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意难潇》水垚

8、生日快乐 这个插

　　这个插曲，容潇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在屋里待了一会，确认容贝没有再返回来，就出发去了银行。
　　钱放在她手里，会有人来抢，那么放在倪铮手里，肯定安全些。
　　可是她不知道要怎样把钱给出去，才能不伤害到倪铮的自尊心。
　　她给了自己几天时间来思考，可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学校里便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旁人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些指指点点。
　　仔细一问，便知道了真相。
　　小人之心防不住，就算容潇不在意外界的看法，谣言还是不胫而走。
　　有人揪着她穿小衣服这件事说事，说她被大佬包养，成天穿着紧身衣在学校勾引下一个目标。
　　很不高明的手段，让容潇一下子就猜出了背后造谣的人是谁。
　　偏偏曹盛还不怕自己被查，一口咬定，容潇没有证据证明，那是他散布的。
　　可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哪怕他自己嘴硬说不是他，都不会有人信。
　　其实倒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因为容潇并不在意。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跟她又没关系。
　　但倪铮接受不了。
　　这一点，容潇并不知道，她只是敏锐地发现，倪铮更忙了。
　　不光晚上经常不在家，衣服也越来越脏。
　　这让她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她要马上把钱给倪铮，让他停下手里的工作歇一歇。
　　不然身体还没长成，先被压垮了。
　　只是同学的两人互相交接钱款很奇怪，所以在学校不好操作，容潇一直等到放学，准备等到回家之后再把钱包给他。
　　可倪铮却一如既往，草草跟她打了招呼，就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急匆匆地走了。
　　容潇装作无事地应下，收拾书包的动作却很是心不在焉。
　　直到倪铮的身影消失在班级门口，她一把拉上书包拉链，就打算跟着倪铮跑出去。
　　“潇潇，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写作业，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还不错哦。”
　　肖栖桐正往书包里装着文具盒，背后却像是长了双眼睛一样，知道容潇要干什么，随即精准出击，试图将容潇定住。
　　只是容潇现在很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七七，我今天有点事，改天…”
　　“那你等会，你把这个拿回去，这是我妈腌的咸菜，超级下饭，我早上不想吃饭的时候就靠它了……”
　　慕容赫趁机嘴贱地插了一句，“你还有不想吃饭的时候？”
　　肖栖桐：“……”
　　“闭嘴！”
　　“好嘞。”
　　活宝斗嘴，逗得容潇忍不住弯唇，只是她现在比较心急，扬了扬手道谢，便拎着罐子冲出了教室。
　　望着容潇的背影，肖栖桐无奈地叹了口气，“倪铮啊倪铮，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慕容赫不理解，“就差这么一会，能有啥区别？不就是前后脚到吗，难不成他还要整（做）个满汉全席出来？”
　　肖栖桐啧了一声，“你懂什么，女孩子都是要仪式感的，哪怕只有一点，她也能体会出来用心。”
　　“仪式感么…”慕容赫喃喃着。
　　可这么一会，能整（弄）出什么仪式感。
　　慕容赫不懂，但慕容赫不说。
　　肖栖桐瞥他几眼，看到他那个傻样，越看越想乐，“行了，别傻站着了，一会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有同学路过，听见了肖栖桐的尾音，插了一句话，惊喜道：“你也坐2路公交车回去呀？”
　　emm….
　　该怎么解释，这个“二路汽车”在东北话里，只是一个代称呢。
　　意思就是，快来不及了，要抓紧了，只是二路汽车会顺口一点，就顺嘴说出来了。
　　但解释起来太复杂，肖栖桐沉默两秒，回了一句，“今天有事不坐，你先走。”
　　同学没听出来问题，挥手道别。
　　容潇出了教室，就一路狂奔。
　　百米冲刺的速度很管用，还真让她逮到了倪铮那隐隐约约的背影。
　　她就凭借自己5.3的视力一路紧跟，却没想到，一路跟回了家。
　　她以为，倪铮是回去取东西的，便埋伏在楼下准备去抓个现行。
　　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倪铮下来。
　　在楼下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容潇便打算上楼，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生平第一次，她站在自己家门口，试探着敲了敲门。
　　一开门，便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横幅：潇潇生日快乐！
　　“……”
　　容潇沉默了。
　　过去的生活有多幸福，现在的境地就有多失落。
　　是以，14岁之后，容潇就不过生日了，她也不要礼物。
　　反正她想要的那些画面再也回不来，倒不如让回忆留存在心底，就当那是一场很美好的梦。
　　余下的时间，就不去刺激她记忆深处那块封地了，免得给自己添堵。
　　再者说，也没人记得她生日是哪天，就连小姨都不记得，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可她没想到，倪铮记得。
　　只因为，他无意中看到过她的身份证，就此记下了这个日期。
　　容潇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那天，倪铮捧着一个礼盒，亮着眼充满希望地对她说，“潇潇，生日快乐。”
　　他给她买了一条非常合身的白裙子，是她之前多看过两眼的那条。
　　这也是她14岁之后，第一次穿比较合身的衣服。
　　裙子版型不错，只是质感一般，比不上她从前穿的那些衣服，可这一件，却比以往她收到的任何一件衣服更让她动容。
　　原来，这个傻子每天苦呵呵地去搬沙子，就是为了这个吗…
　　容潇红着眼眶，哽咽着说出这一句，倪铮一下就愣住了。
　　看来是最近太累，累到他的判断力和敏锐性都差了些，竟然都不知道，容潇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去工地打工的。
　　眼看着容潇就要掉眼泪，外婆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喽，咱们潇潇最爱吃的红烧肉！”
　　容潇忙背过身去，随便抹了一把脸。
　　外婆不知道倪铮做的这些，她不能在外婆面前暴露，不然她会担心。
　　只是长时间没得到这样的偏爱，容潇的情绪没办法抑制，便只能将注意力转移。
　　这一转移，她就发现了餐桌旁，多出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体，还蒙着白布。
　　这架势，她只在家具店看过。
　　见容潇开始对其他东西感兴趣，倪铮松了口气，指尖捏起白布的一角，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神神秘秘道：“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当当当当！”
　　容潇这才发现，那是一台…
　　缝纫机。
　　“你买这个干嘛？”
　　多浪费钱。
　　“我想给你做衣服。”
　　多日以来的流言蜚语，不光萦绕在容潇耳边，也不断飘进倪铮的耳畔。
　　哪怕容潇再不在意，她也终归只是个17岁的少女，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好受。
　　倪铮更是难过。
　　虽然倪铮并不觉得，容潇的穿着有什么错。
　　可他还是想让他们潇潇，穿得漂漂亮亮的。
　　他能买得起的衣服，质感太差，纵使容潇的脸可以撑一撑，他也不想让她受这份委屈。
　　但容潇从前的衣服，质感都很棒，只是大多都变小了。
　　与其放着，不如废物利用一下，还能让这单调的日子多点乐趣。
　　对此，容潇心知肚明。
　　她很感动，她想要表达感谢，可又觉得那样太过肉麻。
　　最后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句隐约带些嗔怪意味的，“你的手艺能行吗？”
　　倪铮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有些跳脚，“瞧不起谁呢！我小时候也是得过手工大赛第二名的！”
　　容潇吸了吸鼻子，瞬间为自己的恶意揣测内疚了起来，随即真心夸奖道：“这么厉害啊。”
　　“那是。”倪铮得意地挑了挑眉。
　　下一秒，外婆看不下去，插了一句话，“小铮啊，不是外婆说你，那个比赛总共就两个人参加…”
　　倪铮：“……”
　　“外婆！我不要面子的！”
　　容潇笑得忍不住捂脸，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小的倪铮非常骄傲地挺着小肚子、扯着奖状站在讲台昂首挺胸的样子。
　　还怪可爱的。
　　见容潇笑了起来，倪铮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害臊了。
　　掐算了一下时间，其他人也该到了。
　　正想着，门铃响了。
　　在容潇有些疑惑的眼神中，倪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念曹操，曹操就到了。”
　　门锁咔哒弹开，一声超大的“生日快乐”将容潇的注意力生生吸引过去。
　　就见肖栖桐左手拎了一个十分大的包裹，右手还拎了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蛋糕，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快快快慕容赫！我拿不动了…”
　　“我拿了一路，你就拿了这么一会儿，就累…”
　　没等慕容赫说完，就被肖栖桐的眼刀逼得闭了嘴。
　　肖栖桐的视线在容潇和倪铮脸上扫过，很快便落在了倪外婆脸上。
　　她当即站正了些，笑得乖乖巧巧，微微躬身，双手向前把一个小礼袋递给倪外婆，
　　“您就是倪铮的外婆吧，我是容潇和倪铮的同学，叫肖栖桐，在家排行第七，您可以叫我七七。”
　　慕容赫也是双手将礼物奉上，“外婆，我叫慕容赫，您叫我小赫就行。”
　　“好孩子，快坐快坐。”
　　两个人的状态一点都不像贸然到访，外婆听到这两个名字的表现也不像是初有所闻，这各中缘由，怕是就要问一问他们之间那唯一的联系了…
　　容潇看向倪铮，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心虚的表情。
　　只是那丝心虚下面，还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倪铮知道，现在的容潇是不爱热闹的。
　　但他也知道，容潇的底色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无情，否则当初也不会让他和外婆住进来，更不会无意识地流露出那些活泼的一面。
　　他私心里认为，容潇是渴望温暖的，肖栖桐和慕容赫是班级里唯二能跟容潇说得上话的人，他看得出来，容潇很喜欢这个热情大方的女孩子。
　　所以他想赌一把，赌容潇是否愿意和他与外婆之外的人交好，赌她心里，是否真的拥有那份向生的希望。
　　看着容潇眼底逐渐闪出的泪光，还有她不可控制地向肖栖桐伸出的手，虽然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幅度，倪铮也能松了口气。
　　还好，他赌对了。
　　他们潇潇，终于肯从低谷中迈出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