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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22章 经年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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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圈和白幡的件数,给鼓匠班师傅们安排住处,每晚子时点燃鞭炮……这些杂事都由刘兴义张罗,林长焱跟在他身后茫然地团团转,后知后觉他的熟稔从何而来。
明天就要收棚上山了,唱经的师傅唱完往生咒后摇了会儿招魂铃,今晚不再叱咤。
风吹叶簌,澄亮的月盘高高望着,火堆旁坐着嗑瓜子守夜的人们。
林长焱禁不住一宿一宿地熬,不知为何这几日闭了眼也睡不安稳,耷拉着头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靠在刘兴义肩上困去了。
夜风刮在背上,她后颈一凉惊醒过来,听到有人喊去烧纸,撑着刘兴义的肩膀跑过去,和妈妈一起跪在火盆边。
“哥,我给你多烧点钱,你在那边好好过,你一辈子都是个好人,到了阎罗殿上,也没人会为难你的。”刘红霞抽泣着揩了揩涕泪,捡过铁钩翻平隆起的灰烬,转头看到林长焱冷着一张脸,把纸钱甩在火盆里。
“焱焱,你怎么回事?”她和女儿聚少离多,似乎以前那个爱哭爱笑的孩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一点也看不懂:“你舅舅没了不见你掉一滴眼泪,让你给舅舅烧点纸,你怎么还不耐烦?”
小升初在即的林长焱也不看她,平平板板道:“我都来好几天了,都是请假来的,耽误了好多复习时间,我又没有补课班上。”
刘红霞震惊地看着她,转头又看了看刘建国和和气气的笑脸,指着她的脑袋不可置信道:“你、你……你这个……你跟我来,在你舅舅面前我不打你,你给我过来!”
这声吼惊动了堂屋里的林涛和张翠心他们,林涛出去一看,红霞正怒气汹汹地拽着女儿往边墙里去。
他赶脚跟上,挡在险些动手的刘红霞面前:“有话好讲有话好讲,娃娃才好大点,莫动手好好讲嘛。”
刘红霞指着紧咬槽牙负气扭头的林长焱,“才好大点?兴义能大她几岁?她亲舅舅没得了,以后都没得了!!你问问你姑娘说了哪样好话?!”
林长焱不服气道:“又不是我害舅舅没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来啊,你打死我,你打死我看看舅舅能不能活!”
“你!”刘红霞当真要气红了眼,到处找武器:“你个白眼狼,拿你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今天不收拾你我跟你姓!”
“林长焱!”林涛拦不住她们母女俩对峙,手背在身后朝她挥了挥:“话不能乱讲,妈妈伤心难过,你要理解对不对?知道错了就赶快回去。”
林长焱半点没有退步的自觉,扯着嗓子尖声反驳:“要人理解哪有又打又骂的?我错在哪里?让我回来我不是回来了?明明能两天结束的葬礼你们非要弄小半个月,还搞什么烧纸念咒,你们这是封建迷信!封建迷信迟早是要被取缔的,难道我多烧两天纸舅舅就能活过来吗?你凭什么怪我???”
这下连林涛也愣住了,他知道女儿从小就说话顺溜,多看几本书几部电视剧更是不得了,张嘴都是一套一套的,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尖酸刻薄到这个份上。
刘红霞气得两眼翻白,她甚至添油加醋:“对了,你们烧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污染空气!”
然后林涛也开始找武器了。
夫妻俩互相搀扶,满地找趁手的棍棒,今天非得给这逆子上一堂生动的武术课。
林长焱看出他们起了杀心,自然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伶俐地一矮身一蹿步,绕出他们的包围圈往外跑。
继而在另一道墙下,撞见了直直望着她的刘兴义。
她打个寒噤猛地坐直,把嗑瓜子的刘兴义吓一跳。
“怎么了?睡混沌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她恍恍惚惚看向他,嘴唇嚅喏两下,毫无道理地委屈起来。
“哥……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刘兴义习惯性插科打诨,见她问得认真,嚼着瓜子仁的腮帮慢下来,眼珠左右晃动:“以前?什么时候?”
“就是……”她心虚地垂下眼,低低道:“舅舅去世……的时候。”
刘兴义眼珠上抬想了一会儿,渐渐收了笑,“噢,你说污染空气那件事啊。”
林长焱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没了,无地自容地小声道:“你居然真的听到了……对不起哥,是我混蛋,我……不该说那种话的。”
刘兴义定定看着她,本想绷会儿邪恶复仇的脸色,奈何功力太浅,很快就笑着用肩膀撞她,“知道了,反正也没机会让你下不为例。”
林长焱:“……我还是跳进火堆里烧一会儿吧。”
“别去别去,”刘兴义搭着她的肩膀,“不然我还要给你捞起来。”
林长焱偏头看着他,认真道:“哥,对不起,真的。”
刘兴义被她严肃得后退了些,分了她些瓜子,“知道了知道了,我没生气。”
“怎么可能?”她一个字也不信:“就算是豆腐磨成的老好人听了也会生气。”
“我真没……”刘兴义失笑道:“好吧,你说了算。”
那天被张翠心派去看看情况的刘兴义确实没生气。
一开始他是打算生气的,就像她说的,这谁听了不生气?上去给她两巴掌都算轻的,何况那是他亲爹,也是她亲舅舅。
听墙角的刘兴义感情上想要大怒特怒,理智却玩忽职守地懒散了,觉得她说的也没错啊。
有些人瞄准了地方日报社的镜头,跑到他爸的灵堂上哭哭啼啼,握着他和张翠心的手说些宽慰的话,等记者和摄影一走,赶紧头也不回地掸掸衣角上车了。
至今他和张翠心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十有八九躺在里面的刘建国也不知道。
刘兴义靠在墙上飘飘忽忽地想着,听到她铁骨铮铮地大喊“污染空气”,莫名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个毫不费力的笑。
等林长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走后,他也笑够了,恢复了镇定的神情去劝解气得够呛的大嬢和姑爷。
“而且……”刘兴义清清嗓道:“你在外面受了欺负,我们也帮不了你,你那会儿才多大,有怨气很正常。”
捡了根小木棒刮灰尘的林长焱手一顿,捏着鼻尖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一定会受欺负?”
刘兴义不甚明显地瞟了眼坐在另一头打瞌睡的赵青阳,一副老生常谈的语调:“不管咋说,寄人篱下,多多少少免不了受欺负。”
林长焱头抵在他大臂上,飞速给眼角撇了沫,压下那阵鼻酸后松开手,“哥,你好得像假的,真的存在你这种人吗?会不会是我在做梦?以后要是票选新世纪好男人,我一定投你一票……不,我投一万票!”
“你这话可别让你舅妈听到,”刘兴义不受奉承地推开她脑袋,“不然她又多了笑我的把柄。”
林长焱和他的掌心较劲,“你的名字不会是自己取的吧?太阴险了,写卷子都比别人快几笔。”
“……在说什么鬼话哦,”刘兴义收回手,任她靠在自己肩上:“这是找算命先生算的,咱俩起名的算命先生还是同一个。”
“啊?”突发补习人物前史的林长焱惊讶道:“这也要算吗?”
“我也稀奇,问我妈她说我不懂,”他不懂当父母的小心翼翼,但还记得父母神神叨叨的对话,转述道:“那算命的说我的名字起得越简单越好,笔画多了压命格,这辈子容易多坎坷,他们俩各选了一个字,凑在一起就是兴义了,男孩女孩都叫这个,不挑人。”
“原来这名字还挺随和的,”她赶紧问:“那我呢?”
“你……”刘兴义拧着眉头想了想,“你好像是因为那个算命先生说你水木相生,五行缺火,容易阴火上身,刚好你又姓林,算命先生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林长焱觉得这也太玄了,怀疑了一忽儿跑去找张翠心求证,得到了张翠心的确证。
后半夜守夜的人换了一批,直至天明,锣鼓喧天唢呐滴嘟地送了张贵萍最后一程。
白求安牵着小雨跪在新成的坟包面前,磕头喊了三声“妈”——这辈子他们的缘分就算是阴阳两隔了。
下山时飘起毛毛细雨,远方的山峰遮起云雾,淅沥雨气染了馥郁的桂花香随风刮来。立秋已过。
白求安拢了拢身上的薄衫,鬼使神差觉出几分冬来的凛冽。
至少,有人不必再忍受寒冬的冷漠。
他远远缀在队伍后头,隔了半个山头遥遥望去,已经看不到新坟。
中秋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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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每一层都在叮铃咣啷地搬教室,本来上个学期都分好了,也落实了,谁知道突然又要换,还是上下楼倒腾。
文理分班已经结束,今天还要安排座位,楼里骂骂咧咧地热火朝天,楼外也踢着正步一二一个没完。
张明堂抱着书往桌上一扔,靠在窗边喘气道:“怎么他们高一和我们高一不一样?我们可是提前两个星期来军训的,暑假跟尿一样快得很,他们凭什么所有人开学才训?哦,这时候又不占地方,不妨碍别的学长学姐了?”
原来的五班仿佛进校的时候就约好了,出于各种考虑大多选了文,依旧归在冯老师麾下,完整得像是没拆散过。
最后选理的不到十个人,梁啸本以为林长焱会选文,听到她选理后,果断改选了文。
赵青阳心不在焉地听他抱怨,频频往窗外探头,捕捉到新班主任的身影后火速奔出,在楼下缠住了原来在五班教生物的姚老师。
“这么重的书怎么能让老师抱呢?我来我来!”
他谄媚地抢过姚老师手上的教材,姚老师一眼看出无事不登三宝殿,停下脚步问他:“两本书差点把我压死,什么事,说。”
“哎呀姚老师,你不是要去办公室吗?我们进去再说呗?”
姚老师也忙着布置自己的办公桌,狐疑地看他两眼,拍拍手走在前面。
“姚老师,其实我来是因为成绩的事,”他扯了两张纸擦擦办公桌把教材放上去,浪子回头道:“现在高二了,我也不能像高一那么混,好不容易跟在你手底下,说真的姚老师,所有教理科的老师里,你的教学方法我最喜欢,最贴近学生,最浅显易懂,最……”
“行了行了,马屁拍多了就拍到马腿上了,多喜欢也没见你考满分,”姚老师挽了挽短发,利落转身蹭来隔壁桌的湿帕子,“你到底要干嘛?要贿赂我你直接掏钱就行,废话少说。”
赵青阳摩挲着掌心赔笑道:“哎呀,姚老师才不是那种人,不过老师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考满分的人,甚至考得不是很理想,所以我才来找您,就是因为我想考满分嘛。”
姚老师知道他们这帮男生油嘴滑舌的德性,上课没有他们接不住的话,来找她应该也没什么正经事……谁知道他竟然还有点抱负?
她半信不信地抬头看他:“怎么,要我给你开小灶?单独补课?”
“没有没有,”他赶忙否认,“那就太过分了,对其他同学不公平,这种事我可不干。”
姚老师:“……有这么严重?”
“多少有点嘛,”他咽了咽口水,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清了清嗓深沉道:“老师你看,我这个成绩不上不下的,属于有救但不能一下子救上来的那种,所以我就想,要是能有个成绩好的同桌带带我,说不定我爱屋及乌呃不对不对,就是那个……受到良好环境的熏陶……孟母三迁!说不定就能大有提升了!”
姚老师被他贫瘠的语言表达逗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打算正儿八经听听他肚子里的算盘:“看出来你语文学得也不咋样了,要补的多了去,说吧,你想找谁当同桌?我听听理由。”
“哪有什么想法,还不是来问问老师的意见?”好听的他说不会,倒是在麻友们的熏陶下学了不少连篇鬼话。
赵青阳左手握着右手难得局促,在她的示意下也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既然都说了想考满分,那这次哪位同学生物拿了满分,我就多跟她学习学习嘛。”
姚老师瞬间了然,拭目以待地反问道:“那边校园榜贴得大大的,你不知道这次谁拿满分?”
“呃……好像是那个姓林的,叫什么来着?”
“她不行,她我有安排了,”姚老师故意道:“还有其他同学要帮忙,班里女生又少,我打算让她和不爱说话的李雅星坐一桌,你和张明堂一桌吧,反正你们哥俩好。”
“不急不急,姚老师,这李雅星不爱说话,林长焱也是,她们坐一桌还得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真的太想好好学习了,要是能有一个好同桌,说不定我还能给您争口气。”
“给我争什么气?又不是我儿子,”姚老师软硬不吃,想了想折中道:“这样吧,你给我个准数,要是让你俩同桌,你能进步多少名?”
她一招制敌,赵青阳瞬间就蔫了,磕磕绊绊道:“进、进个前一百吧?”
高一没分科时他可从没进过前一百名,现在分科了竞争小了,进个前一百应该不成问题……
“那不行,”姚老师看穿他那点小把戏,拍板道:“前二十,不然没商量。”
“哪样?!”他吓得飙出方言,掰着手指讨价还价:“姚老师,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前七十!不能再高了!”
“前二十五,不能再低了。”
“不行不行,前五十,真的不能再高了老师……”
“前三十五,不行你就走人,我无所谓。”
“……”
赵青阳见她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不敢再还价了,痛定思痛一口价拿下:“行!成交!”
姚老师仰在椅背上,狂笑着拍打扶手。
赵青阳笑不出来,说好的为人师表呢?怎么还趁火打劫!
等她笑畅快了,扯了扯衣摆正色道:“知道了,你回去吧,要是半期考没说到做到,就别怪老师依法办事了哈。”
他觉得自己像个狂赌一通的赌徒,身无分文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