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20、你管得真宽 第二天

　　第二天下了课，江宁根据老师发的地址，来到一个文创园区，找到了那家叫悦动的公司。
　　前台接待处，江宁报了于老师名字，随后他被安排先到录音棚录个声展。
　　公司很大，直直的走廊两边，一间间录音室，他被引到其中一间。
　　录音棚房间灯光很亮，墙做了隔音处理，门一关，里面极安静，房间一分为二，中间隔着一道玻璃，江宁一进来，坐在椅子上年轻男人站起来朝他打招呼：“你是江宁？”
　　“是的，”江宁礼貌道，“老师，你们好！”
　　“叫我于方昊就行，”于方昊指着他旁边的人说道，“这是录音师，耿优越。”
　　江宁冲录音师点点头。
　　“你先录个音，文稿在里面，你随便挑一张。”于方昊说道。
　　江宁走到麦克风面前坐下来，桌上放着几张纸，他随手挑了一张，开始录。
　　大概3分钟录完，结束后，于方昊没说什么，就让先让他回去，说后面再电话联系。
　　江宁走出了录音棚，不知道自己的声展他们是否满意，他第一次有种受挫的感觉，按道理接下来他们应该安排他录音工作才对。
　　可什么都没有说，最关键的是，时薪一句也不提。
　　他悻悻然离开了。
　　回到学校，他越想越不得劲儿，他把阚景发给他的笔记翻出来细细阅读，阚景的笔记做得很详尽，不仅重点知识点标注出来，还结合他是初学者，在旁边给他做了简单的解读，最后还发了几篇练习文章。
　　看完笔记，他在网上报了普通话等级考试。
　　下了课，空余时间他就练习咬字归音和气息控制。
　　又过了一周，公开课下课后，江宁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后面跟上来一个男生把他叫住了。
　　江宁回过头来看他，男生比他低一点，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长得清秀帅气，他反复抿着嘴唇，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道：“同学，我是刚坐在你身后的，你是哪个系的呀？现在有时间吗，方便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吗？”
　　男生关注江宁好几周了，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话。
　　江宁属于长相第一眼并不出众，但看着看着就觉得越来越好看，属耐看型，加上他不爱说话，也不随意跟别人聊天，一个人坐着忙于自己事情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忧郁孤独氛围，反而让人产生想与之亲近。
　　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话，江宁一脸的茫然，这个饭点肚子确实饿了，他正想拒绝陌生人的邀请，男生又开口了。
　　“其实，我是想跟你讨论播音方面问题啦，”男生声音软绵绵很好听，“休息的时候，看你一直在练习吐字，念起文章来，音色声线都非常好听，我最近在兼职配音一个动漫，好多地方演绎得不好，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宁听到他说兼职，拒绝话没来得及说，就咽了下去，犹豫之际，男生继续说道：“走吧，吃个饭，我们聊两句，我想向你学习。”男生眨着灵动的眼睛。
　　江宁被夸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习，算不上.....”
　　他本来就是计划在A大食堂吃完饭再回去的，现在觉得跟做过兼职配音的人聊一下配音，这也不错。
　　江宁点点头，他们来到了食堂。
　　“我叫小鱼，”他们打好饭，对面坐了下来，男生介绍说，“你呢？”
　　“江宁。”
　　“你哪个系的？”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你为什么跑这边来上课？是有同学在这边吗？”小鱼说话很主动，他说完轻咬着筷子看他。
　　江宁点点头：“同学推荐过来上课，之前自己兼职过配音，想更系统地深入学习。”
　　小鱼找到了话题切入点：“你现在还做配音吗？”
　　“在，”江宁想想，又说，“我在等配音公司消息，上周录了声展，后面就让我回去等通知了。”
　　“哦，这样，”小鱼微笑着说，善解人意道，“可能那个公司最近接的角色没有适合你的，不用急啦，在等等看。”
　　“我当时也等了蛮久。”小鱼的话多少有点安慰到江宁这几天焦虑的心情。
　　江宁转着筷子问：“你现在配音时薪多少？”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小鱼给他报了个数，江宁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来吃了口饭。
　　“对我这个级别来说，我觉得很不错了，有些人还达不到我这个数呢，”小鱼看得出江宁似乎对这个价不满意，小鱼自信夸了夸自己，“我跟你说，我还有自己的音频账号，我的音频订阅的人还不少人哩，我在这上面也能赚不少钱。”
　　江宁知道这个，做配音的谁都有听书软件账号，他自己也有，只是这个需要持续输出，前期收益极少，不是那种大V的号，根本赚不到钱，他们这种小号养起来很慢，很难。
　　小鱼说道：“我从高中就开始发布，到现在发了五六年了，起初就是好玩儿，读课文，读英语，背科目政史地，读四大名著什么的，什么都读，还唱歌呢，发布没有什么类型，粉丝数慢慢增长，上了大一后，慢慢有人找上了我，让我去试试做配音，后来我就去了。”
　　听着小鱼的讲述，江宁夸赞道：“那你很厉害，能坚持做到现在。”
　　江宁的夸赞，小鱼很开心，他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脸上浅浅地露着笑，他说这样多，就是想让江宁夸夸他。
　　“所以，你也要坚持哦，”小鱼说，“再耐心等等，会有好消息的。”
　　小鱼友善的鼓励，让江宁心里暖暖的：“谢谢。”
　　他们吃了饭，加了微信。
　　小鱼说下次他过来的时候，他给他留好座位。
　　小鱼很活跃，经常发微信跟江宁聊天，跟江宁分享他的学习情况和配音工作，就连吃到好吃的食物也拍给江宁看，也顺便把自己美美的拍进去。
　　小鱼每天对江宁嘘寒问暖，天气不好时，会贴心提醒他快下雨了，记得出门带伞。
　　这一周，江宁又来A大上公开课，天气慢慢热起来，小鱼穿了件低领的短袖，露着大片锁骨，他脸上抹了薄薄一层粉底，脸上看上去更白皙了。
　　“这里。”小鱼坐在座位上，向刚走进来的江宁招手，江宁看到向他走来。
　　江宁刚坐下，小鱼把买来的饮料放在桌上：“热了吧，喝点冰饮。”
　　“谢谢。”江宁从书包拿出笔记本和笔。
　　小鱼靠近江宁，拿起饮料把吸管递到江宁嘴边，眨着大眼睛，说：“你喝一口看看，喜不喜欢吗？”
　　江宁不太习惯这亲昵的动作，自己用手接过：“谢谢，”接着喝了一口，说，“好喝的。”
　　小鱼眯着眼笑，挨着江宁坐得更近了。
　　下了课，他们出了教室，外面下起了雨，幸亏小鱼提醒他带伞，江宁从包里把雨伞拿出来。
　　“还是吃完饭再回去吗？”小鱼羞愧地笑了笑说，“提醒你带伞了，我自己倒忘了带了。”
　　“我送你去食堂。”江宁把伞撑开，小鱼靠近江宁，两人走出教学楼。
　　雨水被风刮着，斜着飘飞，单人伞下两个男生，江宁把大部分雨伞移到小鱼那边，他自己半个肩膀淋湿了不少。
　　小鱼揽住江宁的肩膀：“你过来点，”说着另外一只手覆上江宁正握着伞柄的手，两只手一起举着伞，“不用让着我，我们挨近着就都淋不着雨了。”
　　雨雾下，两人像是一对亲密情侣漫步在校园中，江宁想放手，小鱼手却抓的牢。
　　而且小鱼走路轻飘飘的，时不时为躲避积水的地方，走得不稳当，江宁得给他扶点着，所以就由着小鱼握着。
　　雨声中，江宁的手机响了，他们放慢脚步，江宁用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耳边：“喂。”
　　“你在哪？”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A大，刚下课。”江宁听到手机里背景也是嘈杂的雨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
　　阚景长身而立在教学楼前，左手杵着一把长雨伞，像杵着一根神圣的手杖那样，庄重威严地立在那里，目光如炬。
　　他脸色跟天上的乌云一样阴沉沉的，他右手拿手机慢慢从耳边滑下来，放进口袋里，眼神犀利地看向江宁和小鱼交叠的手。
　　江宁没由来地被阚景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那人，你认识？”小鱼抱着江宁的手臂，说，“需要打声招呼再走吗？”
　　江宁把伞柄塞进小鱼的手里：“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我跟他说几句话，你自己去吃吧，伞拿着。”
　　“又不，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吃吧。”小鱼建议道。
　　“他……”江宁说着，就看到阚景大步向他们走过来了。
　　阚景像一朵黑压压的乌云刮了过来，很快站在他们面前，冷声道：“江宁，你在磨磨蹭蹭什么。”
　　说着，伸出手，一把江宁拉到自己大雨伞下。
　　小鱼急道：“江宁，你不跟我一起去吃饭了吗？”他上前一步，“帅哥，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的。”
　　阚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拉着江宁转身向后走，江宁边走边转头朝小鱼喊道：“下次吧。”
　　阚景走得很快，拉着江宁，一语不发，一直走出了校门。
　　他们站在一处安静可避雨的车站牌下，此时天地雾蒙蒙的，马路上没有什么人行走，偶尔有几辆飞驰的车经过。
　　“你喜欢他是吗？”阚景把雨伞立在身旁，怒气蔓延开来，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江宁有点莫名其妙，皱眉道：“没有。”
　　“你就这么缺男人！”阚景咬着牙说。
　　江宁正色道：“我没有。”
　　阚景走前一步，眼神阴鸷：“那你为什么总是围绕着男人转。”
　　江宁无语极了：“我没有围着男人转。”
　　“你们手握着那么紧，”阚景伞尖‘咚’一声敲击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江宁心提了一下。
　　阚景又走近一步：“接下来，是不是跟上次那个男人那样，让他恶心亲你脸。”
　　“不是，”江宁后退一步，实在不清楚阚景在发什么脾气，“没有亲，你乱说什么。”江宁印象里没有被男人亲过脸。
　　阚景气势十足，眼神逼迫：“你醉得像个死猪一样，如果我不在场，你就被他上了！”
　　“你说你跟几个男人乱搞过！”阚景气得抓江宁的胸口的衣服，逼问道，“那次买套是跟那个学长是不是，还有亲你脸的男人，还有刚才那个，还有吗？你说，你到底有过几个？！”
　　阚景额头青筋爆突，声音像沉雷滚动，发怒道：“江宁，你怎么那么恶心！”
　　“你胡说什么，”江宁怒道，“你才是恶心的人。”江宁猛得用力挣开阚景的抓住他领口的手。
　　车站牌下，除了雨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气氛一度静默了下来。
　　安静了一分钟，阚景面向着马路不说话，江宁平复着气息，把头也转向一边。
　　两人各不相看，静静站着。
　　对于阚景无理取闹的发脾气，还有乱安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江宁就觉得极其荒谬，不知道阚景怎么想的。
　　什么叫？他和男人搞在一起，还，有过几个？
　　他和小鱼同撑一把雨伞，就怎么变成乱搞了，之前跟什么喝醉酒的男人亲脸，和什么学长买套，他都记不起来怎么回事了。
　　这都被他拿出来提，拿来污蔑他。
　　还说他恶心，他自己才是那个恶心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左右他占了自己便宜，还这样恶言指责自己。
　　江宁气得脑瓜疼。
　　阚景脸色从刚才的怒红，被带着雨水的凉风慢慢消退了些许，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恢复如常。
　　他看着江宁，口气平静道：“之前的人，我可以不再去计较，但你今后不能跟他们再有交集。”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江宁是被人带坏了，但都是过去的事，他不能一直揪着不放，以后他会看好江宁，只要江宁老老实实的待着身边。
　　江宁听出阚景语气似乎带着七分妥协，三分委屈。
　　他还妥协上了，委屈上了。
　　江宁太阳穴突突直跳，还在气得慌。
　　阚景得不到他的保证，再开口道：“说话。”
　　“说什么？”江宁看向阚景的眼睛。
　　“跟我保证，不准跟那些男的有来往。”阚景命令道。
　　江宁剜了阚景一眼：“你管得真宽。”说着，抬脚就走。
　　刚穿进雨雾，阚景一把拉他回来：“你去哪？”
　　“不用你管。”
　　阚景紧紧握住江宁的手腕：“我都不计较你之前的事了，你还闹什么脾气，你想要干嘛？”
　　“我不想干嘛，我要回学校。”
　　江宁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他，阚景看着眼前人倔强不服软的模样，像极上辉和梁欣吵架的情形，梁欣也是冷着脸不理睬上辉。
　　怎么他也跟个小女生脾性一样。
　　阚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学着上辉哄人的口气：“好了，我们不说这个。”
　　江宁僵着脖子看马路，雨势渐渐小了，路面被冲刷得很干净。
　　“我前几天有个研学游，一直在外地，今天才从外面回来，”阚景慢慢放开江宁的手腕，说，“刚回到学校，就下雨了，想起今天你有课，怕你忘带伞，我专门跑过来接你下课。”
　　江宁垂着眸，脸上平静如水。
　　阚景本来就不会哄人，该说的说了，其他话也想不出。
　　两人僵持着。
　　“饿了吧？”阚景最后说。
　　江宁还是不说话。
　　阚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车叫过来。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阚景说：“走，跟我去吃饭。”
　　江宁还倔着，阚景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江宁气泄了，跟着肚子的饿意走，不情不愿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