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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丘赋(1)羌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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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妩,别睁眼,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少年焦急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他的身后数道撕裂苍穹的剑雨铺天盖地般地射来。
利剑撕裂衣料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畔,少年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她听见自己开口:“禹宵行,小心!”
利箭破雨而来,豆大的雨点瞬息间被利箭划破,在空中溅起水花。锐利的箭响伴着猎猎风声,周围的一切都在雨幕中被甩至身后。
骨架被颠得快要散架,小腿处隐隐作痛。
禹宵行宽大的衣袖被划出数道裂口,温热的血液渗出,顺着抱紧温有渡的手滴落在她的发鬓。粉色的发带被浸染得暗红,颓然垂落在禹宵行身上。
“咻!”
瓢泼的大雨一瞬不停地落着,那站于高处的男人一手握弓一手搭箭。箭尖直指羌妩心口。
紧接着数道箭矢自高处落下混在密密麻麻的雨中,辨不清落进眼中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催命的箭矢。
禹宵行九条蓬松却带着凌厉寒气的尾巴在雨幕中炸开,蓬松的狐毛在触及雨水时沉了下去,却为二人筑起了道坚实的屏障。
“冷。”
她喃喃道,禹宵行将她箍得更紧了,眼中满是焦急,不时有温热的泪水落于额间。
他应是怕急了怀中女子在他怀中咽气,哽咽道:“阿妩不要睡,我们马上就走出去了……马上就出去了!马上就……”
他话未言尽,出去二字消散在风中。雨幕中,一根箭穿体而过。
他直直跪了下去,被箭击中的瞬间,妖力瞬间溃散,他绝望地抱紧了怀中女子。
九条狐尾颓然立着,雨幕中,它化作一只小狐狸,箍紧怀中女子的手一松,彻底晕死了过去。
被护在怀中的温有渡浑身乏力,眼前模糊不清,耳畔嗡鸣阵阵,四周好若冰窟,冷得她直打哆嗦。
锐利的箭响再度响起。
她抬眸望去,模糊中泛着寒光的箭矢近在咫尺。
眨眼间,那支箭已然自肩胛贯穿了她的身体,像是魂魄都要被生生剥离的剧痛猛地炸开。
温有渡踉跄着跪倒,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不肯屈服的本能,周身灵光一闪,红色的毛发覆盖肌肤,她长啸一声,将身侧早已倒下的禹宵行护在身下。
狐狸在她身下呜咽着,蜷缩在一起。
雨仍在下,泥土混着血腥味进入鼻腔,她浑身滚烫,心脉似是被火焰缠绕。
赤红的三尾狐狸喘着粗气,眼皮像是坠了铅,眼瞧着便要万箭穿心,身下的九尾白狐突然爆起,温热的血液猛然溅在眼中。
悲戚的鸣叫入耳,赤狐眼皮一沉,浑身力气尽数溃散,最后一丝意志也丧失了去。
温有渡待在狐妖体内,她做不出多余的动作,长久伴在身侧的系统连带着两只神兽也召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动弹不得。那九尾白狐,竟是生生断了一尾只为救身旁赤狐。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于眼前。
她羌妩,青丘一只无名野狐,诞于天地间,父母不详。狐主之妻南宫翎将她带回了狐族。自幼同狐族少主一起长大,暗生情愫。
这一日,狐主生辰,召各族同贺,向来疼爱羌妩的狐主陡然变脸,派出一众赤尾玄狐追杀羌妩。
禹宵行赶来相护时早已身受重伤,二人逃至青丘边境,却被南宫翎请神弓射杀。
温有渡睁开眼,眼前景色却不似俘虏应该待的地方。身上蚀骨的伤早已痊愈,此刻自己正躺在古色古香的床上。
这是一处石府,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图腾,传闻是远古时期天神用以庇护九尾一族留下的阵法。
她细细打量着石府,称不上大的石府内陈设却格外讲究,想来此地便是狐族掌权人的宫邸了。
她行至石府出口,一阵灼浪铺面,险些点着身上衣裙。
果不其然整座石府被囚在阵法内,不知是不是拥有了羌妩记忆的缘故,她认出那阵法上的火便是九尾一族的圣火。
用以囚禁最危险的囚犯……
温有渡无奈,羌妩的记忆里自己只是一只天姿愚昧的赤狐,连化形都晚了同龄人数百年。
用九尾一族的圣火囚禁自己也是非常看得起自己了。思及此她唇角勾了勾,俨然因为被人重视而觉得无比欣慰。
她复又行至一面水镜前,镜子中的少女穿的正是那日密室石壁中的藕粉色长裙,只不过脸却是温有渡的脸。
她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骨相柔美,线条利落,轮廓清晰。总给人一股端庄大方之感。
她十分满意自己这张脸,巴掌大小的脸,看着温柔清冷,实则称霸了整个逐风门。
她就要做这样的食人花。
桌案上一碟洗净的灵果十分诱人,她抓起一颗果子倒回床榻上。果子的汁水清润干燥的唇齿,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温有渡记得,自己被画中仙人拖入了画中。一片混乱下,她记得画中仙还拖进了另外几人。
如今的自己像是在玩一个大型剧本杀,如果没猜错,大概就是平日里逍遥法外,但是必须推主线咯!
不就是演戏吗?她温有渡保准演得明明白白的!
毕竟在修仙小说里,主角一行人进入幻境是常有的事,她对此接纳度十分之高。
只是不知其他几人有没有自己的记忆了。
木床正对着窗户,与其说是窗户不如说是在石壁上凿了个洞窗,以便光亮透进石壁。
披着羌妩命运的温有渡下了床,趴在洞窗上向外张望。
上古志怪杂文有言:青丘之境,群山环伺,其阳多玉,其阴多青䨼。有兽焉,生九尾,御万狐。
结合自己晕倒前所见禹宵行,想来自己这是在青丘了。
窗外,一只状如鸠的鸟正徘徊在阵法之外。
它翅膀略带焦色,想来是方才硬闯洞府所致。
“灌灌?”羌妩疑惑道。
那鸟似是听见了她的呼唤,飞至窗前。
“太好了羌妩,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那鸟字里行间满是担忧,却语气愤怒,似是呵斥,想来这便是青丘的灌灌鸟了。
“灌灌,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灌灌鸟正是羌妩同禹宵行的好友。此刻的羌妩面露急色。
它急切道:“狐主忙着接待各族族长,暂时没空处理你。少主受了重伤,正在将养。少主命我来寻你,等金乌落到阴处,少主会来见你的。”
“羌……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狐主怎会突然派追兵杀我?”羌妩扶着洞窗,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是狐族秘宝,天机枢异动。当日只有你和少主在狐族圣地,狐主怀疑你是卧底!”
羌妩了然,点点头,“我知道了灌灌,多谢你!你也小心!”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利箭陡然扎在洞窗前,险些刺穿灌灌。灌灌一个飞踢躲开了利箭。
嘴里骂骂咧咧:“呸,也不瞧瞧你姑奶奶是谁,想杀我?下辈子吧!”
“总之羌妩,你务必保重!”
它说完,躲避着狐族的暗影飞去了远处。
羌妩叹了口气,重新躺回了榻间。
石府虽五脏俱全,但到底封闭,她恰好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窗下的雕花矮榻上随意摆放着黑白棋,自己和自己对下五子棋堪堪下了五把,便无聊透顶。
她复又趴在洞窗前,窗外日头正好。
“暗影大哥?能同我讲讲话吗?一只妖待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暗影大哥,你说你好歹也是一条七尾玄狐,天天躲在阴影里算什么事啊!你不无聊吗?”她喋喋不休。
……
“暗影大哥,狐主的生辰要过多久呀?”
“暗影大哥,现在什么时辰了?”
“暗影大哥,你瞧瞧那金乌是不是睡着了,怎么一步也不动啊!”
“说的我都有些渴了,暗影大哥能不能给我送点水啊?”
“我要渴死了!你们把囚犯渴死了狐主一定会找你们麻烦的!”
藏在影子里的赤尾玄狐身形都跟着颤了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能说的人。那女人从金乌高悬于阳面硬生生说到了阴面。
他瞥了眼羌妩,意思像是在说:“囚犯就得有囚犯的态度。”
若不是狐主特意交代,羌妩干什么都不需要搭理,他早一鞭子笞上去。
羌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暗影身侧,一道身着雪白长衫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步伐缓慢,每走一步钻心的疼便传至四肢百骸。薄汗从雪白的肌肤上渗出。他停下脚步,扶着墙喘了口粗气。
丝丝白发自乌黑的青丝中露出,雪白的狐耳耸立其间,他远远瞧着羌妩,眼底是化不尽的悲凉。
一盏花茶轻轻落在羌妩身旁的小几上,她听见声响,端起了茶盏,“谢谢你暗影大哥,你妖真好。”
禹宵行唇角微微弯着,将裸露的白发藏入青丝中,他不爱束发,为了掩饰特意扎了个复杂的小辫。羌妩见了他,定是要取笑他了。
他走入了洞府内,趴在榻上的羌妩手中还捧着那盏茶,瓷壁尚有余温。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暗影送来的,那股独属于九尾狐的香气漫过来时,她心里就隐约有数了。
来人一身雪白长衫,料子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潮。几缕刺眼的银丝悄悄混在乌黑长发里。原本利落的长发被勉强挽成一个繁复小辫。
羌妩望着那张布满愁思却佯装欢乐的脸,弯着唇笑了起来。
“你来啦!”
“嗯,我来了。”
她飞速下了榻,闪至禹宵行身旁,将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禹宵行望着眼前少女焦急如焚的模样,轻抚着她的长发,笑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日你为护我,被利箭刺伤!”羌妩急切着,一双手已然扒上了禹宵行交叠的衣衫,“让我看看伤势如何!”
羌妩自小野惯了,虽在狐族长大却因天资不好无人教导,若不是禹宵行同她交好,怕是如今还未化形。
禹宵行身子一僵,慌乱揽紧了衣衫,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断尾处仍传来隐隐刺痛,若非强行压制怕是早已露馅。
他轻轻叹了口气,佯装被轻薄的良家公子模样,面色潮红:“阿妩快放开我!”
“别乱碰……你是女子我是男子……”他声音有些虚,额间丝丝薄汗溢出,却还是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发顶。
他的指腹擦过那支早已重新系好的粉色发带,眼底藏着后怕,“真没事,那日你也受了伤,此刻可有异样?”
羌妩若有所思,想起自己如今生龙活虎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立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亮闪闪望着禹宵行,“这样我就放心了!”
此刻的她虽是羌妩,可骨子里仍是逐风门那个敢闯敢拼的温有渡,她眉头倏地一蹙,她可不想困在这里。
“禹……”
“阿妩,如果让你离开青丘,你愿意吗?”禹宵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染上几分凄凉,犹如雪夜的月光。
残阳西斜,石府并未燃灯,只余阵法的淡光虚虚照在二人身上。
羌妩站在禹宵行一步之遥。
良久,缓缓开口:“禹宵行,我只愿意去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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