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中魔 ‘这会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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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天色永远没有明亮的时候。
云层像巨大的铅板帷幕一样，沉甸甸的覆盖在城市之上。一张旧报纸在空中翻滚了许久，终于打着旋飘落下来，伴随着追击者们沉重的脚步声和暴躁地交流声。
罗德像一只老鼠一样，带着塞德里克熟稔地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里穿梭。长时间的极速奔跑让他变得有些气喘吁吁，塞德里克瞥了他一眼，最终直接把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抱了起来。
“这附近应该没什么人，”过了不知多久，罗德终于指向一个方向，“这里原本是罗马人用来存货的仓库，上次被蝙蝠侠打击之后就暂时废弃了。”
塞德里克扫了一眼，一把将罗德塞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里面，用落满了灰尘的布将它盖好。
“躲好，别出声。”
犹豫了一下，塞德里克最终还是没有给这孩子一个“封舌锁喉”或者“昏昏倒地”。
在罗德执意要自己带着塞德里克走的时候，他的魔法在这个孩子面前的暴露就已经成为了必然。不过，这并不是当前最要紧的问题。
嘱咐完这些，塞德里克转身走进一个角落，随后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一动不动地静静等待着。
大概两分钟之后，第一个男人举着枪走进了仓库。他先是四处扫了一圈，随后大声宣告：
“修复师，我知道你在这儿！我们老大想找你谈谈合作，如果你愿意配合，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塞德里克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有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某种野兽一般转动。
“我们知道你没有武器，”那男人继续说，“我们的人已经把周围都清空了，现在连一只苍蝇也逃不出去。你不能永远躲在角落里！”
依旧没有回音。男人仅仅等了半分钟左右，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其他手下开始搜索仓库。
他们站的太密集了，和之前塞德里克处理的毁约者完全不同。只要第一道魔咒击中了任何一个敌人，其他人都会迅速反应过来塞德里克的存在；他倒是不畏子弹，但如果对面的人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开始无差别扫射，可能会伤害到躲起来的罗德。
要速战速决。而且还不能用杀伤力太大的咒语……不仅是他不想杀人，他还需要留下人来问清楚情况。
“障碍重重！”
塞德里克手腕轻抖，低声念出咒语。
白色的魔咒在刹那间撞进最前排那人的肩窝，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拽住他四肢，令那人踉跄着向后跌去，撞在身后同伴身上。整群人瞬间挤作一团，举枪的动作全部崩解。
混乱之中，塞德里克没有给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机会。现在，他施展大多数魔咒都已经不用念出咒语了——“昏昏倒地”的红光在短短几秒之内精准连发，被击中的人都一声不吭地飞了出去，徒留□□落在灰尘中的闷响。
只剩最后一个人，那个领头者。塞德里克没有用昏迷咒，而是用“统统石化”让他动弹不得，瞬间立定在原地，双眼因为极度惊恐而瞪大，宛若一尊无声呐喊的石像。
塞德里克解除了幻身咒，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他有一头黑色的蓬松卷发，理应给人温暖可爱的感觉，可下压的眉眼和低垂的目光又迅速冲淡了这一点，蓝色的眼珠仿佛玻璃做的，让他看上去像一具英俊的人偶。本就处于恐惧之中的男人更加毛骨悚然。
塞德里克特意在现身之前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纯黑色的长风衣——卫衣会削弱那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不利于他的质询。此刻，那风衣的衣摆垂在他身后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看上去像是一顶斗篷，又或者是某种夜行生物收拢的翅翼。
“我为你们的愚蠢感到悲哀。”
塞德里克回想着斯内普的说话方式——他相信尊敬的魔药课教授应该是不会在意的——刻意拖长的英式发音和压低了的嗓音让他的话语充满了一种戏剧式的优雅，又如同毒蛇嘶嘶吐信。
塞德里克努力忍住了那种想咳嗽两下清清嗓子的感觉。
“不敢相信，我居然会被像你这样的巨……野蛮的家伙紧追不放。”
塞德里克开始围绕着定住不动的男人踱步。他贴的很近，几乎是在男人身侧耳语。
“我不想杀人，黑夜快到了，那些义警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塞德里克微微弓腰，“把我想知道东西说出来对你我都好……我不想搅烂你的脑子。”
这是不完全的实话。塞德里克虽然知道如何释放“摄神取念”这种能够阅读记忆的咒语，但他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实践过——这种涉及记忆和灵魂的咒语，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对被施法者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塞德里克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座城市改变了。换做以往，他根本不会想把这种咒语释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敌人，就像是傲罗不会用索命咒和钻心咒折磨黑巫师；而现在，他的道德感似乎变得更加淡泊……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一种反胃感涌上来，塞德里克今天没吃任何东西，却想要呕吐。
多虚伪、多矫情……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一边在这座逐渐腐烂的城市里苟且偷生，一边却又抓住那所谓的善良和正义的原则紧紧不放……
他仿佛受虐一般地停驻在这座城市里，时刻将手指伸进逐渐腐烂、无法愈合的伤疤中感受疼痛，感受生命的存在。
‘这会让你脆弱的心灵好受一些吗，迪戈里？做出这幅样子，你又想展现给谁看？哦……爸爸会泪流满面地夸你坚守正义，对吧？说你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
塞德里克挥手解开了男人的禁锢。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气，听起来像是破风箱在竭力鼓动。
即便如此，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塞德里克的身影。塞德里克又是一阵反胃——虽然他知道事实不是如此，可他现在看起来真是像极了用暴力和恐惧掀起战争的伏地魔。
那个杀死他、杀死无数人的凶手。
塞德里克彻底没了耐心。不过，他依然没有对男人使用任何肢体上的暴力手段。
“我问，你答。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那……那个U盘，”男人断断续续地回答，“我们……我们老大在里面设了程序，一旦里面的录……录音被打开，就会定位设备的ip地址。”
塞德里克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表情分析和心理学，但也读过一些FBI心理学的书籍。再加上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几乎不能掩盖住自己的真实情绪表达，他能判断出眼前的人没有说谎。
电脑和手机这些工具，在没有彻底将它们精通之前，就像是随意使用幻影移形一样危险——幻影移形能够让巫师们快速移动到指定的地点，但也有很大可能会在施法过程中出现危险，导致身体部位的缺失。
哥谭和他认知中的那个世界大有不同了。即使巫师对这些普通的麻瓜来说几乎无所不能的，他也不能因此傲慢地自恃为神。
用简单的问答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塞德里克松了一口气——上面真正的大人物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修复师”的真实身份，这个小头目为了抢功，没有通知自己的头目就来抓他了。因此，只要消除了眼前这帮人的记忆，塞德里克的身份就会重新变得暂时安全。
只不过，那个住处依旧不能留了——电脑搜索的ip地址还留存在案。塞德里克打算马上搬家，这样人去楼空，周边的居民也都因为魔法从未见过屋主的真实面目，不用担心暴露。
给了头目一个“昏昏倒地”和“一忘皆空”，塞德里克开始任劳任怨地一个个消除记忆。等他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罗德，”他从箱子里把下肢已经有些麻木的罗德抱了出来，语气温柔，“你做的很好。我们回去吧？去孩子们那里……我打算换个住处。”
罗德缓缓点了点头，看上去仍然沉浸在紧张的追逐的余韵之中。他慢慢走到了塞德里克身前，为他带路。
塞德里克放慢了步伐，跟在罗德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空空荡荡的黑色小巷里只能听见他们沙沙的脚步声，如同一首无人欣赏的安魂曲。
罗德没有回头哪怕一下，像是全然相信身后的人会在黑夜之中保护他的安全。
塞德里克沉沉凝望着那孩子瘦小的背影，一言不发。
‘你当然不是想杀了他，圣人迪戈里，你杀过……哦，你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吗？哪怕是食死徒？只需要一个一忘皆空，你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你不会出什么差错，不是吗？他只会睡上一觉，醒来之后，他就又变回可爱的、值得信赖的抚慰犬了。’
罗德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他仰头，紧紧盯着赛德里克的面庞，终于说出了今晚离开仓库之后的第一句话：
“前面就到了，迪戈里先生。”
“嗯，”塞德里克回应一声，悄悄停顿了一下，蹲下身来，一只手扶住罗德的肩膀，与他四目相对，“为我保守秘密，好吗？哪怕是对你的家人。”
“我会的！”男孩抿紧了嘴唇，郑重许诺。
塞德里克没有微笑，只是用另一只手怜爱地抚摸了几下男孩的头。
“去吧，”塞德里克轻轻说，“回家去，他们在等你。你消失一整个下午了，他们肯定很担心。”
“但愿吧，如果他们不会在我一进门的时候就闹着要东西吃就好了。”罗德撇了撇嘴。
塞德里克没有接话，转头迈开步伐。
“哦——迪戈里先生，等等！”罗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叫住了塞德里克，“他们送给你的东西，我差点忘记转交了！”
塞德里克回过头去，看见匆匆奔来的男孩手上正握着一根项链。
他将项链接过来握在手中，银色的十字架上还带有一些炽热的余温。或许是哥谭的夜晚太冷了，塞德里克竟然觉得这温度要将他烫伤。
“这是玛莎在教堂里捡到的，神父说这是主的旨意，就把它送给我们了，听说能给人带来好运，”罗德干巴巴地说，“不是偷来的。”
“……”塞德里克把项链套在脖子上，拉开衣领，将十字架挂坠塞了进去，“替我谢谢他们，还有你自己。”
“哦，这太好了——我是说，你喜欢它吗。”
塞德里克僵硬地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还没把东西顺利交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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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释：
1.“不敢相信，我居然会被像你这样的巨……野蛮的家伙紧追不放。”
塞德里克本来想说“巨怪”（Troll），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魔法生物，怕自己说漏嘴更多东西，于是临时改口说“野蛮的家伙”（troglodyte）。这里的语句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所以中文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
2.以防有人没看懂（因为我也不确定我的表达是否得当，苦也，没人和我讨论）：
罗德在塞德里克大杀四方之后还朝着他微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只不过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把后背露给塞德里克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希望塞德里克不要伤害他。
塞德里克提出保密要求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中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