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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丘赋(16)地下密室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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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浑身猛地一僵,到了喉咙口的惊呼硬生生被他压回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黑暗里那双幽绿的狐眸,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赶忙闭上眼睛,手里攥紧那张泛黄的地图,满是惊恐手忙脚乱地爬进了床底。
忍不住双手合十对温有渡道:“鬼姐姐您大人有大量,俗语云因果循环。我来到此处正是为无辜之人伸冤,我一定会帮你铲除害死你的伪道们的。”
温有渡眉梢微挑,她这是被当成鬼了?这小子倒是奇怪,宁愿跟鬼挤在一起也不愿意被发现,倒是个怪人。
眼看着屋外的人要推门而入,顾长风还在絮絮叨叨,她压低嗓音,用气声威胁:“闭嘴,再多话我就杀了你。”
她的手指被夜风吹得很凉,此刻掐在顾长风脖子上,触感更像一具女鬼的手。
顾长风虎躯一震,连忙飞快点头。
门霎时打开,有人进入了屋内,一人一妖一蛇被迫挤在狭小床底,形成了诡异的默契,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进来之人。
这一盯,三人皆傻了眼。
门一开一合之后,竟然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他们明明听见了脚步声。
顾长风冷汗直流,缓缓转头望向温有渡,眼神似乎在问:“你同伙?”
温有渡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顾长风绝望仰躺在地上,他当初接这个任务就是觉得区区几个假道士不足挂齿,他能打能跑,可万万没想到,他遇见的是两个女鬼。
黑暗里,高行路好奇地探出头,小小的蛇信轻轻扫过顾长风的手腕。
顾长风皮肤骤然一麻,浑身汗毛竖起,眼珠慢慢往下移,借着微弱漏进来的月光瞥见一点鳞片。
他内心哀嚎:完了,不止一个女鬼,床下还有别的东西!
顾长风害怕的双腿抽筋,脚尖不知勾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啪嗒一声,整间屋子忽地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自屋子正中央缓缓打开了,巨石挪动发出的沉闷声响宛若远古低吟。
正中央的地板向两边打开,有什么东西从中间落了下去,动作发生得迅疾,那人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惊呼。
那是一道女子的喊声,那喊声,温有渡再熟悉不过。
那是姒阴。
她几乎并未做任何思考,推开了挡在外面的顾长风,飞扑似地冲了过去。
狐狸动作迅捷,在强行动用内力的情况下,她几乎瞬间闪至流光四溢的姒阴跟前。
利爪抓住了姒阴背后的衣衫。
强行驱动内力,反噬几乎是瞬间降临,温有渡只觉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压力挤得几乎错位。喉头一紧,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
盘在温有渡身上的高行路心口蓦地一疼,一双眼睛哀怨地望向被温有渡抓住的姒阴。
坠落来得忽然,姒阴来不及维持术法,整个人忽地在流光中冒了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要在今日摔死过去,却不料有什么东西忽然抓住了自己。
姒阴的嗅觉远不如狐狸灵敏,旁人就算贴近她,她也闻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她不知道来者是谁,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激。
温有渡才反应过来,二人明明还在吵架。于她而言,姒阴不过是一个纸片人。她为何冲出来抓住了姒阴?
况且,她还没有原谅姒阴!
越往深处,灯火越是明亮,温有渡了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藏宝阁。
眼见着地面离二人一蛇越来越近,她强撑着天地阵法,三条狐尾倏然炸开,借着坠落带起的狂风将姒阴稳稳拖住。
血腥味瞬间弥散,姒阴正想回头,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遮住了双眼。
接近地面时,她手疾眼快将姒阴扔了出去。姒阴滚落在地,虽不疼痛,却极其狼狈。
温有渡咧着嘴笑了一声,血迹顺着嘴角缓缓落下。
她慌忙恢复人身,打开扶伤箱,抓了一大把丹药塞入嘴中,正想一个闪身躲在暗处,脚下倏然一重,被人狠狠拽了下去。
温有渡在地上滚了一圈,砸在了一柔软之上。她慌忙撑起身,不料内脏忽地一痛,双手一软,她落入了一双诧异的眼中。
姒阴望向她,眼底写满了“果然如此”,姒阴静静望着嘴角尚沾血迹的温有渡,声音轻缓,打破地底密室的死寂。
“为什么救我?”
温有渡浑身的骨头都泛着钝痛,内力反噬带来的闷痛一阵阵撞向五脏六腑。
她下意识侧过半边脸,硬撑着装出冷淡的腔调,尾音却藏不住一丝虚浮:“我只是碰巧摔了下来,拿你当垫子缓冲。”
姒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温有渡不断微微发颤的手腕,方才托住她的狐尾留下的灵力余温仿佛还裹在身侧。
“谢谢你。”她说。
六界山的丹药的确好用,不消片刻内里的疼痛便烟消云散,温有渡抬起微微发颤的手,狠狠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一码归一码,出去以后你得跟高行路道歉。”
姒阴点点头:“对不起。”
温有渡:“不是跟我……。”
姒阴认真道:“就是跟你。对不起,我不该用我想做的事束缚你。”
温有渡一怔,望向少女认真的双眸,随即低下头轻笑了起来。
寂静的地底密室,忽地突兀地响起了另一道笑声。
温有渡和姒阴瞬间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楼梯旁,一身着同那群伪道一样道袍的年轻男子正看戏似地望着她们。
那人正是酒宴之上不断询问萨奇满手中奇药的年轻男子。
温有渡瞬间站起身,她收了方才的笑意,指尖悄悄蓄起灵力,嘴角未擦干净的血痕衬得她神色冷冽。
姒阴也站了起来,敛去方才柔和的神色,目光沉沉落在那名年轻道人的身上。
顾长风正因看了一场姐妹情深兀自感动,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顿时收了神色。
顾长风浑身颤栗,被两位女鬼盯着着实骇人。自己更是打搅了人家的好事。
他莫名被从床底下推了出来,那女子力道之大绝非常人,更加坚定了他认为那女子是女鬼的猜测。
原是想撒腿就跑,奈何自己信誓旦旦带着任务出来,总不能腆着脸回去。
他硬着胆子找到方才被自己勾住的机关,斟酌了几番,想着女鬼坠落的速度定是比他步行下去快上许多,定然是遇不上的。
果然,人越怕什么便就越容易撞上什么。
他慢慢从上面摸下来时,正巧碰上两位女鬼互诉衷肠。
他本想趁着两位女鬼处理私事悄悄溜走,不曾想天生的八卦之心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观望。谁料看入神了,还好死不死地笑了出来。
他尴尬一笑,冲温有渡摆了摆手,“别来无恙啊,女鬼姐姐。”
他刚一出声,高行路立马窜了出来,蛇瞳冷竖森然盯着顾长风,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顾长风瞬间静声,直挺挺僵在原地。脑海里忽地想起祖父教导自己的话,冤有头债有主,碰上什么冤魂了一定要让她们觉察到自己的善意。
“你是谁?”姒阴横眉,冷冷问道。
顾长风慢悠悠从台阶上走下来,温有渡瞬间警惕起来。
“我……我叫顾长风,我是清风门的弟子。”
“清风门?你们这群伪道也好意思叫青山门?”姒阴冷笑。
顾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顿时明白对方误会了自己,连忙脱去了外袍。
“不是不是,我不是清风门……不是,我不是这群伪道,这群伪道是清风门……不对。”顾长风紧张地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温有渡看着满脸恐惧的顾长风,缓缓开口:“兄台误会了,我们并非女鬼,我们只是会点江湖奇术的江湖人士。”
顾长风一怔,瞬间安心了下来,他深深吐了口浊气,方才还紧张到颤抖的心此刻仿若听到天籁之音般安静了下来。
“罪过罪过,是我着相了。”顾长风微微躬身,双手抱拳,随即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我本是清风门的弟子,这些年,这群伪道无恶不作,我奉师父之命潜入这青山门暗中调查青山门的行骗之举 。”顾长风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
姒阴对此番话半信半疑,轻轻拉了拉温有渡的袖子,生怕温有渡被顾长风的话骗了。
姒阴凝着顾长风,警惕道:“你说你是你便是吗?可有信物?”
顾长风闻言,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泛绿,一对游鱼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玉料普通,实在称不上是什么门派信物。
姒阴让温有渡停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接过顾长风递出的玉佩。
她摩挲着玉佩纹样,将玉佩举至半空细细打量。
就在温有渡觉得姒阴要相信时,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万一你是抢了别人的玉佩呢?你说这是信物便是信物吗?我不相信!”
温有渡愕然,这对话似在何处听过。她无奈扶额,此刻倒真能设身处地为对面的顾长风着想了。
感同身受第一次降临的如此之快。
她缓缓走上前去,从姒阴手中接过玉佩,见玉佩顶端浅浅刻着几个字,轻轻默念,倒真在脑海中浮现出了面前男子身穿宗门服饰的模样。
温有渡将玉佩递还给了顾长风。
“我相信了。”
姒阴诧异望向温有渡,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轻信他人。姒阴当然不明白,温有渡方才真真切切体会了一番顾长风此刻的无措。
不远处的烛火明明灭灭,方才还明亮的密室忽地变得昏暗了几分,那几盏即将熄灭的烛台似在催促着面前三人快些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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