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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剥茧 回 ...

  •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张翠心劳心劳力地逛了一大圈,累得坐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

      刘兴义给她打了热水泡脚,又冲了杯板蓝根端到炉盘上,走到门缝发亮的小门前敲了敲门:“小焱,差不多洗脸洗脚睡觉了,明天是周末,不着急啊。”

      前天他半夜起来找水喝,发现林长焱在厕所洗漱,那会儿已经一点多了,他往没关紧的门缝里一探,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书本题册,算是他大开眼界了。

      等了一会儿,门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张翠心朝他招招手,“没事,随她去吧,明天我带她去商场买两件衣服,你和我们一起去,不准到处鬼混。”

      “哪就是去鬼混了……”他嘀嘀咕咕两句,没说不去。

      喝完板蓝根,张翠心看了眼林长焱那间发亮的门底缝,叹了口气进了房间。

      刘兴义就着溅在地板上的水把地拖干净了,才甩着手回到房间,巴掌大的诺基亚很安详地躺在床上。

      除了亲妈的两个未接和白求安的一个未接,还有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赵青阳发来的:不好了哥,小焱差点和帆姐打起来!好在我拉开了,你回去劝着点啊!男人难做啊TAT

      刘兴义眉毛一挑,赶紧点开第二条信息,是白求安发来的:你妹妹找你来了,像是偷跑出来的,还和夏帆闹了两句,她回去你看着点。

      无论是“偷跑出来”还是“和夏帆闹了”,都不像是他那个学霸小金刚的大表妹干得出来的事。

      “笃笃”

      他跑出去叩了两下门板,“小焱?在里面不?”

      依旧是无人回应,他没再犹豫拧开把手,换过的灯泡将狭小的房间映得白里透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都十点半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立马拨通赵青阳的号码,抄起钥匙换鞋准备出去,拉开门的那一霎电话接通,他愣愣地听着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长焱握着滴水的伞抱臂蹲靠在门边,发直的目光顺着猝然亮起的地面渐渐往上。

      “兴义哥,你说话呀!是小焱还没到家吗?哎呀这大夜的……”

      “回来了,”刘兴义弯腰把她拉起来,衣面上都是冰冷的雨意,“没事,我先挂了啊,怎么淋成这样?”

      她低头换上新买的棉拖鞋,“就是……忘带伞了。”

      “衣服怎么弄成这样?摔了?”她一张脸冻得发白,校服上横过一道颇有章法的污渍。

      林长焱抬起头来看他,答非所问:“……安哥他们是谁?和你熟吗?我好像……得罪人了,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刘兴义想起那两条短信,稀奇道:“你和夏帆吵架了?”

      她没在他脸上看到紧张,反而看出几分饶有兴趣,扯下坠在脑后的皮筋打了个喷嚏:“没吵架,就是说了两句话。”

      “行了行了,先去冲个热水澡,衣服扔洗衣机里我明天再一道洗。”他边说边把她推回房间,安慰道:“没事,安哥他们不是坏人,刚才他还发短信跟我说这事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问她为什么偷跑出去,这一片她不熟悉路,肯定是跟在张翠心后头,这种事他也没少干。

      进屋后暖和不少,林长焱转身扶住门板,两颊由寒生热地团起两片红晕,在眼角周边漫开。

      她张了张嘴,喊出一声迟疑的“哥……”

      等她回过神来,回程的路已经走了一半,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出格,对某一瞬间的自己感到陌生。

      周遭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延伸去一中的那条路在白天还有几分熟悉,在刮着冷风的雨夜里也变了模样。

      她毫无预兆地被甩进了另一个时空,开启了另一段命运。她的,他们的,一家三口将近十年的忍耐和对未来的确定,都不作数了。

      那场没有遗体的葬礼,她是唯一的棺材。

      人活着,是很麻烦的。为什么只有她还活着?

      舅妈疲惫而不时踉跄的背影在她眼里打转,她却无法上前扶住,生怕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关心。

      她怯懦胆小,是没法向任何人伸出援手的……弱者。

      刘兴义看着她额头那道褪色的白色疤痕,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了?要说什么?”

      扶在门板上的手掌缓缓下滑,打绺的刘海随着她弯腰的姿势在额前微微晃动,“这段时间,给你和舅妈添麻烦了……”

      刘兴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空白,他垂眼看着她淋湿的发顶,咬着舌尖控制住音量,“林长焱,你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她用空下的那只手擦眼泪,哽咽道:“不是……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是我……”

      他们对她越好,越显得她矫情,可是她忍不住……胆小鬼甚至会被善意刺伤。

      她总是在亏欠,长大却遥遥无期。她羞愧得抬不起头。

      “小焱,”刘兴义扶起她的肩膀,拨开她的刘海露出那道疤痕,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脑门上这道疤是小时候跟我爬上爬下磕出来的,姑姑说了好几次,我爸在的时候也没少数落我,但我不记得了,那会儿我们都还小,说实话我也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愧疚。”

      “但这至少证明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你爸妈把你送出去读书,是好事,你回来的少,和家里这些人接触得少,也没什么,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大城市都是怎么过的,但是在这里,人和人之间互相麻烦就和吃饭喝水一样,邻里邻居的比亲人还亲,你这两天也看到了,是不?”

      “你麻烦我,我麻烦你,关系才好得起来,我没听谁在泽定能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一方有难还八方支援呢,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开窍呢?”

      “今天你麻烦我们,明天不管你有没有出息,都愿意调转过头来对我们好,这不就得了?有什么好计较的?人和人之间哪能掰着指头算清楚?”

      “有什么事你该说就说,本来没多大事你憋着憋着就有事了,从你来到现在,对我和你舅妈不是‘麻烦’就是‘谢谢’,我们缺你这两声谢吗?有事就别忍着,这儿没人吃你这套,说出来自己先痛快了再管别人。”

      “哥说的这些,你听得明白不?”

      林长焱吸着鼻子点点头,眼眶红彤彤的。

      这是领了只吃草的兔子回来啊,刘兴义在心底叹气,学着他爸的稳当模样拍拍她的脑袋:“去,收拾东西洗澡去,我和你舅妈是你的亲人,这没什么好说的,安哥和夏帆也不是坏人,以后有机会……算了,不扯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快去洗澡!”

      她抽噎一声,在刘兴义的瞪视下道了声谢关上门。

      卫生间就在她那间的隔壁,她收拾好东西进去时,刘兴义可能是怕她脸皮薄,已经盖好火回了自己房间。

      等她洗好澡出来,才发现炉盘上放着两包板蓝根。

      热气蒸腾后的身体连着心口一起升上暖意,她把板蓝根冲进保温杯里,关上客厅为她留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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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定连下了三天的阴雨,总算磨磨蹭蹭地放了晴。

      期中考在即,一中虽然没有大小周考,但对期中和期末的大考一向都算重视,国旗下讲话的激励之言听得人昏昏欲睡。

      林长焱因为家里的事情前前后后耽搁了差不多一个月,就算能跟上进度,心里还是习惯性地发慌。

      她和梁啸各自埋头,稳稳当当坐成了班里的定海神针,但凡没点天庭的事,别想劈动这两位神仙下凡。

      只要埋头学习,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刷题时散发出的六亲不认的气场,她只是觉得这种类似真空的状态,很舒服,不必理会缠绕在身边的难题。

      卷子里的题再难,都是会有人给出答案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跟他来往吗?”梁啸突然出声,好一会儿她才反应那话是对她说的。

      她愣愣看向不知哪根筋没转对的同桌,对方在她茫然的眼神下朝赵青阳的方向点了点下巴,“从解散之后他就一直盯着你,像是有话要说,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这人就是自由堕落的标杆,你沾上他,迟早是要完蛋的。”

      “那关你什么事?”

      梁啸脸色一僵,不大自然地与她对视,“……我是在提醒你。”

      “我说了需要你提醒吗?”

      “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同桌,连朋友都不是,你的好心我不需要。”

      平日里温吞内敛的人今天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梁啸见鬼似的看着她,“你、你怎么了?”

      对角线的赵青阳见她终于不是埋头苦读了,趁着她有和人交谈的迹象赶紧溜过去,“小焱小焱,那天你回去后没感冒吧?兴义哥跟我说你到家后整个人都湿透了,还一直打喷嚏……”

      他自来熟地坐到空出的前座,反着身子抱着椅背说话。

      林长焱想起那天的事,小雨受伤的脸和白求安跛脚的背影浮出脑海,莫名打消了她的气焰。

      “伞我让兴义哥还了。”她如是解释了一句,笔尖继续划过纸面。

      “我知道我知道,”他无视梁啸不满的视线,抱着椅背前后晃道:“不过那天你为什么发那老大脾气啊?有人惹你了?怎么淋着雨就来了,兴义哥没跟你提过白求安?”

      赵青阳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要换了旁人他早就甩脸子摆架子了,可惜林长焱不幸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手心手背都是肉,刘兴义也让他没事多开导开导小焱,怕她放在心上。

      “帆姐不是故意的,那天大家情绪都不好,有些事……哎,我后边儿跟你说吧,不过你可别成天惦记着,大不了下个星期……”

      “喂,赵青阳,你没看人家都不理你?”坐在大前排的女生不是第一次和赵青阳搭话了,赵青阳大概也心里有数,但嫌她拐弯抹角的,愣是装没听到,自顾自道:“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你刚来先适应适应,我也觉得你人不错……”

      梁啸插话道:“能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学习吗?你不学有人还要学。”

      赵青阳咬牙“啧”了一声:“梁啸你没完是吧?又不是我求她喜欢我的,都初中的事了,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找她横去!”

      梁啸没想到他会大庭广众之下提那件事,更没想到赵青阳瞬间就戳穿了他的心思,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女生拨了拨她的空气刘海,“回去吧赵青阳,人家忙着学习呢没空搭理你……”

      “不是‘人家’,是林长焱。”

      你一言我一语的赵青阳和梁啸不约而同地闭了嘴,连晃荡在周遭听戏的吃瓜群众也止住了身形。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环绕着她,这些天她已经很努力地降低存在感了,但总有人能轻易搅乱她的安宁。

      那些不明不白的敌意,没头没脑的亲近,有意无意的倨傲……她忍够了。

      刘兴义说得对,至少得自己先痛快了。

      “不是‘人家’,是林长焱。”她抬起头来重复了一遍,随即转向赵青阳,“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小焱小焱’的叫,刘兴义是我哥,你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还有……”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呆若木鸡的梁啸一眼,“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自己解决,我不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也不喜欢听谁的坏话,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别把无辜的人扯进来,我不想掺和。”

      划分好楚河汉界后,她惊讶于自己的心平气和,既没有惶恐也没有后怕,类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心情,洒脱得过了头。

      她扯了扯嘴角,不再管周遭的世界,无事人一样低下了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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