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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夜色寒 ...

  •   夜色寒凉,晚风刺骨。
      容潇漫无目的地狂奔,最后停在了那家熟悉的清吧门口。
      康筠姐还在店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抬头,便看见容潇孤零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底通红,整个人像是濒临崩溃,她瞬间满心疑惑。
      这一夜经历了太多,容潇本该在家好好休养,怎么会孤身一人跑来这里。
      不等康筠开口询问,容潇抬起通红的眼,声音沙哑颤抖,“筠姐,我想喝酒。”
      小小年纪,本该无忧无虑,此刻却满目狼狈,满眼破碎。
      康筠心头猛地一震。
      这样绝望哀求的眼神,她只在容潇脸上见过一次。
      那是多年前,容潇父母彻底决裂、她的家庭破碎的那一天。
      康筠瞬间敛去笑意,拉过她冰凉的手,轻声软哄,“傻丫头,年纪这么小,喝什么酒?到底怎么了?”
      “姐,求你了,让我喝吧。”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哀求。
      康筠没办法,挑了一瓶度数最低的果酒,容潇夺过,一口闷下去,呛得直咳。
      康筠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追问之下,积压在容潇心底多年的秘密与委屈,便彻底绷不住了。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了多年埋藏心底的症结。
      当年的容潇,热血轻狂,路见不平便去拔刀相助,她救下了被霸凌的倪铮,却惹来了霸凌者的疯狂报复。
      他们频频找上门,大肆纠缠。
      起初,家里还吃得消。
      渐渐地,便受不住了。
      这件事,也成为了她父母婚姻彻底崩塌的导火索。
      母亲心疼她的善良,始终赞成她的赤诚与勇敢,不愿让她变成冷漠自私的人。
      可父亲生性贪图安稳、畏事避祸,只觉得她惹是生非,满心都是责怪与不满。
      两人积攒了多年的矛盾,在这件事后彻底爆发,他们争执不休、寸步不让,最终走向彻底离婚的结局。
      父亲甩手甩得干脆,但容潇没想到,就连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母亲也抛弃了她。
      一夜之间,她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年少无知,她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她太冲动了,是不是好人就是没有好报,她是不是就应该冷漠一点,才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生存下去。
      她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从没有怪过倪铮,从来都不。
      她清清楚楚明白,整件事错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世事不公、造化弄人。
      可她暂时没办法面对倪铮。
      只要看见他,她就会想起她那破碎的家庭,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从前,想起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痛苦过往。
      泪水混着残酒,顺着下颌滑落,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容潇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的崩溃,在康筠这里醉得一塌糊涂。
      倪铮循着踪迹找来清吧时,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吧台边,醉得安静又落寞的女孩。
      店内灯光温软,衬得容潇的脸都柔和了几分,愈发有小时候的样子了。
      康筠看见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嘴解释半句,只轻轻起身,低声叮嘱:“她喝醉了,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倪铮动了动打着绷带的右手,没有逞强,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女孩微凉的额头。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崩溃的模样。
      他终于清晰地察觉,她心底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伤痕,而这伤痕,跟他有关。
      这一刻,倪铮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亲手查清,查清她心底那些无人倾诉的委屈与伤痛。
      他不能,再让她独自一个人痛苦下去。
      *
      隔天是周日,学校难得放了一天假,容潇一觉睡到了傍晚,倪铮都没敢去吵她,只在锅里温着粥,等她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一口。
      他也在随时等着机会跟容潇解释,只是容潇一直没理他。
      终于,她醒了。
      嗓子有些干,容潇很想喝水,她习惯性地看向书桌的置物架,她总是把杯子放在那。
      然而此时,那里空空如也,容潇忽然想到,她昨晚把水杯放在了厨房,没拿回来。
      正纠结着,要不要出去拿,一转头,便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她的保温杯。
      水是温的,不烫口,不凉胃,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送来的。
      容潇仰头,一饮而尽,
      没够喝,但不碍事。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期间,倪铮悄悄进来过一次,但容潇立马装睡,倪铮只停留了片刻便出去了,没多久,却又去而复返。
      搞什么…
      容潇在心里骂他,等到门口没有一丝动静后,她才坐起身。
      好饿,好渴,好无聊,无聊到容潇开始玩杯子上的装饰物。
      玩着玩着,她突然觉得,这杯子的位置不对,
      在手上掂了掂,沉沉的,里面又灌满了温水。
      容潇的脸顿时燥了起来。
      总共没装睡过几次,都被发现了。
      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容潇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了。
      房间外没什么声音,容潇猜,外婆也许出去买菜了,倪铮也许在自己房间待着。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
      与端坐在沙发上的倪铮对视了。
      可倪铮那个破嘴,实在是掉链子。
      他做了一天的思想准备,等容潇醒了要跟她说什么,可真等人醒了,他又说不出来。
      气氛有些尴尬,容潇倒了些温水,就要回房。
      这时,玄关处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容潇自顾自地以为,是倪铮点的外卖,便没在意。
      没想到,倪铮打开门的那一刻,传来的是一阵极为熟悉的女声,“小潇…”
      紧接着,“你谁啊!”
      很尖锐的声音,听得容潇慌不择路地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像只猎豹一样,腾地就窜出去了。
      她急忙解释,“小姨,他是我合租室友,他和他外婆一起住的,外婆出去买菜了!”
      容潇语速虽急,但声音却很温和,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在和长辈说话,但这位长辈就不是了。
      即便容潇解释了,可是见到倪铮穿着家居服与容潇站在一起,龙佩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她外甥女带回来的黄毛小伙。
      还是睡在一起的那种。
      她才几个月没来这,这孩子就敢这样。
      她还那么小!懂不懂保护自己啊!
      人一急,就容易口不择言。
      各种狠话从这样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嘴里说出来,容潇都蒙了。
      她又强调了一遍,“小姨,这是我合租室友。”
      倪铮也站出来解释,“阿姨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
      “你少来!谁信啊!你一个女孩子,跟男生住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这么不自爱,你对得起你妈吗!”
      前面骂了一堆,容潇都觉得没什么,偏偏这句,踩中了容潇的雷区。
      她愣了片刻,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刚离婚,转头就再嫁了,这么多年连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非要说对不起,也是她对不起我!我怎么对不起她了!”
      龙佩指着容潇,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硬憋出三个字,“白眼狼…”
      容潇也不知哪来的底气,一把挥开龙佩的手,“小姨,话别说一半,你说清楚,我到底哪对不起她了。”
      凭什么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能不能别让她死后都不安生!”
      容潇机关枪一样的语速突然卡住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谁死了?”
      龙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见瞒不住,索性也不瞒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难过。现在再不告诉你,我看你真是要反了天了!”
      “换衣服,跟我走。”
      容潇就这么被带到了市郊墓园。
      那是她14岁之后。第一次看她妈妈的照片。
      女人笑得很温婉,是她记忆中,那个会抱着她唱童谣的模样。
      容潇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有龙佩一个人,疯狂输出。
      “你妈妈当初生病,她不想拖累你,才对你撒谎,说她要改嫁。”
      “这些年,她一直在治疗,什么继父都是假的,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让她把你叫来,可是她不肯,她说她宁愿你恨她也不要你爱她,最好赶快忘了她!”
      “你以为她就不痛苦吗!天天以泪洗面,哪怕人没了,还在委托她朋友,定期往你银行卡里打钱,就怕你没钱花…你对得起她吗!”
      原来,卡里那笔来历不明的钱,是那个女人给的。
      容潇还以为是某个人记错了卡号,生怕哪天,那人找上门来让她还钱,所以一直没敢动。
      哪想到那个人,是…
      但容潇还是不能接受,她连连后退,“不,不可能,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她不要我了,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回头,我自己一个人在大雨里追着她的车跑了那么久,她都不管我,我现在一到下雨天就怕得要死,你现在告诉我,那些都不是她的本意!”
      “我不相信!”
      龙佩一把将容潇扯过来,逼着她跪了下来,“你妈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然呢,要我感激涕零,理解她的苦衷吗,什么病,要她那么决绝地离开我,我那时候才14岁啊,突然变成没爹没妈的孩子,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是那样没有良心的人吗,我不可以照顾她吗!”
      容潇双手撑在地上,抖着身子,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个摁着她肩膀的女士,字字泣血,“我一个人过了三年,过的多不容易,她知道吗…”
      “连饿几天都算好的,撑不住的时候我甚至去垃圾桶里找过吃的,被辱骂,被嫌弃,更是家常便饭,我也才十几岁啊…”
      说到这,容潇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她一脸,“她既然有她说的那么爱我,她哪怕有一点心疼,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过得这么…”
      “所以您也别把她说的那么高尚,把我贬低得这么心狠,彼此彼此。”
      容潇抹了抹眼泪,决绝转身。
      龙佩终于忍不住,“你以为她得的是什么病!渐冻症!治不好的绝症!”
      容潇的背影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她不是不想管你,是不能。”
      “你了解她,她那么注意体面的人,不会愿意别人看到她变成那样的,更不愿意拖累别人,尤其是你,所以她只能狠下心离开。”
      是啊,她最了解自己的妈妈了,就连在家做家务,都要穿上最好看的裙子,化上美美的妆,那时她说,这叫生活的仪式感。
      这样一个人,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女儿。
      当妈的很无奈,那…
      她这么多年受的苦,又算什么呢…
      想着想着,容潇突然笑出了声,越笑越苦,越笑,眼泪越汹涌。
      可笑啊,可笑。
      见容潇情绪有所松动,龙佩叹了口气,“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做出这么不自爱的事,不要别人花言巧语了几句,就对人家不设防,房子可是你妈留给你的,你可不能随便给别人…”
      话未说完,容潇便抹了眼泪,往边上侧了侧身,躲开了龙佩想要抚摸她的手。
      “小姨,你不了解事情经过,那今天我就讲给你听。”
      原本,她是不爱揭自己伤疤的。
      但是,每次开口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共情了祥林嫂,也明白,她为什么逢人就说自己的痛苦。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容德彪的小老婆,要把我卖给老家的老头子,我不同意,她就扒我衣服,还要拍视频发到网上,我逃出来了。”
      “那个畜生就这么由着她?你可是他亲女儿!”
      龙佩知道容父过分,但没想过他这么过分,虎毒尚且不食子。
      容潇冷笑,“亲女儿,重要吗?没有钱重要吧…”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连吃顿热乎饭都是奢望,唯一的几餐热饭,是你偶尔送来的,但你也不能天天送。”
      “所以我常常饿肚子,去垃圾桶翻,总是坏肚子,我没钱去医院,
      后来我自己学会做饭,但我没有买菜的钱,我就一顿饭吃一天,
      等到实在熬不下去了,我才去要点生活费,不管他们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我想着,马上我就18岁了,我就可以彻底远离他了。”
      “可是他们那么侮辱我。”容潇闭了闭眼睛,“所以我不想活了,是倪铮救下了我,他和外婆天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我的胃病再也没犯过,是他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人在意我的。”
      “小姨,这样的人,就算他有什么坏心思,我也认了,反正我早该死了,剩下这些日子,算我赚的。”
      更别说,他根本没有坏心思。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如果不是倪铮,你现在应该已经见不到我了。”
      龙佩脸色一僵,“你…”
      “小姨,我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一没钱,二没权,他图什么呢,我跟他也只不过是互相取暖而已,甚至,他搭在我身上的钱,比我对他付出的要多得多。”
      连手都因为保护她弄骨折了,如果他是有心之人,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但龙佩依然固执己见,觉得容潇年纪太小,怕她识人不清。
      既然如此…
      “总之你放心,这套房子,我不会更改姓名的,它永远都会是我的,这下可以了吗?”
      听到这句话,龙佩的眉眼总算舒展开了,但是又觉得太过明显,立马又换上一副担忧的面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等!”
      容潇顿住,等着下文。
      “你妈妈还留了东西给你。”
      龙佩把她带到了自己家楼下。
      表姐不喜欢她,龙佩就让容潇在楼下等着。
      刚好,容潇不想上去,也没心情上去。
      单元门一关上,楼下就只剩下容潇,和不远处的倪铮两个人了。
      龙佩仍然对倪铮抱有敌意,所以从始至终,倪铮只敢远远地跟着。
      眼看着楼下只有容潇,他才悄悄上前,递上了一包纸巾,随后便退到黑暗处,做一个安静的后盾。
      不多时,龙佩拿过来一个小小的收音机,“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个也不该留在我这了。”
      “她也有苦衷,你…别怪她。”
      “小姨今天话说重了,小姨跟你道歉,你妈妈不在,我不能看着你走歪路,所以着急了,你也长大了,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剩下的,小姨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了。
      “一定要记住,房子是你的,千万不能动,也不要乱往上加名字。”
      “知道了。”
      龙佩走了,容潇插上耳机,静静地听着收音机里的内容。
      很温柔的女声,很熟悉,但上一次听,好似上辈子的事了。
      女人说,
      “囡囡,妈妈爱你…”
      “囡囡,别怪妈妈,妈妈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丑的样子,也不想让你牺牲自己来照顾我…”
      “妈妈今天坐着轮椅去看你了,你小姨给你做炸酱面了,你最爱吃的,好好吃饭,怎么还是那么瘦,可是妈妈连抱抱你都是奢望…”
      “睡觉不要蹬被子,多吃水果,多吃蔬菜,多吃肉,你太瘦了…”
      “妈妈给你留了钱,照顾好自己…”
      一开始,女人还能流利地嘱咐着一些生活琐事。
      到后期,她的嘴便不能再发出音节了,但还是不自觉地叫着她的乳名。
      “笑笑,笑笑…”
      笑笑,潇潇。
      故事的最初,他们也确实希望,她可以潇潇洒洒、快快乐乐地过完一辈子啊。
      可惜,世事无常。
      今天,她也算,又当了一回妈妈爱的小孩。
      容潇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区,耳边不断循环着容母的音频。
      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落,有一颗,恰好落在了她鼻尖的小痣上。
      这是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有些早,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这里有一个伤心的人,容潇感觉今夜的雪格外大。
      大到让人睁不开眼。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忆却像浪潮一样,卷起了一波又一波。
      那个时候那么难,她还是坚持上学,想考个好成绩,等爸爸妈妈回家。
      可是没等到,然而等来了爸妈都再婚的消息。
      她彻底成了弃子。
      班里的同学,见没有人给她撑腰,就开始变本加厉欺负她。
      拿她没爹没妈这件事说她,已是家常便饭。
      容父容母之前给她买的那些文具,都很漂亮,可如今,要么被水泡了,要么被扔了,要么就被涂上各种侮辱的字眼。
      没有人爱她,久而久之,她自己都觉得,她不配被爱。
      就连卡里无端多出的余额,她都没有想过,那是属于她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对她那么好呢。
      但容潇自己默默忍下了这些,自己寻找出路。
      她之前也想过,辍学打工养活自己,找个对年龄查得没那么严的餐馆,洗洗盘子。
      可不知为什么,那阵风口特别紧,没有地方敢录用她。
      最落魄的时候,她饿得直哭。
      是康筠姐救了她。
      班主任也不愿意放弃她,所以,她就一直挣扎到了现在。
      好在后来高中也不要学费了,她觉得,找个事干,也比在家待着强。
      所以她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去学校混日子。
      如今,知道真相,容潇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原谅吗,那她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不原谅吗,难道还要继续恨下去吗…
      可恨来恨去,容潇也只是恨她不爱自己。
      如今,连恨都不成立。
      她这几年活的,好像都是个笑话。
      雪下了很久,容潇也走了很久,久到她没力气了,膝盖倏地一弯,她都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就要跪在雪地里,前方伸出了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她。
      熟悉的清香,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安心。
      容潇下巴垫在倪铮肩头,感觉有好多话想说。
      说委屈,说难过,说不甘。
      可她停顿了几秒,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阿铮,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不是,那些人说的不对,他们说的都不对!
      热泪划过早已冻僵的脸庞,容潇哭得连鼻尖那颗小痣都在止不住颤抖。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她都能接受自己不配爱,一个人摸爬滚打到了现在,怎么如今才得到这么一点点迟来的温暖,便受不住了。
      倪铮心疼把容潇抱在怀里,没有一丝空隙,不管她能不能听得进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们潇潇有人要,有人要…”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有些听不清,但倪铮明白了,她在说,“为什么这么对我…”
      哭到晕厥的前一秒,容潇看到倪铮手上被雪水浸湿的纱布,“你的手…”
      “不碍事,睡吧,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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