀戮来临的前夜，也是他们无数个相聚后平静的一天。
卡尔站在舒适的床褥边，凝望着正沉睡在梦乡的人。
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这才俯下身靠近了布鲁斯。
一个提早、确切的说是迟来了许久的，真挚而纯粹的吻，终于落上了有心人的唇。
卡尔望着对方睁眼的眼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找到你了。”
“你总能做到。”陷在床垫中的人还带着睡醒的迷糊，“早上好，超人。”
紧绷太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卡尔将脑袋直接埋进了布鲁斯颈侧的枕头里，低低地笑了起来：“随你怎么说，但超人可不是万能的，他最多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已经有了想要的一切。”
“真的不要别的了吗？”
“足够了。”
布鲁斯无奈地叹息一声，他知道超人的固执，但也是因此，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太过鲜明。
耀眼时好似灼热的太阳，却又真的能将人推到太阳与地球之间还要远的距离。
好在如今，他甘愿为爱俯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共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