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山河》茉茉奶绿

2、出使 西域富庶，

　　“陛下，煜王殿下在京郊皇陵里已经数日了，也不让人跟着伺候，这万一出个三长两短的什么事儿惊着了文贤太后的清净，岂非不孝？”
　　厉景峥听着大太监的话，眉心紧拧，合了眼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一个两个的，净给孤添堵。你说，那个方毅材不早不晚为什么偏偏要在即将出使的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景陵他要是知道今日朝堂上沈沐凡自请域外的折子，会不会发疯阻拦？”
　　“朝政上的事儿，奴才不敢多嘴，陛下自有决断，只是沈太傅今日的事儿，或许也是个机会？若是煜王殿下知晓了，会不会也就慢慢放下了，毕竟剃头挑子一头热，风里点蜡难长久，在炽热的感情，也经不住对方总避着还要往上浇冰水吧？”
　　“是啊，孤的傻弟弟，现在还在皇陵里跪着呢。”厉景峥揉了揉额角，再睁开眼的时候沉声道：“去，把沈沐凡给孤叫过来，孤已经知道景陵的心思了，也得替自己的蠢弟弟探探对方的主意。”
　　......
　　“陛下，自大雍击灭北戎，安定北域西陲，乌桓、龟兹、且末、疏勒等小国亦表示臣服我朝，但更多也是因为草原上大月氏和大宛相争之态愈演愈烈之故，无论是大月氏赢了还是大宛胜了，都只会成为威胁我大雍的下一个北戎。”
　　“不错，所以此次出使，对我大雍来讲至关重要。那沐凡觉得他们两国谁赢的几率大？”
　　“大月氏溯源乃北戎后裔，其民尚武，杀伐之风浓重，大宛虽势弱，但商贸繁华，财力丰厚，也是因此屡遭大月氏抢掠，被迫抵挡，血债积深。
　　这二者目前看着是大月氏强悍凶暴，但那些小国若是不想被大月氏敲骨吸髓，迟早还是会倒向大宛，可真到那个时候，怕是西域诸国少说都要被大月氏屠灭六成人口。
　　所以，引入第三方势力，重新平衡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因此这些使者直到今日仍旧滞留京都，他们比我们更希望西域早日安定。”沈沐凡说着，从袖中又掏出一本奏章，道：
　　“此外，大月氏借地势之要，从前对往来的各国商贾征收极高关税，尤其大宛行商，还要比其他诸国多出一倍，可即便如此，这些西域行商依旧千里迢迢冒着风险赶来大雍，可见其中的利益之大。
　　陛下您看，就算是前几年大雍与北戎激战时，商旅往来的记录亦不可小觑，这里、这里明显还有对不上数额的情况，而这还只是官方统计的数据，民间又会有多少隐匿？其间财富......陛下，西域富庶，何不纳之？”
　　厉景峥看着沈沐凡指出的几处，又看着对方眼中迸发出的野心，挑眉道：“爱卿继续。”
　　“此次遣使，一来可以彰显我大雍的态度，二来，我们可正大光明的探查西域诸国的地理、物产、习俗、水脉、语言、风土人情、交通要塞等，然后分派专人整理成册，将来不论是大月氏或是大宛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形成气候，大雍最起码可以做到心下有数，不至于应对的措手不及。
　　更或者，有朝一日大雍强盛至极，亦可将整个西域设置机构管理从而并入麾下！又或者，通过打通的商道，大雍可以遣使或行商，加大对西域诸国的影响力，一点一滴地向外宣扬渗透中原文明，展示汉人的生活方式生存理念。
　　只要不断地接受大雍的商品，大雍的诗书，大雍的制度，慢慢的水磨石穿总有一日，大雍甚至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无需战争就将整个西域吃下！”
　　厉景峥点了点沈沐凡的另一封奏章，笑问道：“这个呢？沐凡写的什么？”
　　沈沐凡闻此，眼睛都亮了，回道：“陛下，这是臣对使团规格以及标准提出的一些修改章程，主要集中在了选拔标准这一块——臣认为，家中独子者、新婚未嗣者不得参与此次出使！
　　此外，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必须再提升自身体质体能，尤其是礼部通事，关键时刻绝不能让这些人才折损在外，他们的价值，远超金银商货！
　　而且，随行军队的规格也需调整，在精不在多，尤其还要考虑不能刺激大月氏，所以综合考量，臣认为五百到六百人最为合适！”
　　“孤突然觉得，沐凡你确实比方毅材更适合担任这次出使使团的郎官中正，三道奏章，一道请愿，一道疏陈绸缪，一道统筹部署，孤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你的立场。沈沐凡，你有野心，也有能力，那就让孤看看，让后世之人看看，你所设想的那些将来是否能实现。”厉景峥沉声道：“放手去做吧，你的折子，孤准了！”
　　“谢陛下！”
　　厉景峥起身扶起了躬身行礼的沈沐凡，心下感叹：如此珺璟如晔，瑶林琼树的世间君子，景陵竟想拖着对方一世陷在断袖分桃的沼泽里声名受损，到底是皇家对不住人家。
　　“如此，你便万事小心，只是，孤还有些琐事想问，沐凡若是愿意回答，便直言，若是不愿，也无妨。”
　　沈沐凡点头，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道：“陛下请问。”
　　“章儿今日背的《棠棣》是爱卿有心所授吧？”
　　沈沐凡垂眸，道：“不错。陛下，太子和公主皆为皇后所出，两位殿下您自是一样的心疼宠爱，但太子年岁尚小，到底还是孺慕之情浓盛的时候，您对殿下寄予厚望不假，可殿下的心智还不能完全理解，他也是个孩子，会羡慕公主得到的直接坦率的呵护，长此以往，日积月累，怕是渐生嫌隙，手足不和。”
　　厉景峥笑笑，沈沐凡这般避重就轻的回答，自家弟弟一番痴心未必就没戏，继续道：“沐凡即将远赴西域，不如你再给章儿推荐位太傅吧。”
　　“臣觉得翰林院编修李大人......”
　　......
　　大太监亲自送走沈沐凡离宫后，向厉景峥复命：“陛下，沈大人已经离开了，派了两位御前侍卫护送，天色这么晚了，您还要去煜王殿下那里吗？”
　　“当然要去。遣几人快马随行就好，夜深了，莫扰了百姓。”
　　京郊皇陵
　　“景陵，你可知——怎么回事！”厉景峥正想和自家弟弟谈论沈沐凡出使外域的事，连对方的三道奏章都一同带了来，却惊觉对方倒在文贤太后的牌位前生死不明，如若他今日不曾前来，景陵死在这里恐怕都未有人知：“伺候的人呢？！一个两个的都死了不成！”
　　大太监眼看皇帝是真的动了气，忙回道：“陛下，煜王殿下自来太后灵前，便不准服侍的人跟着，下面的人来报，每日送进来的吃食殿下也只是略动几口，实在是怕出了什么事，奴才今日才向您通传的。”
　　厉景峥摸着厉景陵滚烫的额头，又心疼又生气：“马上带他这个混账东西回宫！让太医院给孤备着急救！孤就这么一个弟弟，还真能让他死在这儿不成！”
　　“奴才遵旨！”
　　厉景峥心急如焚，等不迭旁人进来，自己把厉景陵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却听得“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景陵怀中坠地，定睛细看，竟是他自己拿刀刻的一份金质婚书，只能叹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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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明殿内
　　“皇姐，皇叔都已经烧了几日了，还不醒啊？！”
　　“章儿别担心，皇叔不会有事的。”厉云昭牵着小太子的手，一大早就赶到朝明殿看望昏迷着的厉景陵。
　　“皇叔以往那么强悍威风，现下病成这个样子，好可怜哦。他干了什么惹父皇生这么大气啊？”
　　厉云昭比厉云章大几岁，又是心思细腻的女孩，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几日来两位至亲的冲突缘由，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可作为晚辈到底不该说什么，云章现下问起，也不好给弟弟解释清楚，只能含糊道：
　　“谁知道呢……这些日子沈太傅在朝中忙着准备出使之事，父皇素日里就政务繁忙，皇叔又病成这样，你可千万别触霉头，乖乖的把自己的功课做好，要是偷懒，小心父皇罚你。”
　　小太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我才没有偷懒呢！昨日新的太傅还夸我字写的好看了呢！就是皇叔病成这样，好久都没陪我骑马练剑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不知道。”厉云昭想了想，又问道：“沈太傅最近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小小的厉云章感觉皇姐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着今日父皇率文武百官在西华门为沈太傅他们践行，此去外域，艰险万重，也不知要几年后他们才能回来。”
　　“啊？沈太傅要离开京城了？怪不得，前几日他和我说会给我写信，我还奇怪，太傅不是日日都能见到章儿为什么要写信？原来他要去外域啊？皇姐，外域有多远啊？”
　　“不知道。章儿，我们也回去吧，快到读书的时辰了。”
　　“给谁践行？”
　　厉云昭正准备带厉云章回上书房，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沙哑的声音。
　　“皇叔，你醒了？！”厉云昭高兴不已，对殿内的宫人道：“快传太医来看一下！”
　　厉云章则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给沈太傅践行啊。”
　　话音刚落，只见厉景陵从踏上起身，趔趄了一下，稳住脚步就开始利索地披外衣。
　　“煜王殿下，您去哪儿？！您刚清醒，还未让太医们诊治，不可轻举妄动！”三位宫人纷纷劝谏，陛下有多重视这个兄弟，谁人不知，若是让煜王殿下就这么离开，指不定又要被上面责骂。
　　“让开，别挡着本王。”厉景陵风一般地走出去，只剩下宫人和两位小殿下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皇叔这是急着去哪儿啊？”厉云章难得的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厉云昭想了片刻，才道：“……西华门吧”
　　“啊？他这样，不怕父皇骂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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