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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丘赋(8)长着翅膀的小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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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冷风裹挟着漫天的杀意袭来,温有渡的衣衫随风翻动。她凝着面前铁面利刃的暗影,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然运转着妖力。
六界山修养的半月中,妖力不说恢复了个十成十,但是自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面对将自己团团围住的赤狐暗影,她面色到底染上几分凝重。
自己被关在青丘的日子里,她早已悄悄打探了暗影。他们是狐主狐后身边的得力护卫,其功力深不可测。
就算是往日实力巅峰的羌妩对上两只暗影便无力招架,而今却被七只围住。
此战,必死无疑。
她暗自思忖着如何行动,下一瞬一柄长刀便劈头而来。领头的暗影一动,其余六位瞬间袭了上来。
温有渡的心赫然沉至谷底,周遭温热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若是一只一只来她尚有一线生机,大不了乘其不备抓紧跑路。可它们将自己围得滴水不漏。
“刺啦!”
刀锋擦着心口而过,温有渡一个闪身,刀刃狠狠刺过左臂,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左臂的衣袖浸了血,粘在伤口处,似从血液中生根发芽一般。
温有渡倒吸一口凉气,心口蓦地一疼。
高行路出事了?!
她尚顾不得己身,更无暇去顾及远在山上的高行路。只心口一阵阵发痛,十分妨碍防御。她赤手空拳对战七只暗影的利刃,鲜血随着不断闪身格挡溅得到处都是。
不消片刻,她的身上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抬眸望向围攻自己的赤狐暗影,他们身上别说伤口就连衣衫都整整齐齐的。
温有渡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狐比狐气死狐。许是气血攻心,她眼前发黑,眼瞧着利刃便要贯穿自己的脖颈。
脊背阵阵发寒,厚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有黑羽从头顶落下,她只来得及看清头顶那人有着一对巨大黑羽,双腿一软,面朝黄土地倒了下去。
黑暗中,四周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眼皮重如千钧,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心口传来刺痛,痛得她浑身发颤。朦胧间,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风声吗?还是蚊蝇?吵得她头疼。
她下意识地怒吼一声。
“闭嘴。吵死了。”
谁知那身影反而不消停,像是刻意同她对着干,时而大声时而小声。
她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只是没来由地烦躁。就像是睡得正香,有人却偏不让她安生。
“温有渡!醒过来!”
猎猎狂风将一切都卷至身后,连带着呼唤她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风声灌入耳朵,连带着少年略带疲倦的颤音。
熟悉的药香萦绕鼻尖,她趴在高行路肩头,贪婪地汲取少年身上的药香,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叫她心安。
“温有渡?”少年仍在低低唤着她,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在高行路肩头同倦意做着最后的对抗。
一颗碎石从山崖上滚落,高行路脚下一滑跪倒在地上,两只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拖着温有渡。
山间气温骤降,二人的衣衫都被血浸湿,微风呼啸,刺骨的寒夹杂着伤口阵阵的疼痛。
身上是危及性命的伤口、背上是生死未卜的同生共死者、眼前是翻不过的万丈高崖。饶是高行路平日面上再无波无澜此刻面颊也染上了痛楚。
温有渡身上的伤口从未忘记提醒她它们的存在,浑身溢血的伤口却都不及心口那不曾停息的痛楚。
他在痛,他会泪流吗?
她忽而好似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她阔别已久的地方。有着普通的幸福,有着自由与平等。可那样的世界里,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两颗同频共振的心。
母亲与女儿因伤口的不同而出口成刺、恋人与恋人因相爱生疑遂两败俱伤。
温有渡想,高行路你真幸运,天大地大,任有人痛你所痛,温有渡也很幸运,天广地广,任有人感她所感。
她低低笑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繁星如春水汇集,火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有少年背着少女踏过夜中白霜。温柔小意的女子轻皱柔眉,热情洋溢的男子面露笑容。
山路崎岖,征途遥远,都不及博得背上姑娘一笑。
少年少女的心跳似穿过重重夜色来到了六界山僻静之处。
陡峭的崖壁上,高行路拖着受伤的双腿带着温有渡一步一步地向上攀去。
少年的呼吸声陡然清晰,耳畔的呼唤字字分明。
“温有渡!”
“嗯……我在。”
高行路脚下一顿,侧过头望她。她乌黑的头发从自己的肩头垂下,一双眼睛直直看向他,眼中还带着化不开的笑意。
那一瞬,二人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胸腔中那颗心也为眼前人轻轻跳动。
温有渡率先撇开了眼,高行路怔愣一瞬,深一脚浅一脚向上攀去。
“我们在哪里?那群赤尾暗影呢?”温有渡环顾一圈,四周是陡峭的崖壁,碎石时不时从高行路脚下滚下去。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她一惊收回了眼神。
“别动。”高行路将她往身上拖了拖,不慎扯到伤口,冷嘶一声。
温有渡不敢再动,静静待在他背上。
“我带你杀出来,飞至空中翅膀断了,我也不知道摔到了哪里,只知道山顶此刻很安全。”他说着,又将滑落的温有渡往身上拖了拖,“所以,你老实点,抱紧我。”
“我就不能自己下来走吗?”温有渡问道。
“呵,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又想再见一次阎王?”
他说话不是很好听,温有渡也不再多言。如果不是有着那份契约在,他本可以丢下自己独自求生。
“腿又断了。”
“什么?”
高行路无奈道:“你的右腿断了。”
温有渡听到这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愤愤不平地望向苍天,狠狠啐了一口。她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少不得天道老儿的推波助澜。
一道闷雷闪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高行路踩在一块碎石上,因着雨水的缘故,脚下又一滑,狠狠撞在了崖壁上。险些带着背上的温有渡滚下去。
被淋成落汤鸡的温有渡整个人呆滞,且不说雨天的山路本就难走,眼前还是陡峭的悬崖。
雨丝砸在二人身上,彻骨的凉意钻入肺腑,高行路的步伐逐渐变得迟缓,渐渐停了下来。他寻至一处稍显平缓的崖壁,将身上的温有渡放了下去。
他扶住温有渡的手凉得叫人生惧,温有渡抓住他的手,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高行路一张脸煞白,唇间毫无血色,身上的温度骤然褪去,宛如一具死尸。
温有渡的心口传来天崩地裂般的钝痛,“高行路!你给我坚持住!”
语不成调,散在雨声里。高行路望着她的眼睛很轻很轻地阖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雨丝如瀑,冷得温有渡的毫无知觉。她俯下身死死扣住了高行路的手。
雨水冲垮了崖壁的泥土,泥水从身边滚落,瞬息间冲走了高行路脚下踩着的石块。
温有渡手上一沉,险些被拽下深渊。
她身体发僵,牙齿因寒冷发出颤音,眼泪顺着雨水糊了满脸。
她吃力地拽住高行路发僵的躯体,两只麻木的手臂俨然要被扯断。
雨势愈发急切,仿若从天边裂开一道骷髅。整个六界山都被笼罩在雨幕之中。
衣料被巨石划破,雨水浸在高行路的身上,那双孱弱的手托住的高行路越来越重。
万丈深渊好似近在咫尺,温有渡在往下滑!
她的两臂乍然松了力,温有渡的瞳孔霎时间瞪大,想再握住高行路冰冷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高行路的手从自己手上脱落的瞬息,她用尽力气扑了上去。她跟随高行路坠落的瞬间,却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她定睛一看,自己的脚上不知何时被固定上了一片布条。
眼前一阵模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悬挂在崖壁上,双手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着那人落了下去。
耳畔雨声不曾停歇,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脖颈间有什么东西缓缓抽动了一瞬,她回过神来。
脖颈间陡然缠上了什么东西,冰冷的鳞片紧紧贴着她的气管,随着她的一呼一吸缓缓抽动。
唇边触碰到一阵柔软,黑色的蛇吐着蛇信子狠狠咬在了她的唇间。
轻微的刺痛从唇角连接到心口,鼻尖仍是那股熟稔的气味。
眼泪瞬间决堤,酸楚从心口溢出,她似初生病弱的幼兽,低低呜咽着。呜咽声藏进雨声里,却被胸口的小蛇接住。
蛇尾轻轻划过她的面颊,宛如玉指轻然拭泪。
脖颈间传来温热,整个身躯被丝丝暖意包裹,她失去知觉的身躯渐渐恢复。
一双狐耳顶开发丝冒了出来,一瞬间,她的四肢化作狐爪,死死扣在了崖壁上。
高行路仍然缠在她的身上,化作狐狸后视线俨然比人形好了许多。
高行路此刻的样貌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自己的眼中。
居然是一条长着翅膀的小黑蛇!头顶那对角巍巍然耸立着,温有渡细细打量着缠在身上的小家伙,越瞧越喜欢。
高行路被盯得有些不适应,低下了头,将自己藏在了温有渡背上。
“你!你不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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