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选秀节目领补贴》一甜鱼块

1、第 1 章 初舞台

　　“第一次见面那天月亮只剩半圈亮边，所以起名叫月空……”
　　齐明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眼岳空的名牌，拿胳膊肘捅了捅他：“那你这孤儿院的老师也挺有文采的，但为什么是这个‘岳’？”
　　岳空忽略掉对方眼里那点隐秘的怜悯，笑道：“好歹得有个像样儿的姓吧。”

　　齐明看着他，似乎又在嘴里咂摸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后继续跟他闲聊：“哎那你们孤儿院里是不是还有个‘岳满’？”
　　岳空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笑了两声，其实他已经很困了，但台上还有人在表演，周围的选手们炯炯有神，前面的导师们也全神贯注，镜头一直在拍，谁也不知道哪会儿就拍过来了，所以他不敢偷懒睡觉。
　　正好有人陪着聊天，他也就配合着回几句：“有啊，岳字辈儿的人可多了。”

　　齐明眼神微微下滑，看向岳空衣摆上贴着的名牌和个人等级，那三个F并排着，整齐又显眼。
　　随后他视线上移，看着眼前这个单薄俊朗的少年。
　　岳空没有再看他，刚刚脸上那懒洋洋的笑还未完全收回，整个人懒散松懈地靠在椅子里，看向舞台的眼里写满了无欲无求。

　　做了三年多练习生，齐明自诩娱乐圈里的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但眼前这个人，真的很难讲。
　　今天是初舞台录制，岳空甚至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也唇红齿白，眼里仿佛有钩子，说话的时候盯着你，总让人有种暗度陈仓的意思。
　　可其实大多数时候，里面是没有情绪的，再被这样寡淡无波的眼神看一眼，刚刚的暗度陈仓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身上那种说不上来的纯粹，是圈里人普遍没有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岳空掀了掀略带疲惫的眼皮，侧头看过来，对着齐明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
　　……

　　初舞台录制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一宣布结束，大家全部放松了口气，纷纷起身离开座位。
　　场子热闹起来，整个演播厅里人头攒动，岳空也跟着站起身。他一开始选的位置在最后一个，右边和前方的座位都空着，一晚上下来，也就勉强认识了齐明这么一个人。
　　在鼎沸的人声中，岳空侧头，看见齐明已经和他的队友勾肩搭背地聊开了。于是他不打算再凑上去跟人套近乎，决定跟着大部队回宿舍。

　　来参加这个节目完全是个意外。
　　一个月前，岳空在网上找了份“好工作”，揣着攒了两年的两万块，千里迢迢，满怀憧憬地奔到了沭城。
　　结果那是诈骗窝点。钱被骗走了一万五，人还被扣下当苦力。岳空最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半夜冒着被狗咬的风险翻墙逃出来。

　　逃出来那会儿，岳空是想回松山的，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可他走之前刷盘子的工作辞了，老破小的出租屋也退了。临行前还跟熟人吹牛，说要去大城市月入过万。现在钱没了，牛吹破了，再灰溜溜回去，那多丢人现眼呀。
　　于是岳空咬咬牙，天无绝人之路，沭城是大城市，机会多，说不定就能混出个名堂呢？

　　之后岳空就开始在沭城这边找工作，还找的刷盘子，但他发现，沭城这边连刷盘子都要初中学历以上。
　　岳空是被人遗弃的孩子，从小在松山福利院长大，院里孩子多、资源少，就连跟着支教的徐老师翻看几本课外读物，都要排队争抢。
　　松山本就是贫瘠偏远的边境小镇，要不是他们徐老师心善，大学一毕业就去支教，估计他们这群孩子，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

　　一纸学历，成了他卡在底层、寸步难行的敲门砖。
　　手里钱有限，他不舍得找地方住，就在公园里那么睡了两天。
　　第三天，岳空听说附近有个影视城，于是他灵机一动，租了个小屋子，在里面蒸包子，然后带着包子去影视城那边卖午饭。

　　第一天生意还挺好的，估计好多人吃腻了其他家的饭，见着个生面孔，都图个新鲜。两百个包子，一扫而空。
　　这给岳空乐坏了，第二天多蒸了五十个带着去卖。
　　结果销量断崖式下跌，他站到下午两点，也才卖出去三十个。

　　晚上岳空抱着剩下的那二百多个包子难受得不行，怎么没人买？他掰开一个往嘴里塞，这多香啊，和院长奶奶做的一个味儿，每次院长奶奶给我们蒸包子，我们这群小孩儿都抢着吃，呜呜呜剩这么多，总不能浪费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岳空把剩下的包子热了热，又拿去影视城卖了。

　　还没卖出去几个，岳空就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走过来。
　　那个女人自称是《今夜星动》的选角PD，看他很有当明星的潜力，所以邀请他去参加节目。
　　岳空当然不知道什么是今夜星动，更不知道PD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到她说她们没有学历歧视，节目期间包吃包住，还给练习生补贴。
　　就是好像还得上电视。

　　上电视……徐老师之前就说他长得好看，到时候可以上电视上当明星来着。
　　不愧是徐老师，说的真准啊，真有人来找我当明星了。

　　但这么好的事儿……
　　岳空心里有点儿发毛，别又是诈骗吧？
　　“我没钱。”他脱口而出。

　　话音落，对面的女人笑了：“不要你钱啊，我们这是一个打造青春偶像的节目，大概几个月的时间……”
　　后面女人还说了什么岳空没记住，脑子里就剩“不要钱”三个字在打转。
　　而且，他钱早就没了，租棚子、买面粉，现在兜里就剩四百块。

　　去吧那就，就算真是诈骗，那他也只剩四百块钱和一条烂命。
　　怕啥！
　　情况不对再跑就是了。

　　于是，岳空作为“个人练习生”，带着苦练了一天半的《月亮惹的祸》，登上了初舞台。
　　评级结果：声乐F，舞蹈F，综合F。
　　节目评级分ABCDF五档，F，垫底中的垫底。
　　不过岳空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混子，到时候有钱拿就行。

　　从行李寄存处那一大堆带轮子的行李箱中间领了自己的行李包，岳空扛到肩上，照着领的宿舍号，根据指路牌去了宿舍。
　　他的宿舍在二楼右拐的第三个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裤，裤子上挂着那种闪闪发亮的银链子，脚上踩着拖鞋，腿边放着一双皮质半靴。
　　他背对着门口，正在换衣服，原本塞进裤子里的衬衫已经被拽出来，岳空推门而入的瞬间，恰好瞥见他露出的一小截腰腹，劲瘦有力，肌理分明。

　　岳空正在想这人这套装束好像有点眼熟，还没等想出来，那人便察觉到动静，手里动作停住，侧头朝门口看过来。
　　只转过半个侧脸的时候，岳空就一下想起这人了。

　　宋青左。
　　齐明的队友，刚才在台上炸场子的那个。

　　岳空对他印象很深，因为宋青左和齐明他们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是岳空还没开始犯困，精神头最好的那会儿。
　　五个人一身黑西装气场全开，而宋青左是其中最惹眼的那个。于是岳空在台下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个头是最高的，腿也长，整体身材比例利落优越。那一身西装裁剪十分考究，面料熨帖服身，版型利落有型。岳空知道这种西装都挺贵的，因为福利院的徐老师的衣帽柜里也有一件，徐老师特别宝贝那衣服，平时都拿那种塑料薄膜盖着，从来不让人碰。
　　宋青左身上这件，看着比徐老师那件还要贵出好些。

　　岳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灰色西装。
　　这不是他的，是一开始找他的那个女人借给他的。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就穿着来了。
　　岳空捻了捻衣摆，重新抬头看着舞台上光鲜亮丽的五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童话城堡的大灰老鼠。

　　想着想着，就到宋青左自我介绍了，舞台前的灯光流转，独独打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弄了一个岳空叫不上名字的发型，头发丝全都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去，露出来的光洁饱满的额头，在灯底下白得几乎要反光。
　　他眼睛清亮深邃，格外有神。这点岳空还挺佩服的，因为刚刚他自己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晃得他下意识眯眼，连前面位置上的导师都有点看不清。

　　宋青左当时自我介绍说了什么岳空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因为他在宋青左说完那句“大家好我是宋青左”之后，就一直盯着宋青左的脸看了。
　　后面宋青左他们表演了一个又唱又跳的节目，炸裂热烈的曲风瞬间点燃全场，台下练习生的喝彩与欢呼此起彼伏，砰砰的音响震得人耳朵疼。
　　最后宋青左拿到了截至目前为止的第一个三A等级。
　　又在岳空脑子里印下一个记忆点。

　　两个人的目光在安静的宿舍里蓦然相撞，即使这样扭曲的角度，宋青左的侧脸轮廓依然流畅，后梳的发型毫无遮挡的衬托着五官，显得英挺又利落。
　　他看过来的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加上嘴唇和眼皮都薄，就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疏冷感。
　　这样近看那张脸，比当时在台下看的时候更有冲击力。

　　岳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他嘴唇微动，宋青左却已经先一步收回目光，转头回去。
　　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庆幸自己的招呼没有说出口，岳空也赶紧移开目光，转而去看房间里空余的床，以此缓解尴尬。
　　宋青左选了靠窗的右侧床铺。岳空也想住一个靠窗的，于是便提着自己的包，走到宋青左对面的床边。

　　岳空把包放下，这床已经提前铺了床垫与床单，物件干净崭新，方方面面都规整妥当，远比他包里那套起球陈旧的床品要好得多。
　　他在心里暗暗感慨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扛着摄像设备的黑衣工作人员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拎着大号收纳袋的年轻女人。
　　“练习生们辛苦啦，早点休息。”女人面带笑意走进房间，目光在宋青左和岳空两人身上扫过：“我是你们的宿舍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萌萌，按照节目组的规定，现在我们要收一下大家的手机。”

　　话音落，宋青左十分配合地把放在小桌上的手机拿起来，丢进萌萌提着的包里。
　　听着手机在包里和其他手机相撞的声音，岳空却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撤，坐在床上，并起腿。
　　“我不交。”他说。

　　闻言，萌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路收了十几块手机，每个宿舍的练习生都是笑脸相迎毕恭毕敬地把手机交到她手上，无一例外。
　　萌萌视线下滑，落在岳空衣摆的名牌上，心里忍不住抱怨——野路子招进来的就是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