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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25章 指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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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意姐辞了公司的工作,要跑去大西北种树,”林长焱拎着被单的另外两个角,抖落道:“舅妈,你说方嬢嬢能同意吗?”
张翠心抻了抻被单,觉得方主任大概不能同意,嘴上说:“你们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小朋友,自己决定了自己别后悔就行,我们同不同意你们还不是只挑爱听的听?拿去放在衣柜里。”
“哦。”林长焱抱着折好的被单跑进主卧,浓郁的鸡汤香气溢满整个客厅,张翠心尝了尝味道,把砂锅拧到最小火力继续炖上。
“你哥今天早上又去跑步了?”张翠心问。
午后阳光收了许多,飘来几片密云,林长焱凑到刘兴义门边听了听,猜测他应该是在睡午觉,“是啊,天天跑,让他再睡会儿,等他醒了自己出来吃吧。”
张翠心点点头,取了她们的碗先盛上汤,“是不是马上要期中了?这回你们老师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多关注关注你。”
“知道了,这次不会了。”林长焱咬着筷子问,“舅妈,你说如意姐怎么想的?”
张翠心无奈地笑:“把你舅妈当万事通啊,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这孩子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你有机会可以自己问她。”
“怎么就不是省油的灯了?”她穷追不舍。
张翠心瞥她一眼,把方如意高考前还玩失踪的事说了,天知道方如意怎么跑得那么远,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颠簸了一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吃了碗羊肉粉就进考场了。
“你该学的学,不该学的别乱学,”张翠心旁敲侧击道:“人家有那个运气,咱们未必有,踏踏实实的保险一点。”
林长焱听得痴了,方如意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想不通,但又莫名觉得……很酷。
“还剩不少板栗,家里水果也吃不完,”吃完饭后张翠心收捡着问:“下午你和兴义看看谁去方嬢嬢家送一趟,顺便让他们晚上来家里吃饭。”
“我去我去,”戴着橡胶手套的林长焱探头道:“我洗完碗就去!”
她火急火燎地摆碗进柜,拎着塑料袋跑下楼,然后扛出刘兴义的单车,把塑料袋挂在车头哐当哐当地蹬走了。
泽定的路她早已熟门熟路,连哪家门口摆了盆栽还是换了门神都记得一清二楚,方主任家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没见到方志强的车。
铁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她敲了两下,院子里传来方如意的喊声:“进来嘛,又没锁门——”
方如意搬了张躺椅,戴着墨镜躺在院子里晒阴天,来福趴在她鞋边抬头看了眼畏手畏脚的来人,打个哈欠又趴了回去。
没杵到跟前的时候,心里藏着莫名的欢欣鼓舞,等到了真人跟前又窝囊上身……
林长焱拎着塑料袋打报告:“如意姐,家里的板栗和香蕉吃不完,舅妈让我给你们拿点过来……”
“嗷,”方如意勾下墨镜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害羞什么,东西随便放,我妈和我舅出门办事去了。”
林长焱应了一声,拎着袋子往屋里走,在杂物横生的桌面上理出一角放上。
烧水壶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炉盘上还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书名是《树上的男爵》。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她赶紧收起视线让到一边,继续当传话筒:“家里做了板栗炖鸡,舅妈说晚上大家一起吃个晚饭,你们都来嘛。”
“你怎么这么乖。”
方如意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把杂物堆里撕开的泡面桶取出来倒上开水,拿起那本书给她介绍:“怎么样,这本书不错吧?卡尔维诺写的,讲的是一个男爵在树上生活的故事,最重要的是它的封面……”
林长焱的眼珠随着她手里那本书来回打转,最后目送它平平整整地盖到泡面桶上:“这种封面水汽很难浸透,往泡面上一盖,就算时间久了也不会被打湿,泡好面后拿起来轻轻一擦,就能重复利用了。”
林长焱:“……”
方如意:“看你喜欢,泡好面送你了。”
林长焱:“……谢谢。”
“你们一家人都肯长,”方如意招呼她坐下,“你有多高?”
林长焱乖乖坐在她对面:“一米六七……我哥说我还能长。”
她感慨两句后生可畏,摸到厨房里拿了罐脆哨出来,“你怕我吗?怎么都没见你有个笑脸?噢~我也变成斤斤计较的成年人了……”
“没有啊,没怕。”林长焱不懂她随时蹦出的感慨,提起嘴角笑了笑。
方如意没辙了,端起架子说不了话,放下架子又怕吓着她,只能拌着面失笑问她有关成绩学校之类的老生常谈。
“那边好玩吗?你之前读书那边?”方如意嗦着面条问。
林长焱把纸巾推到她面前,“还行吧,没怎么玩过。”
“这样啊,”太阳底下无新事,她大概猜出点来龙去脉,主动戳破如坐针毡的林长焱,问:“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干坐着你不难受啊?”
对于林长焱来说,方如意是一种新的选项,是除了刘兴义、白求安和夏帆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她看着坐在面前挑泡面的女人,很难解释到底是什么在吸引她。
“好玩吗?你读书的那边?”她依葫芦画瓢地问。
“看你怎么理解好玩了,”方如意嚼着肉块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定义:“我觉得挺好玩的,有意思的人很多,没意思的人也很多,主要是我比较有意思。”
林长焱亮着眼睛笑。
“对喽,少年人就要多笑笑嘛,”方如意捡了块大白兔放她面前:“姐姐给你糖吃,别再苦着张脸了。”
甜津津的糖味化开糖纸,林长焱打开话匣,一连串的问题砸在方如意面前。
她扯了张纸擦擦嘴,慢条斯理道:“有啥好深思熟虑的,你喜欢什么就去读什么呗,我是从小就爱跟人吹牛,所以选了文科,后来报这个专业也是好奇居多,你要是心里有主意,选什么都不耽搁,硬要说文理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大学选的专业有区别,嗯,大概就这样吧。”
“那选什么专业以后赚钱多?”林长焱提前操心起生计,这些她自然不会向张翠心和刘兴义透露,但心里始终牵挂着这份恩情。
方如意看着与她年轻稚嫩毫不相符的眼神,咂摸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小乖,姐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也别太当真啊。”
林长焱习惯性把什么都当真,挺直腰板表示洗耳恭听。
“有句话叫‘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林长焱拧眉思索,“你的意思是……我的目标定太低了对吗?”
她滑不溜手地咳了两声,“没有啊,我没这么说,是不是你得自己想……就拿我和小安来说吧,我的情况和他的情况不一样,我妈身体还行能吃能睡,遇到事情比我还有劲,而我又没什么太高的物质需求,顿顿有肉就能满足,所以按我的情况,我是可以混蛋一点的,但小安不行,他不能像我这么混蛋,但他和以前比起来,也已经算是还可以了。”
“所以你看,其实我们都有点出格,只是有人多一点,有人少一点,当你觉得自己被困住的时候,出格可能就是一种自救,倒不是说你需要自救,只是说你在身后有人的情况下,可以多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林长焱愣怔良久,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问:“那……身后没人的时候呢?”
方如意一拍大腿,笑道:“那不更得问了吗?”
林长焱回过味来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个送分题,也跟着笑了笑,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姐,你有没有害怕过,比如……说错话做错事,或者有可能做错选择的时候?”
“感觉我可以考个心理医师的执照了,”方如意把泡面推到一边支着脸看她:“你要这么问,我就没做对过什么事。对错的标准总是飘来飘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很久以后回头看,发现其实也错不到哪儿去,比起害怕有可能做错选择,我更怕自己不做选择。”
她瞥到林长焱目瞪口呆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清?怎么越听越呆了哈哈哈哈!”
林长焱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心口发烫。她坐立不安地站起身来,没事找事地收了泡面桶扫掉垃圾。
“是不是要下雨了?”方如意晃到院子里抬头看天,朝她招招手:“哎,小乖你来。”
林长焱合理怀疑她是没记住自己的名字,但也不排斥多一个称呼,在腰间揩干手跑过去。
“你看,看到那片起雾的山峰没?”
林长焱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把目光远了又远,才能看到她说的那片云遮雾绕的峭壁。
从她们的距离,只能看到一面刀削般的岩壁,周边晕满了翠色。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虽然能看个大概,但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小时候就老是看着那一片,觉得上面肯定住了神仙,后来好奇得实在受不了,临阵脱逃非要跑去找,你别以为我们能看到所以挺近的,实际距离远得很!”
林长焱惊讶侧目:“难道这就是你……你找到了吗?”
“当然,”她得意洋洋道:“底下是一个特别大的天然溶洞,不过都已经风化好多年了,我去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动物的骨头……”
万一不是动物的骨头呢……林长焱不敢说话,憋了半晌才在她滔滔不绝的叙述里总结道:“你胆子真大。”
“这个天怕是真要下雨,”方如意揽着她往门口走:“你还骑车,先把车骑回去吧。”
林长焱惦记着那本书,讷讷地提醒她。
等她把书拿出来,方如意目送她推车出去,在她上车前点了点她眉心,很有世外高人的风范道:“别太紧绷,不然人会变笨。”
“……好。”林长焱深深看她一眼,歪歪扭扭地拐着弯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