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选秀节目领补贴》一甜鱼块

14、第 14 章 “鱼死网破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在教室里集合，等待单人视频的录制。
　　岳空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教室中央那个摄像机发呆。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舞不会跳，歌词也只是记了个大半，现在到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的时候，等会他肯定是要出大丑了。

　　虽然平时告诉自己只是凑数，天天得过且过地摸鱼，但真到了要出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点焦虑的。
　　谁也不想丢人现眼不是？

　　有一个人自告奋勇第一个录，F班坐在地上的其他练习生纷纷给他鼓起掌来，那掌声太杂乱又震耳欲聋，岳空只觉得心跳都跟着变快了。
　　那人开始自我介绍，然后鞠躬，随后音乐伴奏想起，那个人就十分自信地跳了起来。

　　“他肯定会升A的。”旁边有人这么嘀咕了了一句。
　　岳空回过神，随口问：“为什么？”
　　“他一直都是我们班最努力的啊，”那人紧盯着跳舞的人，继续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昨天直接通宵了。”
　　岳空不禁瞪大了眼。
　　……这么，拼吗？

　　“唉……”那人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比天赋比不过，就只能拼努力。”
　　他望着远处正跳舞的人，眼神游戏飘忽，像是在透过他，思考着什么：“但有时候努力也不一定有用，比如我。”
　　但这位兄台，你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努力吧？不然刚刚你说的那个“最”努力的人，也不会是现在在跳舞的那位了。

　　但他这个观点岳空很赞同，点点头：“嗯嗯也比如我。”
　　闻言，那人转头看了岳空一眼，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类似于那种苦中作乐的笑容。

　　岳空笑着，视线下滑，落到这人的名牌上——孙以凡。
　　和他一样，一条自我认知明确的咸鱼。

　　录制视频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为了不耽误吃饭，不耽误自己下午去看闲书，岳空趁着上午快结束的时候，鼓起勇气去录了。
　　早死早超生。
　　反正继续在台下干等着，也还是什么都不会。

　　“各位老师好，”岳空朝着正对着自己的那架摄像机弯腰鞠躬，模样非常乖顺：“我是F班的个人练习生岳空……”
　　如此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之后是一段糟糕到极点的、残缺不全的表演。

　　但做了一上午心理准备的岳空已经对丢人现眼这件事完全无所谓，录制结束，便拍拍屁股转身出了教室。
　　冲冲冲！
　　看书去看书去，吃完饭就去二楼看书去！
　　岳空飞快地跑到食堂饱餐一顿，抹抹嘴，趁所有人不注意跑上了二楼。

　　图书室里一直都没有钟表，岳空只能靠窗外的天光来估测时间。
　　他中午去吃饭的时候，教室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录制，除去吃午饭的时间，他在这里大约看个十几页就该回去了。甚至看不了十几页就要回去，因为这本书比上一本书更难啃，是一本国外小说，他经常记不清人名要倒回去看。

　　就这么分心看了不知道多久，岳空起身回F班。
　　推开门，班级中央的摄像机已经撤走了，录制已经结束。
　　班级气氛似乎有些萎靡，很多人都无所事事，垂头丧气地坐在地板上，也不聊天，就这么发呆。

　　岳空走到陈佳磊身边，坐下：“录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啊？”
　　陈佳磊似乎是对他这种经常神龙不见尾的行为习以为常，也似乎是没有跟他搭话的心情，没什么表情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地面：
　　“练习，等老师们测评。”
　　岳空眨了下眼：“还要练啊？还是这个舞吗？”

　　“嗯，再评级之后换教室，然后在新教室里继续练，过几天正式录制主题曲舞台。”陈佳磊说。
　　“哦……”
　　岳空点点头，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晚上岳空照旧一到点就回了宿舍。
　　一个人，顺顺利利、安安静静地洗漱完，爬上床，拉好被子，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他就和周公约会去了。

　　以往他都会在梦里吃各种美食，或者到处去玩。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梦见自己在跳主题曲。
　　梦里的他身手矫健，转身灵活，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跳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和平时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就是音乐放得有点大，搞得他心脏怦怦跳。

　　岳空在梦里踩着鼓点，大幅地舞动着身体，跳得正酣。
　　到了那个往右甩手的动作时，他猛地一甩——
　　“啪！”

　　岳空猛地睁开眼，手腕上传来剧烈疼痛。
　　靠靠靠，打到墙上了……
　　他“蹭”一下坐起来，捂着自己那可怜的手腕，龇牙咧嘴地缓劲儿。
　　疼劲儿还没过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音乐……
　　不是他梦里的。

　　岳空茫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宿舍中央。
　　宋青左正站在那儿，他面前摆了一个黑黑的小盒子，那个小盒子里正“轰隆隆”地往外蹦着主题曲的音乐。
　　音量开得超级大声，超级劲爆。

　　怪不得在梦里他被震得心脏疼……
　　岳空怨恨地抬眼看着宋青左。
　　宋青左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对着空气继续跳着自己的动作。
　　踩点准确，框架舒展，每一个定格都干净利落，整个人跳得赏心悦目。

　　……
　　但是。
　　你跳得再好，也不该大半夜的在这里打扰别人休息吧？
　　你没事吧大哥？

　　岳空盯着宋青左看了三秒，想开口阻止，但又想到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人惹到了，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惹到了，于是他有些犹豫了。
　　按照宋青左这个神经病的尿性，就算自己劝阻，他多半会装听不见，不搭理自己。
　　那……躺下继续睡？
　　睡得着么你。

　　思来想去，岳空觉得在阻止宋青左这件事上自己是占理的，毕竟宿舍是休息的地方。
　　于是他鼓起勇气站起身，鞋都没穿就上前两步，蹲下把宋青左的黑色小音箱捡了起来。
　　直接物理关掉这个东西，就可以避免自己说话不被回应的尴尬局面。

　　岳空低头摆弄，这上面有好几个按钮，他不知道哪个是关闭，随便按了一个，歌曲就被切换成了另一首别的DJ音乐，这首比他们的主题曲还要震耳欲聋。
　　岳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抱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把这玩意捂进怀里，用力堵住那个出音孔。
　　音响瞬间被迫闷了一半的声音。
　　因为曲子被换，宋青左便停下了动作，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岳空一顿手忙脚乱。

　　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岳空就更来气，他继续用力按着出音孔，没好气地对宋青左说：“快把你这玩意儿关了。”
　　闻言，宋青左朝他伸出手。
　　感慨于他这次居然这么听话，岳空就往前走一步，靠近宋青左之后，才把音响从怀里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音响一离开怀抱，便再次大作起来，震得人耳朵都嗡嗡的。
　　岳空眼神催促着宋青左。
　　结果宋青左低头摆弄音响两下，又把音乐调回了主题曲。

　　熟悉的欢快的乐符流淌出来，岳空只觉得自己要气死了。
　　他再次气急败坏把音响抢过来。
　　如果不是怕被这人缠上要求赔偿，他恨不得把这玩意摔了。

　　故技重施把音响捂在怀里，岳空咬牙切齿：“你要跳舞就回教室去！这里是睡觉的地方！”
　　“你管我。”宋青左再次双手抱臂：“我看你睡觉就不顺眼，想来折腾你，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

　　岳空简直要被他气哭了。
　　谁能告诉他到底要拿这个神经病怎么办啊？

　　忍了又忍，岳空最终挫败与崩溃地把音响从怀里拿出来，蹲下，放回原处。
　　惹不起就躲吧，让让他得了。
　　岳空没有再看宋青左一眼，慢慢转身，然后又慢慢地爬上自己的床，面朝墙躺下，薄薄的背影写满了忍辱负重。

　　闭上眼，默念三遍让自己静心，背后那震天响的音乐声却停了。
　　不觉得那个神经病会这么有眼力见，岳空不由得睁开眼，但也没有转身过去看，只是盯着白白的墙壁发呆，听背后的动静。

　　“你一点羞愧心都没有吗？”身后那人淡淡的声音响起。
　　……羞愧心？
　　岳空没动，对着墙壁在心里默默思考，自己需要对什么羞愧。
　　“今天很多人因为白天录制不理想，晚上都在更加卖力地加练。”
　　话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岳空听到脚步声，宋青左似乎是往旁边走了两步，才继续开口：
　　“他们知耻而后勇，而你，我听说你连前面第一小段都没跳下来。”

　　岳空深呼吸了一口，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很差，但他没有任何的野心，更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他只是想在这个节目里领一点钱，然后安安生生、暖暖和和地过完这个冬天，这样等明年开春，他就可以带着一点积蓄，回松山也好，继续留在沭城打工也好，反正不至于天寒地冻的无处可归。

　　把他当成一滩烂泥，一块臭石头，甚至一坨臭狗屎都行。不要搭理他就行。
　　他真的想不通宋青左为什么一直在给他上价值。
　　——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他了？

　　几天来内心积压的焦虑和矛盾，加上宋青左的刻意嘲讽打压，让岳空在此时产生了一种极其猛烈的逆反心理。
　　他猛地锤了一下床，顾不得疼痛，就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满脸愤怒地看着宋青左：“不要跟我说什么知耻而后勇！”
　　“我就是无耻！无耻！”他胡乱又烦躁地摆了几下手，眼眶通红一圈，鼻子也气得泛红：“听懂了吗！”

　　他显然是气得不轻，脸上表情都变得狰狞很多，像是马上就要从床上跳下来把人扑倒打一架。
　　宋青左不由得一怔，几天以来，岳空对于他的“欺负”向来都是像个鹌鹑一样，沉默，迟钝，逆来顺受。即使偶尔有反抗，也都是一副纸老虎逞强的样子。
　　从来没有表现出如此鱼死网破的决绝状态。

　　于是他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噎住，咽了回去。

　　两个人相对沉默，好几秒，宋青左率先收回目光。
　　“嗯，”他转身朝阳台走去，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