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李星辰 ...
-
“头疼不是应该的吗?”文琴上手摸摸她额头,又心疼又生气:“谁让你不好好休息,好容易放了年假也没个歇停...”
文琴手顿住,令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水珠挡不住似的落下来,文琴用手绢给她擦脸上的泪,不叫水珠掉到耳朵里,床上的人不说话,文琴哄她:“药马上就来了,马上不疼了啊。”
秋长英靠近,闻棋向前一步,莫尘睁开眼,吸吸鼻子阻止:“姐姐,让我跟她讲讲吧。”
文琴犹豫,陆别山已经把药端过来,莫尘一口气喝了药,撒娇要糖丸。陆别山拉着文琴离开,闻棋八风不动,就站在令书边上抱着一把剑。
秋长英作揖:“令前辈。”
“你很不怕死。”重伤未愈就敢下床行走,举止自如,秋长英对心脉的毒伤仿佛毫不在意而是先来探她的身份,令书不耐烦她的试探,但是朔望把军令给她,这样重的信任意味着朔望的某位守令者就在她身边,报恩?
她记忆基本没了但是也略微知道一点旧事,秋荣当年有十五吗?
秋长英沉默,又问:“如果前辈多发头疼又有失忆症状的话,或许是中过一种毒。”
闻棋掀开了眼帘,屋内燃了炭火,烧了地龙取暖,令书体弱,冬日易病,王禅阳和文琴为她置办了羊绒厚毯,地上也铺了薄棉,这个屋子里滚烫如夏,秋长英穿着青色长袍,目光看向榻上令书:“孟婆。”
“孟婆出自北莽,是星峡门流出来的一种毒药,服下后三天内消退所有记忆,浑噩如婴儿,提及过往就头痛如裂,此毒与前辈症状相符合,或许可以寻求解救之法。”
闻棋道:“多谢姑娘,只是令书大病未愈,如今北凉长冬大雪封路,等春天到来,我们自会去北莽寻药。先要紧的是您的身体,您现在军令加身诸多要紧。陆大夫就在门外,不若先去休整,再开些抗寒的药莫染了风寒。”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赶客,秋长英看榻上披着毯子的令书,顺闻棋的意出门,陆别山来领她回房。
秋水看一眼自己手指,想起令书方才躺在床上哭。
莫尘死时二十二岁,令书年纪...她慢慢向后推算,一到两岁,二十怀孕生子或许能对上。
陆别山为她把脉,喊了小童去拿药回来煮,等人都走了,秋长英见她回头,宽袖的医者叹一口气:“姑娘方才所说孟婆,可否再透露些线索。”
王海臣总领步兵,是朔雍的老臣,北凉外草原驻军大营里李绍然带着落祁在帐内等候,大雪天气里李绍然戴了耳罩暖帽,帐篷内虽然烧了火却并不热,落祁打量周遭环境,李绍然慢慢喝一杯陈茶。不一会儿帐外传来纷乱人声,李绍然慢条斯理放下杯子,王海臣呼哧呼哧一把掀开羊皮帘门见了李绍然:“监军大人!”
李绍然刚要寒暄,王海臣已经说:“没事儿我叫几个人就出去,路堵了,那个遇春!你喊几个跟我去清雪!”她大叫一声,帐后出来一个女人,遇春一边穿鞋一边应了,王海臣顺手再把小兵一并喊出去,看见李绍然,犹豫一下问:“监军要一起吗?”
监军上任的第一天就是去看兵士给羊圈清雪。
王海臣干得热火朝天,退下来喝口水的空当,她给李绍然解释:“雪灾太大,牧民那边临时转过来一点,位置不够,把这个大的清了就能有地方腾了。”
李绍然点头,王海臣又说:“羊吃不到雪底下的草,把雪层清干净以后不会往下刨着吃,马就不一样,马到时候能自己挖雪吃底下的草,过几天马匹从老沈那儿调过来,这一片的雪一晚上就干净了,哎对了,你养过羊没有?”
李绍然微笑:“未有。”
王海臣:“哦,你们京都有猎犬,不养羊也有猎犬,我们这边养的是獒犬、狼犬,大帐这边有两条的,哎,”她转了一圈叫叫,没喊出来干脆道:“过一会儿吃饭你就能瞧见。”
李绍然点头,王海臣喝干了水:“行,那一会儿吃饭见啊!”
干脆利落把水壶一放,挽袖子去铲冰了。
李绍然:“。”
这北凉,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来这儿的许多天里,李绍然都在想这句话。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虚礼重衣。
天气冷时将军和士卒挤在一个火堆边煮汤取暖。
天晴时一同出去喂马操练。
在西北的军营中伤残的老兵跷着脚对着新兵侃大山,
冷不丁遭后面一记老拳,砰的一声扑在地上吃了一嘴土灰。
回头时看见同时入伍的缺牙老人捧腹大笑:
“你个瘸秃子,当年一上战场就吓得屁滚尿流!还是老娘把你从戎兵手下救出来的!”
新兵们没心没肺的跟着大笑,瘸腿的女人红了脸,笑骂几句“你怎么总拆我台”之类的话,
就在笑声中被人扶起来。
平凡年节最大的事儿不过是分一队骑兵去追截一伙不长眼的马匪。
帮一群贫民在塞外修筑房屋和耕田。
听这个或那个守关大臣的话,分别驻守在边疆。
每日在边境线上巡逻,在平坦的土地上操练。天黑后聚成一堆一堆的围火闲谈,到点了准时回营,留下分划好的巡逻队。总有人在夜半偷偷哭着想中原,哭的人很多,哄的人也有,但更多的,是在黑暗中静默着听一两句谁的梦话。想阿娘,想家乡,想中原。
缭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李绍然还是和王海臣不太对付,这个女人似乎有什么秘密,日常躲在角落里在一本小册子上写东西,警惕的望着李绍然。
李绍然被她这防贼的态度弄的哭笑不得,日子长了也就没有再管。
秋水日益繁忙起来,偶尔碰上李绍然也会说几句话。
野雪渐枯,长春将至。
如果在凌国随便找一个人问一下京都里的皇帝年号是多少?
她不一定知道。
但如果你问的是
“西北有什么?”
她的回答一定跳过所有与之相关的土特产瓜果诗词与美人大声的回答你:
“有朔将军!”
这就是朔家在凌国打下的名望,
世代为将,战死沙场所留下的丰功伟绩的最好丰碑——民心。
当朔望进京时,才明白了当初母亲为何是锁着眉头说的这句话。
迢迢三千道,朗朗十六城。
途经镇北、西关、白烨……
沿途百姓奔走呼号,自发迎接。
朔军所到之处,是仿佛过年一般的盛况。
一句普通的“朔将军回来了!”就可以引发一大片山崩般的欢呼热潮。
将士入城,少女于两旁街楼上扔掷鲜花水果
老人在街角熬煮米粥凉茶。
朔望于街中打马而过时,听见街旁人群欢呼。
经驿道过峭关的时候,一位老妪递给了朔望一对银镯。
古朴鲜亮,似有历史于其上深琢浅刻。
那老人伏低了身子,笑的慈祥,她仰头看着朔望,祥和的说:
“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且当个见面礼。”
朔望半合了眼,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她翻身下马,握住老人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拿着银镯笑着说:
“谢谢大娘。”
戈壁渐消,野草连绵。
朔望领着军队进入京城时,恰是正午。
百姓倾城而迎。