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攻略手册》智障也有春天

6、第 6 章 白

　　白皙的手握着笔，在纸上飞舞，没一会儿几页的练习册就写完了，自习课的下课铃也响起。
　　桌椅腾挪，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都抓紧这珍贵的课间时间出去上厕所或者追逐打闹。
　　坐在封俊树前面的少年，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下趴在桌子上，露出纤细的脖颈。
　　两人坐在教室里最靠里的角落，旁边就是墙和窗户。夏意正浓，窗外的绿树随风而动，发出细微的莎莎声。
　　窗帘被吹起，厚重布料哗啦一声鼓开，挡住了封俊树看向郑海介脖子的视线。
　　封俊树低下了眼睛，继续做题。像什么都没发生。
　　教室中间三个男生围在一起，其中一个胖胖的名叫王全胜的男生，回头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封俊树，咬牙切齿的说：“真是看不惯这个封俊树。”
　　说着手握成拳，在桌面上狠狠一锤发出巨大的声音，眼神上下打量，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输哪儿了。
　　年少的封俊树样貌俊秀柔和，五官精致得近乎女相，皮肤苍白。长长的睫毛遮住淡漠的眼睛，身形单薄，衬得人越发安静。
　　此刻正低着头专心做题。仿佛没注意到，班级中间有几个人对自己不怀好意的议论。
　　曹书达作为王全胜的跟班，很有眼力劲儿的跟着辱骂：“不就是长得像娘们儿吗？完全比不上咱们王哥的男子气概。赵寻桃真没眼光，竟然因为他拒绝咱们王哥。”
　　赵寻桃是隔壁班班花，王全胜追了她好久，眼看人家态度有点松动了，突然来了个穷酸转学生封俊树，把赵寻桃迷个半死，果断拒绝了王全胜。
　　从小因为有钱而跋扈的王全胜怎么能受得了这个气，回到班里看着这个娘炮，怎么都顺不下这口气，真想上去打一顿。
　　另一个跟班吕仁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分析道：“长得好有什么用啊？看他身上的衣服，穷小子一个。估计全家一年挣的钱连咱王哥的自行车都买不起。”
　　左一句右一句拱火，王全胜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三人一点都不打算避着人，议论的声音在狭小的班级里回荡，全班都听得见。封俊树肯定也能听得见，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更坐实了王全胜认为他娘炮软蛋的性格。
　　看着更加来火了，王全胜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冲着封俊树的方向喊道：
　　“诶！跟你说话呢，死娘炮，听见没？”
　　两个跟班也跟着站了起来。有几个人刚准备进班，看到要出事，立马又退了出去。这种事之前就发生过。
　　王全胜之前一直欺负一个男生，也有人看不惯举报过，但因为家里有钱有势，轻而易举的摆平了。被打的人退学住院，而王全胜什么事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渐渐的，也就没人敢管了。
　　看到别人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王全胜很是受用，心里更得意了。手插着裤兜，一踮一晃的甩着头朝封俊树走过去：
　　“你这死娘炮。一股穷酸气，这样，你下跪……”
　　凳子不知被谁踢了一下，带着桌子也晃动起来，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抬起头，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英气十足，一眼看去便是十分出挑的长相。
　　他的头虽然抬了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眉毛深蹙，一副好梦被人打扰，十分不悦的模样。
　　深深的吸了口气，费劲的睁开眼，左右环顾，想看是谁那么不长眼，打扰自己睡觉。
　　回头就看到王全胜和他的两个小弟，嘴里面飙着垃圾话，把封俊树的桌子围了起来，王全胜个不长眼的还在大声嚷嚷着：
　　“给我磕下头，心情好的话，我今天可以考虑揍你轻点。”
　　封俊树抬眼的时候神色淡漠，突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表情变了。
　　王全胜见封俊树这样心里还在得意，想着果然是穷人家的软蛋，吓唬两句就顶不住了。
　　丝毫没注意到，一个阴影盖在了自己身上。
　　郑海介把自己整张课桌高高举起，照着王全胜就扔了过去。
　　一个铁皮课桌连带着抽屉里的书劈头盖脸的砸在王全胜身上，把人压倒在地，尖锐的桌角把额头砸出了血，他痛的忍不住骂脏话：
　　“我艹！”
　　吕仁和曹书达心想哪个不开眼的敢惹他们老大王全胜，凶神恶煞的回头准备动手，拳头都握紧了要送出去。
　　结果看到郑海介抿着唇，睥睨的看着他们。两人拳头立马松开了，双手交叉放在背后，收敛起凶恶的表情，垂下头不敢吭声。只剩地上的王全胜还在大喊：
　　“你他妈有病吧，郑海介。”
　　郑海介本来看到那俩跟班乖顺的样子，心里的火下去了一点，转身准备坐到同桌的桌子上继续趴着睡觉，听到王全胜的叫骂又不开心了，顺手把凳子也举了起来，作势要砸。
　　郑海介可不是封俊树那种看着性格就软蛋的贫困转学生。
　　他是郑家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为人孤僻，脾气大，惹了他在学校挨收拾不说，回家更不好交代，没人能护住自己。王全胜立马软了，举起双手连声告饶：“我错了错了，别砸了。”
　　两个跟班看俩人冲突没爆发，赶紧把王全胜从地上扛起来，准备把人送到医务室。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王全胜还是有些不服气，嘴里小声嘟囔了一些什么。
　　郑海介一点不惯着，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手里的凳子照着王全胜就飞了过去，砸在教室的铁门上发出巨响。
　　幸亏曹书达和吕仁反应快，赶忙把王全胜推出教室，避免了二次受伤。班里其他同学看到这个场景吓得魂都飞了，原本坐着的人都跑出去好几个。
　　郑海介本人倒是无所谓，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去旁边的桌子继续趴着睡觉了。
　　班里刚拖过地，地上还有一些未干的水渍，那些书落在不干净的水里。
　　预备铃响起，走廊里的同学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郑海介的同桌苏冬亦和朋友在走廊死生之别般的说完再见，不情不愿的回来，看到这阎王坐在自己的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郑海介的后背。
　　郑海介抬起头起身，把自己扔出去的桌椅扶回来坐下，眼睛还是没睡够觉的干涩，心里暗骂着不长眼的王全胜。
　　苏冬亦看着郑海介因为生气而皱起的眉毛，只觉得害怕，她听说郑家甚至混黑，郑海介脾气差话还少。跟这种人做同桌和上学背个炸弹有什么区别。
　　她下定决心下次月考一定要考个好成绩，再也不贪玩了，到时候选同桌一定要选个女生。
　　偏偏这节课，老师还让自由讨论，听到这个苏冬亦心都碎了。郑海介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翻看书本，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自由讨论没人和自己说话，上过学的都知道，堪比地狱啊。为了摆脱地狱，苏冬亦决定拿出聊天的最高敬意——聊八卦。
　　“噗嘶，你听说了吗，隔壁班赵寻桃喜欢……”苏冬亦的眼神往斜后方送。她刚刚一直在走廊，能听见班里的动静，加上朋友还有额外的信息，现在已经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前桌的两个女生听到这个气音就知道有瓜吃，默契地转过身凑在苏冬亦桌前，小声追问：“真假的，刚刚课间我俩去操场了，完全不在啊，发生什么了？赵寻桃表白了？”
　　另一个女生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封俊树一眼，用气音小声的感叹：“诶，这转学生还挺帅的。”
　　苏冬亦摇头，说出自己刚刚在走廊听到的：“帅有什么用啊？看他这个打扮，根本不是该来咱们学校的人。
　　王全胜刚刚课间还因为赵寻桃喜欢他，找他事儿呢。而且我听说他家就他一个人，父母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也没钱，现在遇上这种事……”
　　两个女生听完，一边假装低头看课本，一边也在感叹好可怜啊。
　　郑海介习惯性的屏蔽其他人的声音，唯独一个人三个字触碰到了他的神经，他不由自主的插嘴说了一句：“有什么可怜的，他不可怜。”
　　三个女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从开学以来，很少听到郑海介说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好了，自由讨论时间结束，我们继续看下一题。”
　　讲台上的老师此刻恰好结束了讨论，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大家都转了回去，看着自己的试卷，没人接话。
　　郑海介也习惯了，一点不觉得尴尬。按老师的话把试卷翻到下一页。因为要看试卷而垂下头，露出脖颈。
　　一群低头看试卷的学生里，坐在最后排原本低着头的封俊树却突兀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前桌。
　　他们说的每个字封俊树都听到了，习以为常的评价，除了郑海介那句他不可怜。
　　封俊树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这种感觉像是一滴墨滴进血液里，一圈圈的扩散开来。
　　做几张试卷，讲几张试卷，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候。同学们把书本试卷塞进书包里，成群结队地跑出班级。
　　郑海介也把抽屉里的书全都掏了出来，只不过没有放进书包里，而是扔进了班级后面里的垃圾桶。书脏了重新买就是，他才不要用脏书。
　　没人注意到，那些被他嫌弃的脏书，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第二天，郑海介带着一大摞新书来学校了。佣人进不了学校，郑海介只好亲自动手把书从宝马车上搬到班里。
　　到班里累的气喘吁吁的坐下来，把书往课桌抽屉里塞，发觉塞不进去，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低头一看，是牛奶和面包。
　　郑海介把牛奶和面包掏出来，看了一圈，最后选择问同桌苏冬亦的：“你看见谁放的了吗？”
　　面前的少年因为搬东西喘着粗气，脸色看起来凶巴巴的，苏冬亦不敢撒谎，指了指后面的封俊树。
　　苏冬亦又怕封俊树被郑海介误会挨收拾，还是大着胆子替封俊树说话：“我觉得他可能只是为了感谢你昨天帮他解围吧，不是恶意的。”
　　郑海介的眉毛拧起来：“知道了。”头都没回，直接把牛奶和面包往后面的桌子上一丢。
　　看着书本上突然被还回来的早餐，封俊树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