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非台》Tjuyu

10、黄粱一梦 宋知秋

　　宋知秋尝试呼唤镜中的李红梅，没有应答了。

　　又是这样的情况，似乎她总是在经历这样的等待，但是最后大多数都会渐行渐远，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又是凭什么？凭什么又是如此？

　　宋知秋起身，在镜前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看着镜中自己的神情从愤怒逐渐平静下来，看了眼时间——9点20分。她随即走出房门，在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又折返回来。将床上的镜子放在大衣口袋中，在出门经过洗手台前的一刻，下意识的对镜子整理自己的表情，却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是半笑半哭的状态，她没有理会，直接走出酒店。

　　在察觉到冷风时，才发觉自己似乎无处可去。

　　外面太阳初升，还不刺眼。她顿了顿，漫无目的的走着，等看到熟悉的广场时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昨天晚上看表演的公园里。早上的公园比较冷清，空无一人，她站在原地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大亮。周围逐渐多了扫帚扫地的刷刷声，她猛地回神，发现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着制服，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她看到还有一段距离的扫帚，慌乱起身，机械性的向另一个出口走去。

　　一路上清净无声，只有树影斑驳间偶尔露出一整块金色光芒，没有其他人影，也没有鸟叫声或者动物声音。在这种氛围下，她的脚步声逐渐变轻，然后接近无声。她顺着路线上站牌的指引，穿过树丛，小桥，逐渐向上走到观景亭。

　　观景亭离广场不远，从这里向西南方望去可以直接看到广场，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的人影。亭子四方，布有围栏和位子，亭边缘为传统仿古结构，不过没有风铃。

　　宋知秋侧坐在面向广场的位置上，眼睛随意的盯着也许是广场上的哪个不知名小点。

　　太阳逐渐从她的发间移动到她脸颊上，她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无意识的划动屏幕。实时热点消息一条条的划过，她也不清楚是讲了什么。猛然间看到屏幕倒映出自己麻木的神情，而右上角的时间——14点23分。

　　宋知秋又取出镜子，手指在镜面上悬了很久。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又敲了敲镜面——噔噔噔，之后还是一片寂静。

　　她刻意忽略心底的那一丝失望，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这时她看到了一对似乎是同样来旅行的游客——两人背着背包，都是笑容满满，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向自己所在的观景亭而来。期间一人拍照，一人等待。似乎和她和思睿没什么不同，但是她们之间似乎更多了一份开玩笑和打闹。

　　她看着两人的动作，似乎关系比她和思睿更亲密些，或者说更不拘小节些？她不太明白。

　　她的视线无意识的随着她们动作而移动，她们越靠近，宋知秋就越是疑惑，越是有些心里发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她们即将到达观景亭时，宋知秋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在离开时，和对面两人视线交错间，她看到其中一个在哈哈大笑，另一个搞笑配合。她听到了其中一个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她没有停留，继续向下走，一步一步，从台阶，到小桥。无意间察觉到小桥对面有小孩奇怪的看了自己的方向，回头问她妈妈“哪个人为什么在哭啊？”她没有听清是什么回答，无外乎是常见的哄小孩的手段。

　　突然间，面前窜过一只飞鸟。她下意识的一低头，看到了跌落在地上的一个雨点，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抬头向上看去晴天无雨，但是眼睛有些酸涩。

　　宋知秋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了一片湿润。她停下动作，拿到自己眼前，手上些许水痕。

　　她这才发觉——原来她正在流泪。眼泪似乎察觉到了她本身这时注意到了，逐渐变多，视线逐渐模糊。

　　她一边胡乱的擦着眼泪，一边在想，她这是为什么哭了。因为什么？她想不通了。

　　她走近公共卫生间，洗一把脸后，擦干眼泪。反复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定目前自己的表情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宋知秋定神看了一眼，直接忽略。她再次整理好自己的形象，重新走出公园，回到主干大道上。快速的直走，眼睛只盯着眼前的路。直到停在道路尽头的红路灯处，看着红灯倒计时，她才察觉自己怎么走过了这么久。

　　路灯亮起，她无奈的笑了一下，跟随着人群向对面走去，视线无意间略过一个路口的广告牌——跨越千年的神话时空，全息特展之黄粱一梦。背景视频是经典的破庙书生酣睡，之后快速闪过几个不同年龄的片段，最后只剩下‘黄粱一梦’期待诸位到来的字样。

　　她看着上面的地点，直接搜索了位置。刚好就在不远处，穿过下一个红绿灯在右转就是这个展览馆。

　　宋知秋直接开着导航，跟随俏皮的导航助手一路出发，听着小助手的“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祝您出行愉快！”后‘噔’的一声，直接自动退出界面时，她才抬头，眼前再次看到放大的特展立牌，右手边就是特展的入口。

　　她看着周围陆陆续续的人向入口走去，笑了一声，向里面走去。

　　馆内面积不大，不像是展馆，倒像是之前的松岭庙一样的布局结构——青砖木栏只是墙壁稍微破败点。墙壁周围一圈是常见的金黄色落叶针叶树，院中零散的有几个游客在四处观看。

　　大殿的木门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屋顶院墙些许积雪。只有门口张贴的纸上毛笔书写的龙飞凤舞的字迹依稀辨认出......黄粱一梦特展......门票三十的字样。旁边先进的贴出了扫码支付的收款码。

　　她现在有些呆滞。是她在太安呆的太久了，还是说极东的发展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新维度了。

　　宋知秋觉得自己应该先观察下，她看了一会，发现多数人进去前嬉皮笑脸，出来时要不是大悲大喜，要不是沉默居多。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她咬咬牙，扫码支付后，推开门进去。

　　然后就发现只剩自己一人了，眼前是一个纸质说明书。上面写着黄粱梦是以用户当前心中最在乎的事或物为核心，再加熟悉的场景元素进行组装。简单说是个清醒的沉浸式第三方视角的白日梦。体验只有30分钟，到时间自动退出，此外自己也可以选择随时离开，只要说出‘离开’。开始体验只要放下手中说明书。

　　宋知秋觉得有趣。这种新奇的玩意，在太安倒是真没有接触过。不过这里毕竟是沧浪阁的智能核心区，在这边发展成这样也说的通。

　　她放下手中说明书，视线一阵扭曲，等视线聚焦确定后，发现眼前是在一个房间里。

　　视线正前方，机械仪表占据大半空间，半圆形台面上有荧光不断闪烁。左下方有多道通天的荧光绿色光柱，中间有很多各种元素数字字母编号的气泡。周围看不到边界，但是感觉倒是很自在。

　　台面前有个年轻人，面对着自己的方向，和他面前轮椅上的人在说什么。她听着面前的年轻人交谈中情绪逐渐激动，轮椅上的人说什么不辨言语，单听态度，似乎拒接了年轻人。她看着年轻人在郑生恳求轮椅上的人。

　　宋知秋这才发现自己的视角不能动，像是半空中固定的摄像机一样的。不过，她觉得对于眼前的这两人她十分熟悉，相貌她是从未见过，但是像是从小认识一般，还对他们下意识的亲近，像是族中长辈或者说是先祖？说不准。

　　她看着轮椅上的人一直沉默，在年轻人说完后直接转身向自己的方向离开。她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悲哀，不辨来源。

　　然后下一秒，在其离几步接触到自己时，自己眼前的画面直接向后抽离。

　　她看着眼前的一道大门关闭，阻断了面前的两人。看着视线直接跳跃着穿过六七道紧闭着的顶部为半拱形的大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之后再退到茫茫山林中，再退到半空云海中，最后的最后，眼前直接浮现出“中央的西南方位”几个字样。

　　宋知秋直接被退出了体验，她看到自己已经重新位于大门口。眼前的大门上熟悉的张贴的黄粱一梦特展的字样，同时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的视线逐渐略过眼前的金黄色的松针，转移到了空中的白云上。

　　她微微后退，背靠着黑熊馆馆壁，不断平息她的心跳。她伸手摸向心脏部位，感受到心脏的“扑通”跳跃，“中央的西南方位吗？什么三无小店？”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年轻人恳求的姿态、关上的大门、一再后退的视野——像是她自己的某种东西，被压了很久，趁着她放下戒备的时候自己跑了出来。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清楚这个黄粱一梦到底如何，不过她大概明白了之前的人为何态度大变。毕竟——宋知秋感受着加速跳动的心脏，看着自己的手在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